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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思云雀-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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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萦回过头,正见到陈颐走进暖阁,她将吕妙清松开,站到一旁,旁人已经跪下见礼。
  陆书语恨恨瞧了桑萦一眼,未等陈颐说话,便率先说道:“殿下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些,妙清妹妹只怕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她话的时候,吕妙清稍稍抬头,白皙脸颊恰到好处落下几滴眼泪。
  桑萦不欲解释,更不想同陈颐解释。
  她这会心情不好,也不大想同陈颐说话,转身径直便朝外面走去。
  “萦萦。”
  陈颐没理会暖阁中跪了一地的人,拦住桑萦往外走的去路,顺势牵起她的手。
  “谁惹你不高兴了,”他温声笑着,“我来帮你要她们的命,好不好?”


第三十六章 她应如鸿鹄云鹰,自不会有……
  桑萦欲将陈颐牵住自己的手挣开;可他握得很紧。
  “松开。”她没瞧他,只低声道。
  “礼部那边耽搁了会,萦萦是不是等急了?”陈颐恍若未闻。
  “江成。”他扬声唤了声。
  暖阁外江成应声而进;他双手横托递过来一把剑;对着桑萦恭声道:“桑萦姑娘的剑;殿下特意吩咐;让给您一并拿过来。”
  桑萦将自己的软剑接过,却仍不同他说话。
  陈颐只笑着问她;“谁惹你不高兴了;同我说说。”
  他在桑萦面前,连自称都没有;只毫不避讳地笑着轻声哄她。
  殿中这些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太子殿下,吕妙清怔怔瞧着陈颐同桑萦交握的手;好半天说不出话。
  桑萦并未答陈颐的话,她望着吕妙清和陆书语二人;眸中冷意毫不遮掩。
  “吕姑娘;陆姑娘;你们所图的东西却并不是我来京中所追求的,旁得我都不在意,但若再让我听到一句辱及我亲长师门的话,到时候必不会如今日这般简单了事;望你二人好自为之。”
  “桑萦姑娘怎能凭空……”
  跪在地上的吕妙清泫然欲泣犹在说些什么,桑萦却已经转身望向陈颐。
  “殿下;我今日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奉陪了,告辞。”
  她这会看见陈颐;便会想到他不久后便要有一位侧妃一位正妃,待日后他继位,还会有三宫六院满后宫的妃嫔姬妾,一想到这些,心中便烦闷至极。
  桑萦以内力将他紧握着自己的手震开,什么也没说,只越过陈颐,出了暖阁朝宫外走去。
  “萦萦,我送你。”
  陈颐跟在她身后,出了暖阁,吩咐身后的江成。
  “这边的事你问清楚,回报给我。”
  从暖阁出来,陈颐静静跟在她的身后,他这人存在感极强,便是一声不吭,也难以让人忽视他。
  桑萦想了想,脚步稍缓,等他跟上来。
  “还未恭贺殿下,”待陈颐走到她身侧,她轻声开口,“今日是殿下的生辰,愿殿下心想事成。”
  “有你相伴,自是心想事成。今日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听出她的语气不似方才在暖阁中那般生硬,陈颐牵住她的手,缓声问她。
  桑萦任他牵着,望着眼前轻掩在疏疏雪色之下的肃穆宫室,满腹心事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没有,殿下多虑了。”她低声道。
  正进弯折游廊的小亭,陈颐站住,将她也带得驻足于此。
  “晏清此生尚从未对旁人动过心思,萦萦当知我心意。”
  他知晓父皇母后欲为他纳妃。
  母妃过世已久,是皇后娘娘将他带大,从未因他的血脉而有过半分怠慢,平素对他的教导和照料都极为用心。
