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云雀-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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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风从云崖手中接过那柄如意玉锁,又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一并递给桑萦,而后温声笑道:
“打开看看。”
桑萦接过,看着那只同如意玉锁如出一辙的玉质钥匙,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这柄玉琢长命锁,确是有锁孔的,但是她此前只当是装饰,竟不知这是能打开的。
她轻手将钥匙插进锁孔,稍稍拧转,便见到这只长命锁锁簧一动,自正中一分为二,露出内里。
这柄长命锁已是精巧至极,却不知,玉中嵌玉,内里竟还有一只更小的长命锁。
桑萦将那小的玉锁拿起,一眼瞧见玉锁上的刻字,正是“音音”。
锁中藏锁,一名作如意,一名为音音,一切再明显不过。
林惊风起身来到桑萦身边,“音音,长寅是我的师兄,你是他的女儿。”
这小的长命锁,应是给她的吧,可是,雕琢它的人再也没机会将它亲手送给自己了。
桑萦垂眸看着手中的两只玉锁,心头茫然又无措。
年幼时,她在观海峰上,望着白茫茫的雪山,也想不明白,为何同门们每年尚能回家一趟,她却只能年复一年地守在那座孤峰之上。
同门师兄师姐门口中说的那些,母亲的殷切叮嘱,父亲的谆谆教导,她从来都没体会过。
她的亲人,只有师父一人。
师父待她很好,令她心里的那处空白小得不能再小。
可还是有。
有时她也会想,为何她的父母在她生下来便不要她了,有时候又会想,会不会哪一天,她失散多年的亲人也会找到她,告诉她,他们不是不要他了。
如今方知,原来不是他们来找到她,而是她将他们找到了。
想到相思顶上面朝漳山瀑布的两块石碑,桑萦有些难过地胡乱想着。
一旁的林惊风轻轻抚过她细软的发,“音音,直到今日,他都一直是我心中最为仰慕的师兄,他不是坏人。”
桑萦点点头,却仍有些说不出话。
陈颐适时开口,“再过些时日便是桑萦姑娘的生辰了,不知姑娘可愿再走一趟羡山?”
桑萦点点头,不待她说什么,便听到一旁的林惊风淡淡说道:
“陈颐,我且问你,日后你有何打算?”
陈颐一怔,“林前辈指得是?”
“你既是太子,日后便是要继承皇位的。”
林惊风语气微冷,“我的徒儿不会同其他女子共事一夫,也不会安于做皇家园林中的金丝雀。”
这话直白又突兀,但林惊风言罢,包括徐怀义在内,一干人等都看向陈颐。
陈颐肃容沉声道:“父皇如今尚未至不惑之年,他应允我,至少未来十年,我都不必日日守在京中,权当是游历了。”
“待来日我继位之后,萦萦亦可随意出入京都,未来我身边,也不会再有旁的女子。”
云崖摇摇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请一封圣旨,将这些过了明面后送到剑宗来。”
“好。”陈颐郑重应下。
“年轻人的事,我便也不跟你们掺和了。”
“陈颐,你既愿将春江花月交与剑宗,又与我门中弟子另有渊源,那石塔,你若什么时候想去便让他们带你去看看。”
云崖缓缓起身,待一句话说完,人便已然在绝云顶之外了。
见师父都没什么话说了,林惊风也同徐怀义下了绝云顶。
过不多时,绝云顶上便只剩下桑萦和陈颐两人。
陈颐展臂将她圈进怀中。
“音音,你师爷爷太难对付,若我早知此番会碰见他,定会再早些时日来寻你,免得被他们轮番为难。”
“才不是,你准备了这么多说辞,都是说给他听的,再则,我师父他们哪里为难得了你。”
听她这般说,陈颐清俊面容上浮现几分笑意。
“我便只当音音是在夸我。”
“陈颐,你宁愿将春江花月交给我,让我来为你解这卿心,也不愿入剑宗门下,这是为何?”
桑萦仰头看他,低声解释了句。
“其实我师父他们真的是一番好意。”
“怎么,音音不愿救我于水火?”
陈颐淡笑,“音音未免太过无情了些。”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陈颐,你不是那种会甘愿将自己性命交付给外人的人。”
“可你不是外人。”
“音音,若我入林惊风门下,你们这位祖师爷、你的掌门师伯、包括你师父在内,都会认为我如今待你的心意不正。”
他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声线温和稍带安抚。
“实则旁人看法如何,我素来都是不在意的,但到底是你的师门,你对他们敬重,我心中便也对他们有敬重。”
“所以,日后,还是要请桑萦姑娘多多为我费心了。”
桑萦看着他,心思渐渐安定下来。
她环过他的腰,在他怀中小声道:
“便看你日后表现了。”
“实则我不愿入你师父门下,还有一个原因,音音想听吗?”陈颐含笑的话音传来。
“什么?”她轻声问。
“音音是自幼在剑宗长大,林惊风门下也只你一人,与其他同门自是以年龄论长序,但若我如今也拜入你师父门下,那日后岂不是要唤音音师姐了?”
