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悬日-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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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了。”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好,只是从疾病的一端跳跃到另一端。
但无论如何,这一端至少可以热情相拥。
“不要担心我。”苏洄仰起头,亲吻宁一宵的下巴和嘴唇,语气轻而甜腻,“我现在没事了。”
他没办法对宁一宵说,这十几天郁期里自己是如何被他拯救的,只能不断地用行动证明对他的喜欢。
宁一宵牵起他的手,吻了吻,把他带进去,和他一起躺在床上。
这里有很大的投影,苏洄想到他们第一次失败的约会就是看电影,于是提议在这里看,宁一宵同意了。
就在投影幕布刚出现画面的时候,宁一宵忽然开口,“我……”
他走到过道,把刚刚落在这里的包拿过来,对苏洄说:“今天过七夕,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苏洄第一次发现,原来宁一宵这么镇定的人,也会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好像很怕他的礼物不够好,会让自己失望。
于是他在心里偷偷想,无论是什么,都要表现得很开心才行。
但结果证明,苏洄想错了,他根本无需表现。
“这个。”宁一宵拿出一个深蓝色绒面压板,看上去就像一本书,他递给苏洄。
苏洄小心接过,展开来,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美丽的蓝色蝴蝶标本,蝶翼上的蓝色磷粉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美的礼物。
“这个是极光闪蝶。”宁一宵解释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想给你买这样的礼物,可能没有特别大的价值,但我找了很久,也觉得很衬你。”
他说着,碰了碰苏洄的脸颊,在心里藏了一句话。
你就像漂亮的蝴蝶一样。
苏洄把蝴蝶标本捧在心口,“谢谢你,我好喜欢。”他凑过去亲了亲宁一宵的嘴唇,“从来没有人懂我喜欢什么。”
花花草草、奇怪的书籍、漂亮的昆虫标本、远在几万光年外的星云和星团,浩瀚无垠的宇宙,苏洄沉迷于其中,却总是一再被打压。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去喜欢有价值的东西,读有用的书,做有用的人。
没人想过,比起功成名就、坐拥数之不尽的财富,苏洄更想做一个可以随时欣赏到美丽蝴蝶的人。
这一切只有宁一宵懂。
宁一宵用指节刮了刮苏洄的鼻梁,嘴角勾着很浅的笑意。
“你喜欢就好。”
他还怕苏洄不喜欢。
苏洄搂住宁一宵,吻着他的耳朵,“我也给你买了礼物,但是还到不了。”
宁一宵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告诉他:“不要给我买太贵的东西。”
“可是很好看,你戴会很好看的。”苏洄试图说服他。
宁一宵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那也不行。你送我你自己做的礼物吧。”
“可是来不及了。”苏洄有些着急,“今天就过了。”
“没关系。”宁一宵吻他的嘴角,声音很低,“牛郎织女都可以等这么久,我也可以等。”
不知道是那个字触动了苏洄,令他本就被酒精摧毁大半的理智全部覆没,他缠上宁一宵,像小孩子那样不讲理地说:“那我先送你一个礼物。”
宁一宵来不及问“什么”,也来不及说更多的话,就被亲吻所吞没。
电影一刻不停地放映着,剧情向后流动,可谁也无心去看。夏日的夜晚蚕食着恋人之间的爱语,声音开始断续,仓促,难以辨析。
苏洄很小声地叫着宁一宵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重复,逐渐变成被动的那一方,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落下来的亲吻像无法停止的雨,从面颊到侧颈,雨水向下流淌。
他忽然间想到自己胸口的伤,心里无端产生自卑情绪,于是下意识伸手捂住。
“不要看。”
宁一宵没有急着拿开他的手,很温柔地吻他的手背和指缝,含混问:“怎么了?”
