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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思云雀-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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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如同那些蠢人一般,真的将朝廷视作任人捏扁捏圆的存在,只怕未来要吃大亏的。”
  “周庄主同我说这些,不觉着有些交浅言深吗?”
  见周景宜似是要朝着自己走过来,桑萦握紧手中软剑,身形却没动,只盯着他的双手,口中问道。
  “如此说来,确是有些交浅言深。”
  “想来还是同姑娘投缘。”
  周景宜面上一副无畏又随意的神色,来到房檐的边缘,这里已是三层楼阁的屋顶,视野开阔,院外同他一起的那些不二山庄的侍从将客栈周围一圈都守得严严实实。
  “桑萦姑娘可知京中这几日的大事?”
  桑萦不语,她已经决意要先行离开,不愿再同周景宜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人口中话语真假难辨,句句听在耳中都是另有含义,可若是当真推敲起来又白白浪费许多心神,于当下事毫无益处,反而徒增忧思。
  她不是瞻前顾后的人,更不会做杞人忧天的事,选择信任的人便不会轻易去怀疑其用心,决定要做的事便会做到底。
  周景宜的用意不明,她没道理在这里继续陪他打哑谜。
  饶是周景宜说的桩桩件件皆是她颇为在意的事,她也不为所动。
  只是周景宜根本不等她回答,径直开口。
  “武安侯之女于灯会失仪在先,强闯东宫图谋不轨在后,还在皇后面前意欲欺君,被皇后娘娘下旨斥责,禁足在府,只怕未来几年议亲都要难了,更不用说进宫了。”
  “眼下朝堂也都在参武安侯的奏本,吕家是再难出头了。还有那个和吕侯过从甚密的陆家,这会也撇不清楚,只怕还要给吕氏当替罪羊。”
  周景宜一边说,一边观察桑萦的反应,见她面色没甚变化,他有些失望。
  “姑娘都不想说些什么?”
  桑萦有些奇异地看他一眼,“我竟不知,周庄主原来这般喜欢听旁人热闹?”
  “那是自然了,我不仅喜欢听热闹,还喜欢看热闹。一出好戏,除了戏中之人真情实感,戏外的看客也各有各的反应,有时候要精彩更甚。”
  “那便祝周庄主日日都有热闹可瞧,莫要反被旁人瞧了热闹。”
  桑萦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轻巧跳下房檐,飘身进了自己那间客房,将窗子关上栓好。
  因先前的打斗,屋中杂乱不堪,几乎无从下脚,什么痕迹都已经寻不见了。
  桑萦站在屋内缓缓环视四周,沉吟片刻后留了些银两,推门出了房间。
  已是后半夜,客栈的二层和三层,只有些鼾声此起彼伏。
  她走下楼梯,柜面之下窝着一位有些面熟的伙计,也已经沉沉睡下。
  心里有些说不上的奇怪,但她心中另有惦记的事,便也不再耽搁,轻着步伐走出客栈。
  客栈外,整条街都是静悄悄的,仿佛周景宜带来的那些人从来都没来过一般,只是这才过去没多久,那么一群人,断无可能从这登州府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三步两步登上临街酒楼的屋顶,借着视野之便,一眼看到几条街开外三三两两的人影。
  桑萦细细辨认了一下,飞快朝着那边小心纵身凌越而去。
  今晚对她动手的人都被周景宜带走,当时她只自己一人,单单周景宜便能将她拖住,根本没法将他带来的人尽数拦下。
  但她想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也想知道周景宜将人带走的目的。
  只是到了近前,桑萦竟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这些人是周景宜的人不错,今夜对她出手的一十三人,还有同周景宜随行的二十二人,连同周景宜自己,尽数在此地。
  再看他们所处的这条街,正是登州府的府衙所在。
  周景宜这浩浩荡荡几十号人,围在府衙门口,一个两个都一声不吭地沉着脸,被他最后打下房檐的两人这会面上充斥着怒火,似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实则此刻,这二人被反手缚着,委顿在地,动弹不得,这情状也确实算是屈辱了。
  可显然这会,他们的怒火并不是由此而来。
  其中一人梗着脖子,满口污言秽语,“我说你奶奶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爷爷我活了这般年纪,还没见过你这种遇事便要报官的小崽子。”
  “娘的你这到底算哪门子江湖人?”