  幼时他的身体不好,性情也不好,是母后日日悉心陪伴。
  如今为他挑选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也不过是一片好意。
  但他本就无意纳娶,原想着待母后对他提起的时候,再同母后说清楚。
  “殿下如今无意纳妃,我信殿下,”桑萦面上一派平静,话也说得极为坦然,只还未待陈颐松缓心神,她复又说道,“但殿下是太子,更是未来的天子,不可能永远都没有妃嫔妻妾的。”
  不待陈颐说什么,桑萦将心底的话平静道出。
  “殿下,皇后娘娘宫中很大,也很漂亮,可再漂亮的宫室,我也不愿一辈子守在这里。”
  “我志不在此,且师父苦心抚养教导,大抵也不会希望我守在宫中荒废武艺,此生再不入江湖。”
  她说完,望向陈颐,不再言语。
  陈颐眼盯着她,也默不作声。
  太长时间了,自浣溪山庄后,一直到如今,这么久了,她一直都是那般软糯好欺的样子,没脾气的羔羊般,无论他说什么,都是眸光殷殷切切地应他,半点心思都藏不住。
  她太乖了,让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个尚未及笄的貌美少女,原是雄震一方的江湖宗门中,最为出色的后辈,同那些京中千娇百宠娇养出来的金丝雀本就是不同的。
  她应如鸿鹄云鹰,自不会有同金丝雀一样的向往。
  是自己大意了,差点也被她那副软糯皮子欺骗了过去。
  陈颐顺手抄起一旁石桌上的备下的雕花酒器,自斟一盏端起,冽冽酒香沁人,是宫中御呈的秋露白,这酒入口甘辣,半盏便能醉人,后劲极大,滋味难言,却是他最爱的酒,皇后娘娘宫中便时常备着。
  “所以,萦萦是后悔了?”他眼中锐利之色一掠而过。
  “当日同殿下那般,确是我想得不周,反倒是轻慢了殿下。”桑萦紧抿的唇缓缓松开,望着他温润的眉眼轻声道。
  她竟觉着是她轻薄了自己,话说得又有几分负心薄幸的意味来。
  陈颐几欲被她气笑,许久,他的视线从覆雪的湖心亭中移开,眸光轻缓又专注,他低声叹道。
  “嗯,萦萦如今后悔,来日天高路远,好不快活,可我待萦萦也是一片赤诚之心,这段时日应算是晏清此生最开怀的日子了。”
  陈颐一番话说得桑萦心里一软。
  他语气诚恳,言辞间的失落更不似作伪,令她也觉着心底隐被刺痛。
  瞧着他颇有几分沉重的神色,桑萦朝他走近了几步,踮起脚去亲吻他冰凉的颊边。
  一触即离,却在本应同他拉开距离的时候被一双手臂紧紧箍在怀中。
  桑萦全无防备,只能紧紧贴在陈颐胸口,他眼眸中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未待她说什么,他声音便沉沉刺过来。
  “方才还说后悔,眼下这又算什么?”
  “萦萦如此反复,莫非江湖中人连感情也能收放自如?”
  她也没恼,只稍动了动,调整了下在陈颐怀中的姿势,在地上站稳,伸出手来环住他的腰身,同他贴得更近也更紧了。
  “殿下可是喜欢我?”她正色认真道。
  “我心如何,萦萦明知故问。”陈颐轻讽。
  桑萦一怔,他鲜少同她用这般语气说话, 奇 书 网  w w w 。 qi s u w a n g  。 c o m 但这会她倒是也并未挑他,只当他因自己方才那番话而心有不豫。
  “我也喜欢殿下,若殿下也待我是一样的心思,那便是我不入宫也是一样的。”
  她刚说完,陈颐将她偏向一旁的头转过朝向自己,迫她同他对视。
  “此言何意?”
  “殿下,我不懂宫里的许多规定,可今日我在皇后娘娘殿中,却也并非白来一趟,能嫁给您做太子妃的,无一不是家中门第极其显赫的。”
  桑萦声音轻缓,有些娓娓道来的意味,但说出的话却并不如何客气。
  “今日受邀的这些京中姑娘,家门最差也都是书香门第,可皇后娘娘仍有瞧不上的,甚至有些姑娘自己心里都明白,一整日拼了命讨好那些身份更加贵重的姑娘,希望以后能为自己的婚事谋个好去处。”
  “我虽从未觉着我比之她们如何卑微,可大抵上便是我想进宫,也是极难的,我既志不在此,也不想难为殿下。”
  陈颐听出她言外之意,言至此刻他方知她心里到底想得是什么。
  她竟只想要一夕之欢,待日后情淡,便诸般过往情意抛诸脑后。
  她倒是真敢说!
