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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思云雀-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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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陆某思虑不周,殿下洁身自好,陆某钦佩。”陆庭深说罢,转向阶下那二人喝道,“还不退下?”
  “你来。”陈颐瞥了桑萦一眼,说道。
  “是。”桑萦连忙应声。
  陆庭深顺着陈颐的话音,朝着桑萦看过来。
  自这宴席开始到现在,他第一次正眼看桑萦,这一看便是一愣。
  他眸光渐沉,只盯着桑萦不做声。
  桑萦恍若不觉,将酒盏满上,呈给陈颐,“殿下。”
  “听闻说浣溪山庄这么多年,光是散财贴补这方圆百里的百姓,花出去的银两不知几何,最是慷慨不过。陆庄主仁人义士,实是令人心生敬佩,晏清先敬庄主一杯,代百姓们谢过庄主大义。”
  陈颐端着酒盏,对着正一瞬不差盯着桑萦的陆庭深笑道。
  陆庭深回神,将桌上酒盏举起,与陈颐碰杯而饮。
  “殿下说得这话可真是折煞陆某了,都是些邻里相亲,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受难而置身事外吗?”
  陆庭深放下酒盏,又朝着桑萦投去一眼,对着陈颐笑道:“怪不得殿下不喜我们山庄的姑娘,瞧瞧身边这小姑娘,如此灵秀,但不知小姑娘是哪里人士?”
  “萦萦家是哪里的?”陈颐转头看过来,勾着笑意问桑萦。
  桑萦不知这位陆庄主对自己是哪来的兴趣,此时在场宴间,无论哪一方势力,身边皆是有婢女随侍,有些急色的,手都不知伸到哪去了,但正位的陆庭深身侧,只有个为他斟酒的小丫头,离着老远,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反倒是方才她从陈颐身后走上前来,这陆庭深便盯着她往死了瞧,眸中似是还有杀意涌过,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桑萦依着当日蔓萝教的礼,对陆庭深施礼后,垂首说道:“奴婢是西南人士。”
  “西南养人,难怪生得这般好。”陆庭深笑笑,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对陈颐说道,“我家原有个小妹,曾经也总往西南跑,还说那边山川秀美,以后要在那边定居呢,当时她也就和殿下身边这小姑娘差不多大。”
  “我倒是觉着,还是庄主这浣溪山庄更令人心驰,隐在东海之上,便如书中说的蓬莱仙岛无异。”
  陈颐说罢,长指轻点酒盏,桑萦跪坐于他身侧,将酒满上。
  这个角度,陆庭深再想看她,却是也被陈颐挡了大半。
  酒宴正酣,那轮新月已经悬于中天,清亮月色洒在水面,粼粼波光暗闪。
  天色已经暗下,高台席间,灯火通明。
  有人端着酒盏,起身来到陈颐桌前,带着几分醉意,自报家门便要敬酒。
  陈颐任由他们说,时不时应和两声,一盏酒应对了所有来者。
  冷不丁地,陈颐握上桑萦手腕,他掌心都是冷的,扣在桑萦脉门处。
  这是要探她内息?
  桑萦立时屏息,抬头去看他。
  他眉眼恹恹,瞧着有些不耐,似是与这些人周旋地心烦了。
  桑萦缩了缩手腕,陈颐松开她,“那些女子不大对劲,你看他们。”
  他面朝着宴间旁人,声音轻又低,桑萦将将听清楚,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宴间进来的那些女子,一个两个都是美人,这会莺莺娇笑,依附在那些男人怀中。
  她们身边的男人,面上发青,眼底见红,却浑然不觉,仍与怀中女子首颈交缠。
  桑萦想到方才朝着陈颐过来的两位美人,隔着老远便能闻到她们身上甜腻的馨香。
  她低头靠近陈颐,“她们身上的香应是不对劲。”
  “这里的酒也不大对劲。”陈颐悠悠说道。
  酒?
