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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思云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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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萦想了想,却还是有些不舍。
  “殿下,”她唤他,“这枚玉珏确是陆临远给我的,但我只是怀疑这玉佩或许同魔教有些关联,前几日有人闯入我这,大约也是为了这块玉珏,所以我才会随身带着。”
  “何况,”她走近他,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认真道,“殿下送我的东西,怎能同旁人的东西相提并论。”
  “这是不一样的。”她轻声说。
  桑萦说话时的神色坦然又郑重,说出的字字句句皆掷地有声。
  陈颐瞧着她清澈干净的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受的教导太过正直,而涉世又太浅,不知道这世间并非人人都能如她一般坦荡。
  更不知道,此时站在她身前的自己,尚有许多难以言道的事情,或许此生都再难对她开口。
  陈颐面色愈发苍白,手也缓缓攥紧,恍惚间竟觉着,那种深入四肢百骸的钝痛似是又要卷土重来。
  他转过头,避开桑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她:“有何不一样?”
  桑萦眨眨眼,踮起脚,在他颊边轻轻贴了下,眸光清亮,带着些少女的欢欣,“就是不一样。”
  她唇瓣碰到他脸颊时的温软触感,陈颐此生都不会忘记。
  *
  大理寺监牢。
  桑萦将昏迷的守卫推到一旁,径直走向深处。
  她并没有瞧见陆临远,却在地牢最里面,寻见了正躺在草席上的陆冲。
  她将遮面的黑纱揭下,“陆掌门。”
  里面的人闻声看向她这边,认出是她,却没什么反应。
  “桑萦姑娘,你还真来了,你不去找你师父,来这污秽地方做什么?”陆冲冷笑着道。
  “陆掌门,淮山派的人,都是你杀的,对吗?”桑萦静静地问。
  她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人也已经死透了,再如何追究,也都是无用功。
  可那个四岁男童的小身子,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便是已经过去这么久,都没办法忘记。
  如今江湖中只会说衡山剑、寿山剑这些单独的门户,连五岳剑的名号都很少会提及了,更遑论淮山剑这个如今已经灭门的门户了。
  “桑萦姑娘,你说是,便是,你说不是,那便不是。”
  陆冲瞥她一眼,怪笑一声,“你又不是皇帝老儿,你问我什么,我便要说什么。”
  “陆冲,你自己如今被困在这地牢中,衡山剑灭门在即,你竟然还有心思同我在这做口舌之争?”桑萦笑道。
  “嘿,儿孙自有儿孙福,真要是活到头了,我操心也没用,你瞧,你费尽心思,想找你那师父的踪迹,遍寻天下不见,操这闲心有什么用?倒不如自在一日是一日。”陆冲讥讽她。
  他说得话正扎在桑萦心里,她反手一掌拍去,便是隔着铁栏,消解了些力道,却也是在狱中关了月余,又反复受刑讯的陆冲受不住的。
  掌劲击在他身上,刹时便呕出一口血来。
  陆冲眸中杀意和怒气交织,“桑萦姑娘,你莫不是想在这杀了老夫?”
  桑萦一掌打出去的时候便后了悔。
  她只是想激怒陆冲,并非是来要他的命的。
  若是在这将他杀了,一是来日死无对证,二也会给陈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冲,我师父的剑穗呢?”她盯着陆冲的眼睛,一瞬不错地问道。
  “什么?”陆冲似是没听清楚。
  “我师父佩剑的剑穗,你留着又没有用,交给我,到时候我保你和陆临远二人性命。”她缓声道。
  “什么剑穗不剑穗的,桑萦姑娘,你如今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还有心思大半夜地跑来消遣老夫?”
