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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道侣是只小狐狸-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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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喟叹着,拉了郭春山的手写:你和你娘很像。
  “是吗?”小混血哭得鼻尖红红,絮絮叨叨地说,“可大家都觉得我长得像爹啊。我也觉得像爹好,爹可俊了,娘也好,招桃花的美貌。只是我要是长得像娘,妹子们估计就拿我当小姐妹了,还是像爹好。”
  姚景休颔首笑起,垂眼看膝上的灵剑。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发脾气,好似就是因为她周遭的“桃花”。
  他喜爱贪恋她的热闹喧嚣,她的风情万种,却以自己孤家寡人的立场去希冀她和自己一样,只对一人侧目,只对一人与众不同。
  他那时压根没意识到,她今日的热情似火,正是在遇到他之前于红尘中修炼出来的性情。
  再深爱也有不可触碰不愿改变的自在。他有他的清寂,她有她的热烈,他本不该苛求她一同守孤寂,她也无法拽着他一同沉浸骄阳似火。
  他见惯了休景,她却并非将尽之夜。
  争执到了极点,彼此怒火攻心,夜阑化出了蛇尾高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抱剑打坐你的,我游历结交我的,我都不嫌你无趣你叽歪我什么!今天我把话敞开说,我不过是想历一个情劫助自己突破修为罢了!我图的是和你双修能修为暴涨,早日让我化蛟,不是图你染指我生活!姚景休,你看着我时念的谁想的什么,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吗?谁还不是个工具人了!”
  他只觉得脑袋似乎叫钟鼓狠狠一敲,回声撞得四肢百骸余震不断,一切都错了位。
  “爹?你在想什么?”
  姚景休含着笑自他掌心里写:“想着和你娘吵架的时候。”
  袖中沉默的青蛟也记得。
  记得他打着手势,一句一句: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个助你飞升的泥胎蠢物是么?你见我愚直,乱一乱我不足的道心,拿我做个动心谈情的筏子,混着三分真情七分玩闹同我耍上一回,你再割舍了我,大功告成,修为唾手可得了。是这样吗?
  意气汹涌时,诳语全当是切实。
  她说不出话,用力地比划了手势:是!


第83章 
  青蛟默然间; 小崽子忽然又跟哑巴说:“爹,其实娘她——!”
  夜阑用蛇尾缠紧了他的手臂,一下子施法令他失声,无论如何也不准行踪暴露。
  “情劫已毕; 红尘已尽”。这是她和哑巴的约定。
  过刚易折; 我们不必弯腰; 不必委屈了谁,不必牵挂着谁。
  郭春山又双叒说不出话来; 憋得眼泪泡斗大。姚景休见他难过,伸手轻捏了他的脸,另一手慢慢比划着笔画潦草的字体:当初; 你还是一枚蛋时,足有百年光阴不孵化。我们都以为你无法降临世间,直到一个哥哥给你打磨了一枚玉珠,称你来日必逢破劫人。春山; 你遇到那个人了么?
  郭春山呆住,脱口而出:“什么人啊?我怎么不知道?”
  他擦了把眼睛,忿忿地看了衣袖一眼; 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我曾在一座城里遇到一位见之难忘的好女子,但是……她已经和志同道合的他人成亲了。”
  志同道合四字令哑巴垂眼含笑; 他点过头,比划着手势再问:可是秋季所遇?
  郭春山连忙摇头:“不是,那是个深冬; 天气阴惨惨的,她一出来; 那天地才有了昂扬的色彩。”
  姚景休也摇头:虽如此,或许你的良缘; 另有他人。
  郭春山怔怔地发起呆来,姚景休温和地注视着他:你定然有一个不同于我们的未来。
  他放下手看向周刻和潜离,前者眼角通红,后者别过眼不愿直视。
  姚景休忽然握紧灵剑支撑着站起来,拖着步伐向他们而去。这花里胡哨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灵剑,在他人生最后的路途中像一根拐杖,撑着他走向尽头。
  周刻立即起身上前扶住他:“前辈……”
  姚景休凝视这年轻人的黑瞳,回忆起当年莫问岛前那双过分澄澈的银瞳。不知道他看破了世间那么多人的命理,是否又看见了自己的。
  他打起手势:千年前,对不起。
  眼前年轻人忽而落了泪,摇着头艰难地吞咽,他便知道他看见了。
  姚景休又拄着灵剑走向那狐妖,狐狸依然盘坐在蒲团上,平静地没有看向他。
  哑巴不敢坐下,因这一坐或许再站不起来。一生习剑骨,站着走比坐着挺直,有尊严。
  他便用指尖运灵,在狐妖面前刻下字语:我愧于妖者众多,于你极甚,你愿意原谅我吗?