  那酒他也喝了几盏的。
  桑萦立时看他的面色。
  这会通亮的灯火燃尽,高阁之上夜幕深深,仅有的光亮便是天边的皎洁月色、海面的粼粼波光和夜明珠映出的浅淡微亮。
  陈颐的面色不青不红,是他一贯的苍白,映着这观景台上的夜色,他如腊月寒潭般的眸光凛而深,薄唇勾出几分笑意。
  他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悠闲,瞧着半点不像有事的样子。
  桑萦心头稍定,“我记得殿下好像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我乱说的,萦萦信了?”陈颐低低笑道。
  他唤着桑萦的名,简单叠字被他一说,硬是带出几分缱绻情意来。
  这会主位的陆庭深不知何时离席的,只剩一张空桌,其余席间已有些靡靡之音,桑萦听得耳热,心里又十分反感。
  冷不丁陈颐伸手过来,她一惊,下意识去避他,便听他声音低而柔和,“别动。”
  他手朝着她脸颊的方向,桑萦不知他是醉了还是装醉,是中了下三滥的东西,还是借题发挥。
  知陈颐不会武,桑萦只运起内力,并未贸然动手。
  蓦地左边耳上一松,夹了一整日的耳坠子被他解下。
  桑萦怔了怔,没料到他只是为了这个,“殿下要这个有何用?”
  陈颐正帮她解右侧的耳坠,闻言睨她一眼,桃花眼中泛起笑意。
  他将解下的耳坠一同放到桑萦手中,揉了揉她耳垂上被夹出的印子,声音低缓,“不疼?”
  刚带时自是疼得。
  桑萦怔忪地看着手里的耳坠,她没有耳洞,陈颐身边的侍女又都带着耳坠子,蔓萝便给她带了个这样的。
  一上午都夹得耳朵生疼,走路时耳坠摇摇荡荡,耳垂便丝丝地泛着疼。
  只是到这会,痛感已经麻了。
  他的指尖凉凉的,被揉过的耳垂软肉似是还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触感。
  桑萦心头怦怦地跳不停,脑海中全是方才他神情专注解那耳坠子的样子。
  陈颐见她愣着,也不言语,好笑地由着她看。
  片刻后,桑萦回过神来,连面颊都开始泛起热意。
  此时这观景楼阁间,除了她们,便只剩那些纵情声色的人。
  她不受这会的氛围,起身便要走,却被陈颐牵住腕。
  他起身站到她身畔,“是晏清唐突姑娘了。”
  “嗯。”桑萦轻应了声,没与他多说。
  与他纠缠这些倒不如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行头,去四处探探路,熟悉熟悉这山庄布局。
  她正欲径直离开,便听陈颐问道:
  “夜间清净,姑娘可愿一同四处转转?”


第十七章 桑萦怔愣着,她没想到陈颐说……
  夜色确是清净。
  沿着观景台外的青石阶往下走,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巡庄子的护卫。
  想是陆庭深吩咐过,连观景台下的石拱门外,也都没留人守着。
  瞧瞧,多好的机会。
  若非是这位太子殿下忽然来了兴致,她便可趁着这酒宴方歇的子夜,好好探探这天下第一庄。
  桑萦心里叹息着,忍不住抬头瞄向陈颐。
  如银月光洒在他面容上,瞧着是清冷谪仙,实则满腹盘算。
  “瞧什么呢,这般专注?”他忽地偏头看过来,开口问她。
  “什么……”她心不在焉,下意识回问了句,而后顿了顿,“我在看这四处有没有巡视的护卫。”
  陈颐轻笑了下,极为随意地说道:
  “哦,在看护卫。”
  他的语气带着打趣和戏谑,桑萦被他这一句话生生哽住,不上不下地极是别扭。
  “殿下有话还请直言。”她声音发闷,望向陈颐的眸光中有恼意一闪而过。
  “这又是哪受来的气,听着还挺委屈。”
  陈颐悠悠走着,侧着身子瞧着桑萦,低低地笑着问道。
  他这语气似是哄那些不知事的孩童一般,桑萦抿唇不答他。
  从观景台出来,便是山庄的后门,山上的清溪蜿蜒而下,陈颐便随着溪流在山庄中绕行。
  桑萦知道今日多半自己是没机会再来夜探这庄子,眼下一草一木她都极为留心。
  自北门进庄,顺着清澈溪水,竟能走遍这偌大山庄的每一处园子,连陆庭深的主园都囊括在内。
  桑萦随着陈颐静静地走,在山庄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这溪水引进院中,应是人工挖出的水渠,而后才建造的这般显阔的园林。