  陆冲怪声笑道,瞧着桑萦的神色阴冷又愤恨,“可笑那林惊风,就教出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我瞧他同老夫也差不多……”
  他话未说完,桑萦沉着脸又是一掌,见他受了两掌,消停下来了,冷眼瞧他神情,心中却也有些疑虑未解。
  她还想再去寻宋成文,可眼看那被她击昏的侍卫稍有苏醒的迹象,便知时间来不及了,若是再不走,待会被她引走的其他侍卫回来,便要麻烦许多。
  桑萦瞥了陆冲一眼,将黑纱覆面,朝外飞掠而出。
  待回了客栈,她将夜行衣换了收好,坐到床上,便想着方才见到陆冲时,他的态度。
  他的杀意、恨意都是十分明显的,丝毫不似作伪。
  当她提到师父佩剑上的剑穗,陆冲面上一霎而过的疑惑也是格外的真实。
  他似乎当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
  那么当日,陈颐拿给她辨认的剑穗,是审问谁得来的?
  宋成文?或是陆临远?
  又或者,都不是。
  桑萦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封口火漆已开,她从中拿出信纸,展开后盯着最后那段的发愣。
  信是师兄岑行玉写来的,昨日陈颐刚走不久,她便收到了这封信,本来昨日便要去寻陆冲,因为这封信便耽搁了。
  信中只说他月底会到京城同他汇合,让她在这期间要小心行事。
  旁的都不重要,只最后一段,他说他在苍云剑派的地界,瞧见了那位同他交手的苍溪。
  当日在浣溪山庄过招,苍溪也收了不轻的内伤,他没回远在西南的魔教,却往东南边的苍云剑派去了,而苍云剑派试剑大会近期便要开始。
  苍云剑派可能同皇室有些关系,这说法并不算无端揣度,而苍溪如今又在那边,师兄点到即止,只说让她在京中多加小心。
  桑萦指尖在信上轻轻划过,信上的字迹端正厚重,她碰过的那处,正是“陈颐”二字。
  她如今明了自己的心意,不愿将他往坏处想。
  进大理寺之前,她心中尚有愧疚,觉着自己竟不信他,私下还要试探他,心中自责又难过。
  可见过陆冲后,她也犹豫了。
  她不是没有时间见宋成文的。
  大理寺的府兵又能如何,最多不过是再被砍上一刀,扎上一剑罢了,总不至于丢了命。
  但是她退却了。
  若宋成文从不知道有这么一根剑穗,那这东西是陈颐从何处审出来的?
  陆临远吗?又或者是宋菱?
  桑萦咬唇怔怔地失神。
  她喜欢陈颐。
  想让他日日都开心的那种喜欢。
  可什么都比不了师父的安危重要。
  师父养她长大,授她武艺,没有师父,便没有她。
  桑萦豁然起身。
  她要再去一趟大理寺监牢。


第三十二章 所以,殿下,我师父的事,……
  这大理寺;前前后后,桑萦已是来了三趟,这会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
  她心里清楚;方才自己将那几名值夜的府兵击晕;待他们醒来;定会上报而后加强巡守。
  她心里发堵;方才她一念之差,径直从大理寺离开;这会又憋着一口气再度过来;便是明知这并非是理智的行为,却还是来了。
  总归这些大理寺府兵留不下她;当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桑萦握着软剑剑鞘,悄无声息从墙檐翻越而进,落在假山山石之后。
  她是想直奔大理寺的;只是刚一进院中,便发觉有些不对。
  人太多了。
  方才来时;这里灯影寥寥;眼下却是里里外外皆是通亮的。
  桑萦打眼瞧着;不仅有大理寺的府兵,似是还有身着金甲的禁军侍卫。
  眼见从后院的游廊走出两名将领,桑萦立马缩了身子,紧贴在假山壁上;屏息等那二人过去。
  “今夜有人擅闯大理寺,虽不知是何人;但眼下这会绝不能出意外,我去调巡防营的人加强外面街上的巡守,你让下面的人也都打起精神来。”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
  “成;里面交给我,这阵子总有人往大理寺来,像是和今夜要提审的那几个武林人是一路的,这些人连枉顾君臣王法,竟还口口声声谈什么侠义之道,也是可笑。”另一人冷嗤道。
  “行了,别废话了,警惕着点啊!”