  这人的话印证了桑萦方才看清此地情形后的心中猜测。
  周景宜竟然要报官,要将这些人送交官府?
  “遇见贼匪,自当要报官。”
  周景宜倚着府衙大门,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大门上的漆金门钉,慢声说着。
  “周某自诩良民,竟遇你等匪贼,心中实在畏惧不已,想要寻求官府的庇护,有何不对?”
  见这些人都在,桑萦心中也松了下来。
  她本来怕方才那一会的空当便寻不见这些人,这会看他们整整齐齐都在,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的模样,桑萦在临街的房上寻了处相对隐蔽有遮挡的位置坐下,远远地盯着那边动静。
  桑萦看了眼天色,已然是破晓时分,此时大抵也快到衙门上值的时候了,想必也不会等太久。
  约莫有半个时辰后,街上传来打更人报更的声音,周景宜挥手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下,离他最近的人起身去敲鸣冤鼓。
  登州府衙的官员们在任这几年,大抵还从未有人守着开值的时辰来敲鸣冤鼓的。
  当真有冤情的人不会等到天明,大多是夜里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而能等的人,自然不会这般早。
  登州的知府肃着脸带着一肚子火气来到官府门外,便被这架势惊了一惊。
  知府已逾不惑之年,大抵这些年过得也算是滋润,瞧着很有几分富态。
  他坐在上首,命人将周景宜和先前对桑萦出手的十三人一并带到堂中,登州百姓有些消息灵通的也都来到府衙外看热闹。
  直到那十三人被尽数收押进登州监牢,周景宜才悠悠走出府衙。
  桑萦听了全程,望着周景宜的身影,转身朝另一边离去。
  周景宜将这些人送进登州监牢不知是有什么打算,她等着看。
  天色早已大亮,她寻了处早点摊吃了口东西,出了登州府,沿着山峦缓坡的石道进了苍云山。
  未至午时,登州府衙众星捧月般迎进一位排场极大的贵客,满府衙的官员皆毕恭毕敬,小心讨好着贵客身边的几位亲随。
  “这十三人,提审。”
  “江兆,你亲自去。”
  *
  桑萦见到苍云剑宗掌门杜温行时,是在苍云山顶的云崖堂内。
  这是在一处天然风化形成的高台上兴建的气派堂室。
  杜温行长须长眉,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像是武门耋耄,反而像是位方外仙人。
  “晚辈天归剑宗桑萦见过杜掌门。”桑萦对杜温行行了个晚辈礼。
  天归剑宗和苍云剑宗本就是将近几十年的交情,杜温行更是同自己师爷相识多年,又对师父林惊风破颇为关照,多年间私下里也素有来往。
  “坐。”杜温行慈眉善目,说话也温和。
  “其实我早已知你会来参加这次剑会,只是想提前见见你,这才同你掌门师叔说,让你先跑这一趟,路上可辛苦?”
  “劳前辈挂念,晚辈不觉辛苦。”桑萦看着杜温行正色回答道。
  她倒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苍云试剑大会公布的名录中本就有她的名字,杜温行不知道才奇怪。
  只是她来这一趟却也并非是为了单纯陪这老头叙旧的。
  她将如意玉锁拿出来放在桌上。
  “杜前辈恕罪,我取这玉锁,实则并非为了参加剑会……”
  “你想进我苍云派的藏书阁,对吗?”杜温行含笑打断她的话音。
  “对。”桑萦如实应道,“师父失踪至今,晚辈无能,至今只寻得一星半点儿的线索,还不知真假。”
  “这段时日以来,师父的安危是我心中最为挂念的事,说句不敬的话,我着实没什么心思去参加剑会。”
  “江湖上都在传,说你师父……是在魔教手中,可是如此?”杜温行微微沉默了会,温声问道。
  “我不确定,说来惭愧,我至今只知晓师父失踪之前似是身中卿心之毒,除此之外,便没有直接的线索同魔教有关联了。”
  “你来我苍云剑派,可是想查卿心和魔教的相关记载?”