  饶是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怒,可他怒意上涌,只几息之间,喉间便有腥甜血气。
  便如他早知自己不该动情,却早在自以为能掌控局面之时,便已经趋于失控。
  “萦萦,你告诉我,”陈颐唇边弧度勾起,语气凉凉问道,“在你心里,究竟将我当成什么,又将你自己当做什么?”
  桑萦听出他的讽嘲,缓缓将环着他的手松开,只一双清凌凌的眼怔怔盯着陈颐。
  他的臂弯仍圈拢在她的腰身,可他面上神情冷凝,眸光沉怒。
  “殿下不愿意。”她语气肯定,并非是问他。
  “是我待你有所轻慢?”陈颐皱眉问她。
  “我不会入宫,既不能,也不想。”
  她将他的手推开,从他怀中退出来,软着声音同他解释说。
  “一辈子守在宫中,同那些贵女唤姐姐妹妹,数着日子等殿下来陪我?我做不到。”
  “我不会有旁人。”陈颐温声同她道。
  “我信殿下此刻是当真这样想的,可若是未来殿下娶妃纳妾,难道我还能同殿下说理吗?”桑萦理所当然地说道。
  “殿下,我们就如现在这般,若未来殿下有了旁人,那我也会有旁人,也不会来纠缠,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
  陈颐被她一番自洽的歪理说得又气又怒,可又压着情绪想同她好好说。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女儿家重视的东西,她全然不在意,旁人都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就她,敢同他说什么,你找旁人,我也找旁人。
  “那便罢了。”
  她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抿唇低声同他说。
  “殿下,我来京中并非是为殿下而来的,待事情办完便也要走了。这段时日对殿下有许多冒犯之处,便敬殿下一杯,望殿下莫要怪罪。”
  桑萦走到桌边,持酒壶将酒盏盈满,自己端起,将他的那只酒盏也递给他。
  她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酒过喉间,直直烧进腹中,方才见陈颐喝时面色如常,如饮茶般平静,根本不知竟是如此的烈酒。
  陈颐从善如流,一盏饮罢,指关捏着酒盏,眼中一瞬不落紧盯着桑萦,“这杯酒,作何名目?”
  桑萦正暗悔方才未来得及护住五脏六腑,这会体内正被那杯烈酒搅地内息紊乱,血气翻涌。
  听见他问自己,堪堪回神,她捏紧酒盏,低声道:“以酒会友,权当日后是君子之交吧。”
  陈颐似是觉着有理,点头应是,他朝她逼近一步。
  “既是君子之交,孤自是信萦萦的眼光,今日萦萦也见了许多人,你觉着何人堪配做孤的太子妃?”
  他的太子妃?
  桑萦手指渐渐攥紧,此时此刻,她只想想会有旁的女子同他那般亲密,心尖便泛着疼。
  可陈颐气势迫人,便是明知他是有意这样说,想激自己留在他身边,心中却仍觉着愤懑。
  “荣婉姑娘大气温婉,吕妙清姑娘活泼可人,想必殿下都会喜欢。”桑萦避开他的目光,慢着声音,一口气将皇后娘娘看好的两个姑娘都说给他。


第三十七章 你也不许找旁人。
  桑萦从客栈出来时;已至深夜,雪犹未停。
  京城的雪同玉山大不一样,阴沉着天;下了一整日的雪;到了夜里;竟也就只浅浅薄薄的一层;只地上泛着湿泞。
  玉山若是落雪,断不会这般绵软无力。
  出宫之时她同陈颐几乎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当时陈颐听她提到荣婉和吕妙清的名字;面色沉得像是什么一样;哪有半点他平素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可既是陈颐主动有此一问,她自是要给他一个回答。
  桑萦其实心里有些委屈。
  今日同陈颐这一番话;实则是陈颐将她拒绝了,偏他还先摆出一副不悦的模样,让她瞬间也没了心思同他好好说话。
  再翻宫墙;桑萦几乎已经是熟门熟路。
  宫宴上给的那只锦囊,里面只一行小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她猜着;这大概是指向宫中的某处,若哪里的景致能对上这句话,想必便能寻见那如意玉锁。
  偌大禁宫,她已是几进几出;宫中的大多宫苑都是肃穆庄严的,印象中却没见过这锦囊中所描述的情景;大抵宫中便是有这样一处地方,多半也是在各宫的后园和御花园中。
  桑萦在御花园中小心绕了两圈,莫说“清泉石上流”了;连石上有雪的地方都没瞧见。
  桑萦知道,她拿到的锦囊其实是被陈颐换了的,但她思来想去,觉着陈颐大抵不会换掉锦囊中的提示。
  可这会在宫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心里也开始不确定。
  不若,便去找他问问?