  潜离安静了许久。
  他垂目看自己指尖,仿佛千年前,那将军带着满背箭镞陷入他怀里的猩红还在这手里,比当时自己身上的伤更辛更烈。那是除了幼年断腿后,平生第二次领略的彻骨剧痛。
  只是或许时间已久远,或者对痛感不如年少时敏锐,此时他竟觉得——他其实经得住。
  他仰首看这五衰的天人,近距离的死亡永远如此苍凉与震撼,世间生灵皆如此,所憎之人亦如此。
  千年光阴,原来凛冽又柔和。
  他忽然想和过去,和岁月和解。不仅是对将死之人所存的善念,还有内心深处奇特的共情——怜悯哑巴和青蛇的离身,怜悯自己和第七世者的离心。爱也别离,憎也别离,劫数者的轨迹惊人地重叠。
  他拢了手,慢慢地站起来,和哑巴面对面,在对方希冀的目光里,沉沉点过了头:“我接受了。”
  那一瞬间,天人和狐妖都感到了豁然释开重负。束缚在周身的无形枷锁落地无声,凡人的愧念,妖怪的……功德。
  一人羽化在即,一妖飞升将及。
  姚景休身形踉跄些许,最后再看了郭春山,潦草书写:珍重,有惑寻求小叔与蓬莱。
  郭春山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了……爹你、你有什么想对娘说的?”
  站立在那里的姚景休垂下了手,艰涩地张开嘴,费力地一字一字做唇形。
  袖里青蛟探出小小的脑袋,自家崽子分辨不出哑巴的哑语,她一眼看明了。
  “愿你,无拘无束。”
  长风忽然灌进堂中,那哑巴的身躯化成了千万点碎裂的光芒,由着长风带向天地世间,化为甘霖,化为和风,汇聚入天地灵脉,泽被万物。
  她这样一眨不眨地目送他的羽化,堂中人再不见,剩一把无主的灵剑摔落在地,磕碰出四分五裂的心脉。
  记忆忽然斗转回为妖的前半生,寒冬路遇一孤直道士,偎而取暖,得与短暂的同路。
  那时他在山路下仰首望着她,新的太阳毫不吝惜地把光芒镀在他眉眼间,耀眼得任何人都不忍令他一个人独行。
  她只知道身后寒冰已消融,新春已来临,她与他一同翻过了一座冰水潺潺的春山,踏向了未知的,光芒万丈的来路。
  跃过春山,你我新生。
  只不过……到此为止。
  *
  掌门堂之外,静默伫立的道士想解下酒葫芦饮一口烈酒,手指却抖得无法完成这熟练简单的动作。
  他的目光跟随着为长风卷走的千万碎光,面目沧桑不复过往,眸子还清澈依旧。这样的目光从何时开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只知道是一段长长的静谧岁月,无波无折,睁眼时插科打诨,闭眼时握剑入定。跟随一个背影入道,也背离一个背影悄白华鬓。
  师父说他如云洒脱,来去无拘,其实那大概也不该叫洒脱,不过是分寸自知。
  从不宣之于口,也从不失去。
  你向来信任我,我自是努力不沾半分错处,让你安心到临别时都不需顾虑的地步。
  我认认真真做好一个师弟的本分,需时我来,不需时我去。
  仅此而已。
  # 天心卷——生


第84章 
  掌门姚景休羽化; 守在殿外的蓬莱弟子皆下跪,被安置在厢房里的展秋柏、陈定和观琦杵在窗外眺望随长风飞走的千万碎光,有的沉默,有的唏嘘。
  陈定忧心忡忡:“小师弟他……”
  正感伤着; 一个蓬莱弟子御剑来送信:“两位公子; 灵霄城送了信来。”
  展秋柏像块木头杵着; 陈定连忙接过道谢,招呼着大师兄拆开一并看; 那木头只是转了眼珠子看来,眉目间一片萧索。
  陈定无奈,只好当着他的面拆开。一边观琦自觉避开; 刚转头就听见那顺眼的小道士诧异的声音:“师兄,师父另我们速回,他要、要把掌门之位传给……”
  木头伸手按住了那信件,陈定噤声; 想到了当日在天鼎都里大师兄问过他的话,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小师弟寻到生父不久便遇上这死别,正是悲痛时; 恐怕也不会和他们回灵霄城。大师兄这……又怎么忍得下心转身就走?