  “是,若前辈能行个方便,晚辈感激不尽。”桑萦迫切地说道。
  杜温行面上露出几分歉意,“不是我不愿照拂于你,若是寻常时候便罢了,眼下试剑大会在即,我若为你行了这个方便,只怕届时人人都要来我苍云剑宗的藏书阁行方便。”
  “不过我观你内力扎实浑厚,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功底,想必是下了苦功,只怕此次夺得前三于你而言不难。”
  闻言,桑萦有些失望,却也不算意外,她微微一笑,“前辈谬赞。”
  “这可不是谬赞,毕竟是天命剑的传人,当得起。”
  桑萦心重重一跳,却并未盲目否认,只摇摇头笑着说道:
  “师父总说我经不得夸,听两句溢美之词便会心生浮躁,前辈方才这般夸奖若还不是谬赞,那晚辈更要自惭形秽了。”
  杜温行若有深意地笑着同她说道,“你可不像浮躁之人。”
  “我苍云剑派的心法最能感应习武之人的内息了。”
  “不过你既是天命剑的传人,说不定此次太古承天决也能一并出世了。”
  桑萦先前便听闻师兄岑行玉说过,苍云剑宗如今辉煌不复,这门太古承天决近几十年无人能领会,这才每十年办一次试剑大会,遍请天下杰出的年轻一辈前来会武,最为出众的几人可以去参悟这门绝学。
  只是她对此倒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她身怀天命剑,只怕要同这太古承天决相冲。
  她思索片刻,转而问道,“前辈对这魔教了解多少?”
  “日前淮山派灭门,连几岁的无辜稚童都没能幸免,我亲眼看过尸身,同我知道的卿心之毒的死状很是相似。”
  桑萦说的这些也并不算是秘密,杜温行确似是意外至极,只是他沉吟许久,什么都没说,只问道:
  “你确定是魔教的手笔?”
  “我并非亲眼所见,不敢妄下定论。”桑萦思索许久,方才答道。
  “但除魔教之外,当今武林还未听说哪门哪派有如此狠厉手段的。”
  “既是狠厉手段,自然不会现于人前。”杜温行淡声说罢,似是想起什么来,缓了声音说道:
  “到底是未经查证的事,严谨些总是好的。”
  他不待桑萦继续问下去,“这几日,你想住在山里,还是住在登州?”
  桑萦望着杜温行,将心中的疑问按下,恭敬起身,礼数周全地告辞。
  “多谢前辈关怀,不过晚辈这些日子都住在登州,房钱都付完了,便不叨扰前辈清净了。”
  登州府内,不仅有位另有所图的周景宜在,大牢中还有刚被周景宜送进去的一十三人,他们这些人究竟是奉哪方势力的命令来对她出手,所求为何,这些也还都是未知数。
  但显然眼下各方皆还未得手,断不会就此收手,只要他们还有所行动,迟早会暴露出意图。
  她得回去,好好和这些人唱完这出戏。


第五十八章 师兄还是怀疑陈颐同那位魔……
  从苍云山离开;桑萦回到登州,寻了另外一间客栈住下。
  她并未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原以为试剑大会在即;登州府内尽是参加大会的江湖人;这几日都不会清净。
  但出乎意料的;一连几日都安安生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景宜也没再来找过她,旁人也没有来打扰她的。
  她着意去打听了登州大牢内那十三人的动向;却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只知道在她拜苍云山那日提审过一次,而后又尽数关了回去;只是具体交代了什么,审问了他们什么,这些消息却没能流露出来。
  先前师兄同她通信时言及;此次试剑大会,天归剑宗掌门徐怀义不能到场;指明要由师兄岑行玉带着门人一同前来。
  师兄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入了门中长老席;若论资历的话;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试剑大会开始的前一日,桑萦与剑宗的同门相见。
  这一聊上桑萦才知晓,除了自己,剑宗年轻一辈另有几人也是要参加此次剑会的;其中便有当日她执意下山时交过手的琴歌,另一位是叫做慕霁的师兄;但她没同这位师兄打过交道,谈不上熟悉。
  一番寒暄过后,同门皆各自散去;桑萦本也要离开,岑行玉却将她唤住。
  “师妹,你等一下。”
  岑行玉的神色意外的严肃,他将门窗尽数关好,而后在桑萦对面坐下,“师妹,当日在浣溪山庄之后,你可有再见过那位名唤作苍溪的魔教高手?”