  她心中尚未下定主意,人却已经朝着东宫走去。
  问问清楚,顺便,将他送自己的那个能随意进出的玉佩还给他。
  东宫之内,江成将下午在皇后宫中以及后园暖阁中发生的事报给陈颐。
  这些后宫后宅内妇人间的你来我往,还有小姑娘们之间的拌嘴,满京城的宫中府中不知一日有多少场,从来便没见殿下如此上心过,连众人说话的表情都要一一问个遍。
  “殿下,”殿外江兆轻声通报,“桑萦姑娘进了宫,眼下已朝东宫这边来了,属下要将人拦住吗?”
  陈颐斜倚软榻,翻书的手微顿,沉声吩咐,“不必,让人都退出去。”
  *
  桑萦将陈颐那枚玉佩拿在手中,想着若是有人拦,便将这玉佩拿出来,可直到她到了陈颐的书房门口,竟没有一人察觉到她。
  东宫的防卫还真是松散。
  她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陈颐书房的门。
  鎏金飞鸾的博山炉中冉冉青烟升腾,清淡的兰香混杂着些旁的味道,倒是别有几分怡人的气息。
  软榻上陈颐静悄悄地,似是全然不知她的到来。
  他睡下了,手中的玉佩又要如何给他呢。
  鬼使神差地,桑萦无声无息地朝他走近。
  殿内掌着灯,昏昏暗暗明明灭灭,他气息微弱,面色也惨白。
  连睡梦中都是拧着眉。
  他生得好,本该是极凌厉漂亮的一个人,许是因着他那奇特的内伤,瞧着文气而孱弱。
  今日将话说到那个份上,日后大抵也不会再见了。
  看着美人榻边未来得及撤下的药碗,想到那令他痛得浑身都在冷颤的内伤,桑萦手搭上他的腕间。
  她如今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来之前想的是将玉佩还他,来了之后,她竟有些舍不得走。
  她的手接触到陈颐的一瞬间,陈颐手反一握,将她手腕紧紧扣住,另一手便要去握她另一只手。
  桑萦反应极快,习武多年,许多招式几乎已经浸染在她骨子里,待她回神,她已经坐在陈颐腰腹之上,一只手将他双腕掣制住,另一只手捏在他喉间。
  对上陈颐微带几分痛楚的眼,她手上劲力顿泄,怔怔说不出话。
  桑萦这一松手,下一刻陈颐便伸手将她圈住。
  这个姿势亲密太过,而眼下二人之间已然无话。
  桑萦没想到,方才自己将他手腕都捏出一片印子,这会他竟然还敢碰自己,虽然并未如何挣他的动作,却仍是低声说道:
  “殿下还敢碰我,不怕旧伤再加新伤?”
  “这么晚了,萦萦来做什么?”陈颐不答,只沉声问她。
  桑萦听他一问,便想到下午同他那番争辩,旋即心中泛起酸涩,似有什么梗在心口。
  “宫宴时给我的锦囊,殿下换过了。”她看着他正色说道。
  陈颐并未言语,瞧着她,等她讲话说完。
  “那,原来本应给我的呢?”
  “在我桌上。”
  桑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他的书桌,见他没什么旁得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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