“我还想着待何时让音音唤我一声晏清哥哥,这句师姐如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叫的。”
陈颐淡笑着说完这番话,好整以暇看着桑萦的面色一点点染上绯色,眼见她便要恼了,他低低笑开。
“好了好了,我错了,小师姐。”
他低沉声音入耳,“小师姐,随我去羡山吧,我陪你过今年生辰可好?”
第八十六章 生辰礼物,我很喜欢。……
在剑宗停留了小半月;长寅的那卷春江花月桑萦已是初通,林惊风体内的卿心已然能解了,只陈颐的情况有些复杂;但如今也能控制着不再发作;剩下的便也是时间问题了。
从剑宗离开之后;桑萦同陈颐一起;绕行江天水道,一路徐行;待到羡山之时恰逢她的生辰。
前次来羡山时;还是问过褚融才知道应如何走,这次却是轻车熟路了。
当时她还不知为何入口要从第十六块石碑所处的平台进入;如今倒是也猜到了三分。
当年的长寅便是只在剑宗生活了十六年,他修这羡山十六层石台,既是纪念;也是告别。
走上第十六层平台,桑萦看着石碑;心中有些复杂。
早在苍云山;她便对这位暹圣教的前教主长寅的性子有了几分了解;抛却门户之见,她对他是有些感佩的。
可若他是她的生身父亲,这份感佩便又要复杂了许多。
实则直到如今,父母二字于桑萦来说;仍是遥远而陌生的。
“难得。”
走在桑萦身侧的陈颐看她一眼,蓦地出声;将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打断。
“嗯?”她有些不解。
“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近乡情怯了?”
他眼底笑意漫开,“可要我让人给你烫壶酒?”
知道他故意调笑;桑萦也不恼,看他一眼。
“殿下是身体虚,这才要喝热酒,若我要喝,定是要喝冷的,最好是冰过的。”
陈颐侧头盯着她瞧了一瞬,意味不明地轻哼,而后垂眸低声道。
“嗯,音音说得是。”
他这一应声,桑萦反倒过意不去了。
她本意也不是想刺痛他,这会见他神色瞬时落寞下来,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桑萦伸出手,转身抱住陈颐。
陈颐慢慢拍拍她的背。
“音音心疼我了。”
她在他颈间一下下蹭,闷闷地应声,“嗯。”
“那可要多心疼些,最好再久一些。”
“好。”她郑重其事地点头。
陈颐将她的头抬起,垂眸看她片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音音,他们是你的父母,无论他们在不在这世上,对你的爱都是没有条件的,也不需要你回报。”
“你不必有心里负担。”
“若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们今日便不下去了。”
他微顿了下,“反正你也来过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桑萦摇摇头,“我要去,我想看看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且今日是我的生辰,师父说当年便是我出生后三日,各门各派都围攻进来,我应该在今日给他们磕头的。”
“嗯,那便下去。”
陈颐牵过她,带着她跃下石台。
桑萦前次寻这入口,一面警惕一面探路,心绷得紧,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陈颐抱着她,带她下来,便又是另一番心境了。
下到入口处,她蓦地想起一事,仰头看他道:
“我上次刚到这便遇见苍湾,他原本要去做什么?”
听她此问,陈颐神情有一瞬不大自然,片刻后,他避开她的目光。
“……去拦你。”
桑萦顿住朝里进的脚步,望向他道:“你让他去拦我?”
见陈颐望向另一边,桑萦也走到他另一侧。
她看着他,有些气他,小声诘问道:
“你要怎么拦我?带一群人来打我?还是把我也抓到你那地牢去?”
“你在苍云山还一副那么待我好的样子,转个身竟然就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让他拖一拖你,待我到了亲自同你说。”
“苍湾若敢对你这般动手,我便让他去南山给我新凿个汤池出来。”
桑萦抬手戳他的胸口,“你,翻脸无情。”
她看他一眼,又道:“你才该去南山凿汤池。”
“那我给音音在南山修个汤池,这桩事日后我们便不提了,好不好?”
“你亲自修吗?”她有些不信。
“嗯,既是金屋藏娇,怎还能假手于人呢?”
陈颐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揉她的指根。
“音音,我确是不够坦诚,让你难过了。”
桑萦垂头沿着石道往里去,许久,她小声道:
“汤池要视野宽敞的,能看到星星和月亮,旁边要有很好看的灯,还要有在汤池里抬手便能碰到的石桌放鲜果和茶点,还要……”
“还要什么?”陈颐渐渐笑开,顺着她问。
“先就这些吧。”她抿唇正色道。
“桑萦姑娘的要求,晏清谨记于心。”
走过层层石道,这会已是站在刻有相思顶三字的石门门口。
陈颐停下来,将石门打开,“音音,你自己进去?”