  这两人走出游廊,渐行渐远。
  桑萦听了个大概,这才知,这会这么大的阵仗,竟是要有人深夜提审。
  武林人……这大理寺应该也不会常有武林中人被关押在这的,否则那两名将士若是习以为常,便也不会这般称呼了。
  多半还是陆家和宋家那些人。
  想到这,桑萦也不急着闯那监牢了,她身法极快,趁无人注意这边,蹬假山纵身凭跃,几息之间便到了大理寺正堂的屋顶,她只踏房脊,小心避开屋顶的瓦片,俯身贴在正脊之上。
  斜脊的兽首映着下方的火光,她小心往下打量,一眼便认出下方守在正堂门口的二人,一人是江成,另一人,是在浣溪山庄见过的江兆。
  再看院中那位愁眉苦脸的大理寺卿,此时这屋中之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这时,几名府兵从屋中将陆冲拖出来,他手脚皆受束缚,被人带着往监牢里走去,过不多一会,宋成文也被人带进院中,江成将人拦下,并未让他贸然入内。
  “跪下!”提着宋成文的将士见他到了陈颐面前不跪,从后面朝他膝骨蹬了一脚。
  宋成文被踢这一脚,手又被拷着,踉跄几步朝前摔在地上。
  他匍匐半晌,直起上身,径直盘腿朝地上一坐。
  “太子殿下,又见面了。”他忍着疼,冷笑着对陈颐说道。
  屋檐将桑萦的视线遮挡着,她只能从侧边瞧见院中的宋成文,却是看不见陈颐的。
  檐下是几声轻缓的脚步,片刻后,陈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宋前辈,近来可好?”
  桑萦瞧不见他说话时的神情,可这声音是他一贯的不紧不慢,不用看她也能想到,说话的时候他面上含笑有礼的神色。
  “有吃有喝,自然是好极。”宋成文声音微带几分虚,犹自嘴硬道。
  “那孤便放心了,本来还惦记着宋前辈,觉着前辈似是心有不甘,既是好极,那想必是孤多虑了。”
  “殿下此言何意?”宋成文抬起头,冷眼望向陈颐。
  “我知淮山派之事并非你主导,当年你杀的那位晋州的知州也确是包庇自家妻弟侵地,害死你的兄嫂,是朝廷待你不公在先。”陈颐缓声徐徐说道。
  “太子殿下有话还请直言。”宋成文不耐道。
  “宋前辈,我不认为淮山派有能耐能伤到林惊风,便是将阖族全搭上,也不够林惊风一剑斩过来的,你说这是淮山派的人给你的,我思来想去,都觉着不大可能,宋掌门,我再问你一次,这枚剑穗究竟是从何处得来?”江兆从屋中搬来椅子,陈颐坐下后悠悠问道。
  “……”宋成文哑口不语,陈颐却也没催他,只耐心等着。
  房檐上的桑萦却松了口气。
  这剑穗确是宋成文处得来的。
  陈颐并没有骗她。
  桑萦最不愿见到的,便是陈颐同她师父失踪的事情有关系,倘若连宋成文都不知道这剑穗,那饶是她心中如何不情愿,却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他。
  檐下宋成文叹了口气,“殿下,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一念之差牵累家人,倘若我将事情原本告知与您,您可能保住小女宋菱的性命?”