  展秋柏垂着浓密的睫毛,沉默地把信件轻推给陈定; 大踏步推开门去找蓬莱弟子,直接道:“我想见春山。”
  观琦在一边都听见了,咂摸了下现在的后辈们为情所困的不少; 还那等别扭内敛。
  他拍了把陈定的肩膀,也跟着出门去; 向那弟子说道:“我也想去接我弟弟,方便么?”
  弟子点过头; 转身刚要带他们前去,就见蓬莱山上的天空乌云密布,雷电有蓄积态势。
  那弟子和观琦同时大惊失色:“天雷劫?!”
  弟子懵逼:“掌门已羽化,蓬莱里还有谁能触发飞升雷劫?”
  观琦忽然从头发丝冷到寒毛,拽住那弟子大吼:“快带我去!”
  整个蓬莱,能触及天雷劫的,除了他那宝贝幺弟还能有谁?
  蓬莱堂内,郭春山还在恸哭着,忽然差点被一阵爆强的灵流撞得飞出去。幸亏袖中青蛟显形护着他往后退,否则小混血非得被撞个不轻。
  郭春山喊了一嗓子:“娘——”
  青蛟夜阑护着他退到门口:“以后再哭,当前运灵护住你灵脉!”
  他这边有亲娘护着,那边的周刻没有,叫那灵流震飞撞到墙壁上,唇边溢出血丝来。他眼底的泪痕未干,更多的泪水就止不住砸落,模糊得看不清灵流漩涡中心的身影。
  潜离感觉到一身灵脉里的灵力剧烈逆流,周遭气压变低,身体却似乎变得更轻盈,感官也跟着敏锐数百倍,让他体会灵脉里的凛冽冲刷。
  他茫然地看自己的手:“我……要飞升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做了什么触发了雷劫?
  他慌张地寻找小道士,只见他提着和光剑抵抗着灵流向自己前行,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周刻擦走唇边的血,朝着无措的他露出个安慰的笑:“潜离,你在千年里累了九百九十八桩功德……今天,这是最后一桩。”
  潜离瞳孔骤缩,周刻抹了把脸,苍白地轻笑:“我在莫问岛底下都看见了。白蛰把看见的命理刻在机括里,每一幕……我都看见了。”
  潜离白了脸,下意识地往后退。
  “很抱歉前世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周刻眼中的水滴落在和光剑清透的剑身上,“不过……待你飞升,你大概也记不住那些好坏,弹指就能全部挥走。我啊,既不后悔和你好,也不后悔今日诀别,这大概是世间万妖最舒坦的归宿,我希望你好,你便当我自私混账,推你去无情仙道。”
  “你在说些什么!”潜离扣住自己手腕的命门克制灵力的逆流,通红着眼朝他大吼,“你……你推着我飞升?!”