  “殿下,京中宫城之内用的水,是活水吗?”从山庄东门出来,桑萦轻声问陈颐道。
  “不气了?”陈颐侧头问她。
  桑萦反应了好半天,才想起他说得是一个多时辰前的事了。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那么大的园子都走了两三圈了,他竟还来问。
  真要为这个生气,怕是早都被气死了。
  “没生气,宫中的井水是活水、还是护城河或是水渠的水?”桑萦追着问道。
  陈颐一边往山间走,一边侧过头来,缓声说道:“那是我误会姑娘了。”
  “宫中的水自是活水,是开凿的水渠引自西边而来。”陈颐笑着解释完,又补充道,“兴许源头正是西南玉山呢。”
  桑萦摇头道:“不会,玉山下江河多是南流向,定不会往京城的方向去。”
  她说罢,下意识去看陈颐,便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神情。
  只一瞬,桑萦便反应过来,他定是知道这些的。
  无聊。
  桑萦不再与他多言,自顾自看着两边的矮灌木从。
  “我回答了姑娘的问题,姑娘能不能也解了我的疑惑,免了我这几日心头的惦念?”
  他语气是少有的正经,桑萦望向他,他眉眼间也是一派郑重。
  “殿下请讲,若我知道,定会如实说与殿下。”桑萦认真说道。
  “桑萦姑娘定是知道,”陈颐若有深意地看着桑萦,“我想知道,方才下山时,姑娘看什么看得那般专注?”
  他方才的语气有多正经,眼下桑萦心头便有多后悔。
  她竟会信他的胡诌,那般认真地承诺他说,自己一定会如实答他。
  “我确是在找有没有巡守的侍卫。”她轻阖眼睑,低声道。
  她说罢,抬头便上陈颐望过来的眸光,她坦然与他对视。
  “嗯。”陈颐转过头去,轻轻应声,竟是带着几分失落。
  从观景台中下山,又从山庄东边行至此地,陈颐时而与她交谈,时而静静地走,神色一直是闲适的。
  像是游山玩水的闲散雅客。
  眼下倒是整个人都冷下来了。
  桑萦见他这般,又想想自己方才说的话,却也觉着没什么问题,便也不再理他。
  她心念转得飞快,眼下这应是离后山不远了。
  今日这一路走过来,竟是什么人都没遇到。
  也不知是这位陆庄主有恃无恐,还是太过相信山庄里的醉人美酒和撩人美色。
  桑萦盯着两边默默记着路,眉目流转间,瞥见陈颐还是方才那副冷淡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他那神情中,桑萦竟品出几分落寞出来。
  她自觉好笑,他是当朝太子,听说光是太子伴读便有三位,哪论来的落寞呢。
  “站住,此处已是山庄禁地,你们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蓦地,从树林间闪出几人,领头的那人喝道。
  他们手中长剑闪着寒光,桑萦上前一步,便欲站在陈颐身侧。
  被陈颐用手一挡,顺势将她带至身后。
  这还是头一遭,桑萦错愕地抬头看他。
  他看也不看桑萦,从袖中拿出枚小玉牌,扔给那领头之人。
  那人一见,将剑收了跪下,身后人也随着这人一同收了剑跪下。
  “见过太子殿下。”
  “嗯,起来吧。”
  “殿下,此地是我浣溪山庄的禁地,您这是……”
  “我喝了些酒,便随便走走,怎得,这竟是后山了?”陈颐接过那人递回来的玉牌,声音淡淡。
  那人闻言松了口气,双手一抱拳,“后山猛禽不少,兄弟们日夜在这守着,时刻不敢放松,这会都是后半夜了,殿下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他说罢,朝着后面的几人,一使眼色,其中两人走上前来,抱拳施礼,“殿下,这边请。”
  下山倒是快了许多,不多一会便走到山庄东门。
  那两名后山的护卫走到东门外,行礼后离开回了后山。
  桑萦跟着陈颐往园中走。
  她打量着陈颐,想着在宴席间他喝的那几杯酒,揣度着他那所谓的百毒不侵,究竟是真还是假。
  那身份玉牌一直收在江成那,方才后山,遇见那些人时,桑萦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然而陈颐几乎是同时,将她挡在身后,也没起什么冲突。
  当真是那酒让他不舒服,才想走一走的?