桑萦点点头,走到这石门前,她心思已然沉重下来。
两侧的精雕石台上的锦盒,皆是长寅和秦如意直接的过往,她看了良久,郑重将外氅解下放到一旁,而后朝石门之后走进。
天色已然暗下,澄净圆月高悬正空。
高山飞瀑折出的粼粼水光,将此处山崖映出满地清辉。
那两道石碑仍面朝着漳山瀑布静静伫立着。
不会动,也不会说话,或许百十年过去,终会被世间风雨侵蚀,可他们会一直这样并肩在一起。
桑萦默默地跪在石碑之后,良久,她以头触地。
她的父母便葬于此处山壁间,伏在地面,她竟觉出几分别样的安心。
许久后,她恍惚抬起头,便觉着好似有什么从她眼前飘掠而过。
起身站稳后,桑萦朝前望去。
无数天灯漫开,在这羡山和漳山的夹壁之间飘飘摇摇,星星点点的暖色将她方才心中的怅惘一点点抹除。
天灯之上,每一盏都写着相同的字。
——音音长和。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人,将她裹进厚实的大氅中,而后自她身后将她圈进怀中。
“音音。”他轻声唤她。
“做我的皇后吧。”
似是怕她不愿,陈颐难得地将他的筹码率先摊开。
“我同父皇约定,未来十年,我微服游历,不必守在京中,我可以与你一同走遍大江南北。”
“待我继位之后,亦不会让你日日守在宫中,我不需要纳官员的女儿为妃,也不会让这些琐事惹你心烦。”
“我……”他还要继续说,怀中的人已然开口:
“好啊。”
桑萦望着漫天灯火,小声道:“你不是已经跟我师父他们说过了?”
“嗯,”陈颐沉默了下,而后道:“但你应了才算作数。”
他拿出个锦盒递到她的手中。
桑萦打开了才看到,里面竟是两道圣旨。
一道将他方才说的那些尽数落到纸上,还有许多细细琐琐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事。
另一道则是一封婚书,为太子陈颐向天归剑宗求娶的婚书。
“你若同意了,父皇的这两道圣旨,最快明日便能送到剑宗。”
陈颐在她耳畔轻咬了下,“若应了,便不能后悔了。”
桑萦笑着躲他,“那我不应了。”
“晚了,音音,早在我带你进浣溪山庄,便注定你只能同我在一起了。”
他将两道圣旨收进锦盒,在她眼前晃了晃,“今晚我便让苍湾送去剑宗。”
桑萦转身贴进他怀中,“你又哄骗我,当日在浣溪山庄,你对我分明都是虚情假意。”
陈颐蓦地笑了,“如此说来,音音当日对我却不是虚情假意了?”
他也没等她应声,亦真亦假说道:
“若我说,我对音音是一见倾心,音音可信?”
桑萦摇头,“你不是。”
“若我没记错,你的卿心应是在随园时第一次发作。”
“当时那匹马朝这边疾奔,你将我护在身下,你当时的神情便不对劲。”
说到这,她忿忿看他,“你偷我的马,还把它养那么胖。”
“我要离京的时候,在随园看到它,它连跑都跑不动了,整日趴在马厩里,动都不爱动。”
“当时你还帮我找,装得那么像。”
陈颐无言,当初的那些事,只要提及,便是他理亏。
“天灯放完了,这边待会儿会有人来收拾,我们去南山看看?”
她看他一眼,“你心虚了。”
“是啊,心虚。”他笑道。
“还很后悔,音音这么好,我竟然骗她。”
“我太坏了。”他悠悠叹道。
桑萦听着他语气莫名觉着耳熟,直到被他牵着,走进他那七拐八拐的石道中,她才反应过来。
他是在学她之前因观音堂的药而心神迷乱时说的话。
她正想说什么,便听陈颐蓦地开口道:
“当时我真想杀了陆恒。”
“罢了,不提这些了。”
他带她来到一处石门外,单手打开机关,牵着她走进。
桑萦本也不是真的翻旧账同他生气,这会心思早已不在这些事上了。
她格外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热气升腾的汤池,视野宽阔,山峦绵延无尽,星与月似触手可及,两侧长灯映着画壁,池边的小桌上呈着酒壶酒盏。
她看哪里都觉着喜欢,口中却道:“说好你亲自给我修的。”
“这里都是我亲手修的,便觉着你会喜欢。”
“不过当时也想着早些去玉山找你,还是有些仓促了。”
陈颐眼神晦暗,缓声问她,“要下去试试吗?”
桑萦却并未注意,她走到低矮石桌边,拿起酒盏倒了一点,小口喝了一杯,清甜沁人,“好喝。”
再一转头,陈颐已然走近,将她从地上拉起,接过她手中的酒盏,将她杯中的酒饮尽,而后将酒盏扔到一边,慢悠悠解她的衣衫。
几息之后,桑萦便一身中衣被陈颐压在池边。
夜幕之下,星月无声。
陈颐的吻急切而强势,眸中也似是能燃起火,手臂撑在温热池壁,将她困在身前。
她几欲喘不过气,手无助地撑着他,任他解下她身上仅剩的中衣。
不知过去多久,陈颐松开她,她下意识唤他,“陈颐……”
他沉暗眸光掠过她微湿迷蒙的眼,泛着绯色的颊边,莹润的唇,落到她白皙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