  他手上有许多人命,杀过的第一个人还是过了吏部登记造册的官身知州,若按律法,是株连的罪名。
  “宋前辈,”陈颐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语气中却满含威慑,“是孤在给你机会,不是来同你谈条件的,该说什么,还请前辈想清楚再开口。”
  他没答应,却也并未拒绝。
  宋成文闻言便有些失了心气,面上渐露颓丧,许久,他慢慢说道:
  “是,殿下想得不错,那剑穗确非淮山派的人留下的。”
  “谁给你的?”陈颐问道。
  宋成文默然不语,似是在思量如何开口,或者该不该说、能不能说。
  “陆庭深?”见他吞吞吐吐,陈颐一笑,淡声问道。
  宋成文闭上眼点点头。
  “浣溪山庄的人,将这剑穗交到我手,让我在合适的时候将这做为证物,交给殿下,只说是从淮山派诸人手中得的。”
  “江成。”陈颐轻唤,江成应声而动,片刻后,提着另一人进来。
  桑萦瞧着身形,也觉着有几分熟悉。
  “给你这剑穗的人,可是此人?”江成将这人提至宋成文身前,问他道。
  “……是。”宋成文辨认过后点头应道。
  他见了这人后,望向陈颐的神情更为忌惮,想到这人已经被陈颐的人掌控,自己若是方才胡言蒙骗,恐怕更要活受罪。
  “江兆,你今夜便辛苦些,审问清楚,明日回宫一同回报。”陈颐似是有些疲惫,打发江兆将二人带下去继续审。
  江兆领着人下去。
  “江成,让他们都散了。”陈颐又唤江成。
  江成让院中人尽数退下。
  “你也下去。”陈颐复又说道。
  他将江成也退到院外,在门外守着。
  深秋,夜风萧瑟,乌云蔽月,满院的侍从禁军皆退了下去,院中静悄悄地,只剩下树摇风动的飒飒微响。
  “出来吧。”陈颐蓦地出言道。
  他并未唤她的名,桑萦却知道,陈颐是对她说的。
  她从房檐上直起身,慢吞吞蹭到边缘,轻轻落到院中。
  桑萦站定后便静静瞧他。
  他身上是赭红的太子蟒袍,珠冠鎏光,气势格外迫人。
  她将遮面的黑纱的拉下来。
  “殿下。”
  她不知道陈颐是如何发现她的。
  在屋顶重檐上,她是有意闭气了的,除非内功修为高于她,否则断无可能发现她。
  “萦萦,过来。”陈颐微笑着道。
  桑萦瞧着他,走上前几步,“我……”
  她本想解释一下,毕竟自己出来前告诉他留下的人,说是要去画舫走一趟,并不想要人跟着,但眼下,却出现在这大理寺的屋顶。
  但话一开口,又觉着无从说起。
  “进去坐会,晚些我送你回客栈。”陈颐自然地牵住她的手,笑着说道,
  桑萦只觉着如鲠在喉,她反握住陈颐冰冷的手指,却并未随他一同往屋中走。
  “殿下,我今日……”
  “萦萦,”陈颐打断她,眸中泛着不知名的情绪,温和地同她道,“我不会问你今日的来意,也并不在意你为何而来,你不需要同我解释。”
  他松开同她交握的手,将她揽进怀中,另一手抚过桑萦单薄的背脊,“但是日后,不管你为了什么,都不要枉顾自己的安危,记住了吗?”
  陈颐声音平稳,听不出语气和态度。
  桑萦被他扣在怀中胸口,他人摸着像是块冰,可她觉着心中是暖的。
  昨日收了师兄的信后,心里便惴惴不安,怎么也不踏实,眼下却是舒缓许多了。
  想到师兄信中的话,她从他怀中挣脱开,望着他深潭般的黑眸,认真又直率地问道:
  “殿下,我师父失踪这件事,同你是没有半点关系的,对吗?”
  桑萦这一整日食不下咽,坐卧难安。
  她不愿怀疑他,更不愿误解他。
  今日听见宋成文说那剑穗是浣溪山庄的人给他的,她心中绷了一天一夜的弦一瞬间便松了下来,随即而来的,便只剩下满腹的内疚。
  她问他,只是图个心安。
  日后无论再遇见什么情况,她再不会怀疑他。
  可陈颐却只是望着她,不言语。
  桑萦没有避开他的眼神,她眸中带着执拗,一瞬不落地瞧着他,等他正面回答她。
  陈颐定定瞧她,手渐渐攥紧,许久,他微笑着问她,“若是有,萦萦打算如何?”
  “若你今夜在牢中见到宋成文,他断言说从未听过剑穗,你会如何?”陈颐深深瞧着她,复又问道,“嗯?萦萦,你会如何?”
  他将她今日的盘算径直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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