  嘶吼间第一道天雷已经酝酿结束,势如破竹地劈下来。潜离惊骇地望向头顶,却没有等到降临的天雷,反而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钟声。
  “蓬莱的护山结界打开了。”周刻提着和光剑走向他,剑尖在地上划出刻痕,“别怕,它至少能帮你拦下两道天雷。有人能为青吾谋划,我也能为你做准备。”
  此时夜阑已经拎着郭春山跃出了掌门堂,一到外面就看见天雷开始降临,正吓得心惊肉跳,就听见高耸琼阁四方的钟声同时响起,蓬莱最紧急的结界张开了。
  蓬莱弟子还没从掌门离世的悲伤中缓过来,就遇见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雷劫劈山,顿时个个如临大敌,飞往护山结界的各个阵点补阵。
  天雷劈在护山结界上,闪电到处闪烁,底下的小混血吓得呆了。夜阑震惊之间,身后有道藏青身影飞向了掌门堂,拿酒葫芦撞开门冲进去,随即又被一阵强劲的灵流弹飞出来。
  夜阑故意避开,于是那老道士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叫赶过来的观琦接住了。
  观琦急着想上前去,一着急一巴掌把老道士拍成了猪头,也急吼吼地飞向了掌门堂,结果也被弹飞了出来,把好不容易站稳的老道士又撞飞了出去。
  陈定和展秋柏一人扶住一个,后者办完迅速闪现到郭春山身边,闷不吭声地停驻。
  观琦急得掉眼泪,朝着里头大吼:“小六!”
  灰扑扑的老道士姚平云揩了把脸,强作镇定:“没事的……”
  观琦飚出了泪花:“你确定吗老家伙?我看你们蓬莱结界比青丘还不结实,这他娘能顶住多久?”
  “蓬莱的结界百年前开始修得极为牢固,有好些地方是由白蛰当年留下的防御阵图搞出来的,他那双眼睛一目望穿千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做过准备。”姚平云眼底的红还没消失,声音也还保持着泪奔过的战栗,“潜离很可能没事,我更担心周刻……”
  堂里,潜离经受着灵脉里的冲击,周身灵力控制不住地暴走,周刻没有离他太近,依然被暴虐的灵流割破了道服,不多时脸上便出现了几道伤痕。
  潜离知道飞升过程痛苦,却难以想象如此可怕,精神上的打击也几乎摧垮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你知道飞升忘情。”他死死按着手腕看向他,灵力暴走在周身凝成漩涡状,那漩涡里忽然多出了许许多多的水滴,涩然不散,不像狐狸的泪,反倒像鲛人珠。
  周刻额头上的伤疤淌下血来,凝进眼眶里再滑落:“我知道。天鼎都里就知道了。”
  那狐狸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好……”
  你说着为我好,却也是不要我了。
  大道三千,我走有情道,你却把忘情梯架好,不由分说地推我远离尘世。
  好。
  真好。
  他笑得弯下腰,周身漩涡的水滴越来越多,忽然就想这样任劫数宰割,与其一片空茫做长生不死的神仙,还不如就此回到原点。
  “……不怕。”周刻猜得到他的想法,按着当日深渊下的所见,和光剑在狐狸周围画下了庇护阵的雏形。
  即便你不抵抗,我也能替你扛下七道天雷,包括白蛰设下的准备,包括这千年里每一世的执念。
  空中两道天雷劈完,蓬莱的护山结界被彻底劈开,修士们只能远离蓬莱堂,目睹这艰险悲壮的凡妖渡劫。
  潜离仰首等待第三道天雷劈来,乾坤袋里的扇子却突然自行跳出来,开扇声音响彻八方——那漆黑的同尘二字忽然化开,桃花枝从扇面生长出来,攀附住他的指尖将他拉进了扇里的空间。
  待视线里的白光消失,潜离睁开眼,看见了眼前无边无际的桃源乡。
  “这是……”他茫然地四顾,明明上一秒还在历天雷劫,下一秒怎么突然被拽进了一个陌生的芥子空间?
  头顶传来可怕的轰隆声,他仰首看去,望见了数不胜数的鲸骨穹顶,天雷在其间肆虐,却竟被严实地拦住了。
  足有两道天雷降完,那花费了主人无数心血搭架的鲸骨穹顶才碎裂开来,桃源乡里的花卷起千堆雪,把狐狸送出了这碎裂的小千世界。
  潜离从芥子空间里出来,刚在切实的土地上站好,就看到了地上碎裂成两半的同尘扇。
  与此同时,第五道天雷降落,他还没从怔忡里醒转过来,脚裸上始终摘不下的铜铃忽然自行脱落,悬浮在他头顶上震响。
  这个说是打造来警惕来困住他的铃铛,却忽然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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