  “殿下今夜这般,是在帮我探路吗?”桑萦想到这,便问出来了。
  他说要四处逛逛,便带着她在山庄里转了一个多时辰,明知后山禁地,还往后山走。
  是知她定要自己去探探这庄子,怕自己给他惹了麻烦?
  陈颐盯着她瞧,半晌后笑了笑,“不过是随便逛逛罢了。”
  “随便逛逛,还要往后山去吗?”桑萦追问。
  “桑萦姑娘问我这些,想听我回答什么呢?”陈颐转过身来,眸光灼灼,“是想听我说,我确实只想四处走走,还是想听我说,我怕姑娘自己孤身涉险,这才在这鬼地方走了将近一整夜?”
  桑萦怔愣着,她没想到陈颐说出这番话。
  她又不傻,自是听得出来这话的未尽之意。
  “想听什么?”
  陈颐这会也不冷淡了,也不落寞了,带着几分逼人的气势,他问她道。
  “我问的本就不是你说的这些。”桑萦被他诘问地有些心烦。
  “那姑娘是何意?”
  “我就是想着,若你是想帮我探路,我便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便算了……”桑萦低声道。
  陈颐目光沉沉,半晌,他笑笑,“原来,竟又是我误会了。”
  隔着月色,桑萦看他看得分明,他一如平日那副温和悠闲模样,仿佛方才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我确是想带你熟悉熟悉这里,萦萦打算怎么好好谢谢我?”


第十八章 萦萦,我们来做个交换,如何……
  静谧月夜正好,桑萦却无暇赏这良宵美景。
  陈颐站在她身前,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如何谢他?
  桑萦想着,也开始为难起来。
  本不过是句客套话,眼下她反倒是进退两难了。
  “姑娘便先欠着吧。”陈颐一笑,很是体谅地说道,话了,又不大放心,“姑娘不会赖下吧?”
  他这话说得似是她欠下了万两黄金不还一般。
  不过与他在这里纠结这些唇舌之辞也实在是没劲。
  “殿下放心便是。”
  桑萦言罢,转身便要离开,这会四下无人,她也不再顾及那些礼数不礼数了。
  “桑萦姑娘。”陈颐清润的声音唤她。
  “殿下还有何事?”她语气中听不出心绪,平静地问道。
  “无事,只是想告诉姑娘,夜深了,好好休息。”陈颐微笑着说道。
  “……殿下也是。”桑萦微怔,轻声道。
  “好。”
  陈颐轻笑出声,低低应了句,人却没动。
  他定定地瞧过来,淙淙月色映下,他的面容瞧着不大清晰。
  桑萦走出他院子边门,回身看时仍见他负手朝着她这边的方向。
  她视若不见,快步离开。
  *
  一连多日,浣溪山庄宾客不断,观景台上的高阁夜夜欢饮达旦。
  这接风宴一场接一场,桑萦留了心,每每后半夜,都去西山景楼上走走。
  晚间的夜风簌簌,桑萦轻车熟路从西山小径上山。
  这阵子她也摸出了些规律,基本上这个时候,陆庭深皆是早已离席,只剩下些沉溺在美人美酒中的声色之徒。
  这位陆庄主,摆下酒宴,精心设计,送上美人陪侍左右,自己倒是清净得紧,在场面不堪之前悄然离席。
  看着宴席间的荒唐场面,桑萦越发觉着不对。
  陈颐那日说起过,酒中有问题,她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但是几乎这几日下来,这个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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