  见岑行玉这般郑重,桑萦皱起眉细细回想一番后,摇头答道:“并未,离开浣溪山庄后我便赶往京中,未曾再见过此人。”
  “且从未再听过同此人相关的消息。”
  闻言,岑行玉面色更加沉重,见他如此,桑萦心也跟着提起来,“大师兄,可是出什么事了?”
  烛火飘摇,岑行玉看着桑萦的神情也飘忽不定。
  他不作声,桑萦也不作声,眸光很是坦荡地回望岑行玉。
  许久,岑行玉沉重面色微松,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递给桑萦。
  “师妹先看看。”
  桑萦不明所以得接过展开。
  这是一封匿名信,信上无落款,也没有什么印记,从火漆金封到所用的信纸文墨,都是当下各地售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中都能寻见的那一种,连笔迹都是规整的隶书,根本无从分辨下笔之人。
  信上大意是让天归剑宗认暹圣教为武林至尊,日后以圣教之命为行事之圭臬,若不依从,当日的淮山派一门、以及三日之后碧涛剑派的下场,便是剑宗的未来。
  淮山派灭门之事,如今武林无人不知,这寄信之人竟然以此来要挟天归剑宗?
  盯着信,桑萦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就凭今时今日天归剑宗在武林的地位,竟然也有人用灭门一事来要挟?
  她只觉着荒诞,复又从头看了一遍信。
  “师兄,这信是何时收到的?”她皱眉问。
  岑行玉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问此,便道:
  “有一周多了,收到后我便派人去碧涛剑派走了一趟,今日刚收到回报。”
  他顿了一顿,神情似是有些不忍,默然片刻,又微带着怒意说道:“回报来的消息,碧涛剑派满门,除了少宗主凌天和游历在外,宗门内上至掌门长老,下至门人弟子,包括洒扫的老妪和门中收留的幼童,无人幸免,说是……横尸满地。”
  “这魔教是要将不愿屈服的门派诛杀殆尽不成?”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上玉山来。”
  岑行玉似是越说越恼,有些口不择言。
  桑萦也对岑行玉的反应有些感同身受,她自幼受师父言传身教,又有天归剑宗的宗门传承,从来也都不是想要一统江湖,似这般动辄杀人灭门,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的行径,她心里也着实是瞧不上。
  她盯着手中这封信,心中回想方才师兄说得碧涛剑派这些事,“师兄,你方才说,他们的少宗主凌天和眼下不在宗门内?”
  “嗯。而且已经确认过,碧涛剑派被杀的人中,没有他。”
  “那,我们可要派人去盯着些,防着魔教再下杀手赶尽杀绝?”
  “已经安排过了。”
  说到这,岑行玉沉吟着许久,终是开口,“师妹……”
  他唤了声,而后面上露出些为难的神情。
  岑行玉自方才同桑萦说话,神情便一直不大对劲,桑萦如何瞧不出来,她心中了然,轻声接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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