他的另一只手向下。
苏洄弓着身子歪倒在一边,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有疤……”
宁一宵看到了他的伤疤,似乎是陈伤,但还呈现着淡淡的粉,就在最下一排的肋骨下。
他低头安静地轻吻,比起亲昵,更像是一种安定的疗愈。
“很漂亮。”他近乎虔诚地说。
苏洄眼眶酸涩,几乎要流下眼泪。
他毫无准备地展露了最脆弱的自己,但却觉得早该如此。
他使了些力气,翻转过来,自己转到上面,坐好。
尽管轻躁狂会加重他各方面的冲动和念头,是病理性的,可苏洄很清楚地知道,他愿意是因为他爱宁一宵,这是他唯一不被任何错误的病症所操控的部分。
但他也做了之后会为此后悔的小小决定。
“只有这个了。”苏洄从口袋里找到一小盒凡士林,因为他最近的嘴唇很干燥,于是随身带了一个。
他的脸上浸透着笨拙又天真的红晕,连指尖与膝盖都透着粉,足尖紧张地攥紧,仿佛到现在才为此感到羞愧。
但宁一宵的耐心和意志力还是到此为止了。
“我来吧。”
他吻着苏洄的嘴唇,腾出一只手抱他。
酒精与病症交织,共同起了作用,苏洄眼前仿佛出现幻觉,他感觉自己化身成一滩沙砾,在四溢的日光下被照得滚烫、枯竭。暮色降临,在神秘的引力下,潮汐涌来,一遍又一遍将他浸湿。温热的水流淌进沙砾渺小的缝隙,干涸的被浸润,潮湿后又抽离,潮涨潮退,终将回到广阔的海域。
入侵的海浪拍打着岸,得到他的回声。
恋人的名字被重复很多遍,苏洄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念下去,不希求回应。
'宁一宵'
苏洄忽然意识到,或许他的名字真的是某种咒语,只不过被施咒的人是自己。
他真的宁可只要这一个夜晚。
本来都拆开了第二个的包装,但宁一宵还是收住,抱起他去了浴室。
昏沉间,苏洄说过想泡澡,他就带着他一起。两个人埋在满是泡泡的水里,苏洄靠在宁一宵胸口,很柔软。
他有些累,但又兴奋得睡不着,精力旺盛,于是用食指和中指模拟小人走路,在宁一宵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上一步一步“走”着,最后抓住了他的手,拿起来。
“你的手真好看。”苏洄注视着他分明的骨节,还有分布在薄的皮肤之下的一层青筋,就像是云层之下的山脉。
“你的也好看。”宁一宵忍不住捏了他的指尖,很像是在评价小猫的爪子颜色,“粉的。”
苏洄回头,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扭回来,把手摊开和他的并排,“我们两个的手也很配,是吧?”
宁一宵轻笑了一声。
“应该戴一对戒指。”苏洄一时兴起,头向后仰,问他,“你知道吗?冰岛有一个地方叫斯维纳山冰川,那里有大片大片蓝色的冰川,特别美。”
说着,苏洄半转过来,溅出一些水花,他忽然觉得鼻尖有些痒,在宁一宵下巴蹭了蹭,接着说:“你看过《星际穿越》吗?”
宁一宵点头,“嗯。”这是他为数不多看完的电影。
苏洄眼睛亮亮的,很湿润,“那你还记得他们去的曼恩博士被困的星球吗?那个极寒星球。”
“嗯。”宁一宵觉得他好可爱,忍不住吻了吻苏洄的眼睛,“继续。”
“那个星球其实是在冰岛取景拍摄的,就是斯维纳山冰川。”苏洄笑着,抓着宁一宵的手,“我们以后去那里吧。”
“为什么?”宁一宵故意很没情趣地问。
苏洄笑得稚气又天真,说出一个很可爱的原因,“因为这样我们就很像是在外星结婚啊,是不是很酷?”
宁一宵很想知道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还是不禁笑了,“那里很冷吧。”
“嗯。”苏洄点头,“超级冷的。”
“那我们要快点交换。”宁一宵捉住苏洄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指尖,“不然会把小猫的爪子冻坏。”
“你笑我。”苏洄不太乐意。
宁一宵并不承认,“没有。”
“就是笑了。”苏洄不依不饶,幼稚地拿泡泡打架。
宁一宵没办法,捉住了他的手,“我错了。”不仅如此,他还对苏洄很郑重地保证,“以后一定带你去斯维纳山冰川。”
“还有呢?”苏洄问。
“不笑话小猫。”
苏洄急了,“不是小猫!”
宁一宵自己又快速做好第三个保证,“还会保护好小猫的爪子。”
苏洄觉得他无药可救,打算不要理他,但又拗不过,没多久又陷入宁一宵的吻中。
在宁一宵孜孜不倦的探索和摆弄下,苏洄没了招架之力。拆开的包装袋终究还是被使用,一次次进攻下,宁一宵逼迫苏洄接受这个称呼。
“说你是我的小猫,就放过你。”宁一宵吻着他的耳朵。
苏洄还是认输,被宁一宵完全治服。
“好吧,我是你的小猫。”
第43章 P。毫无保留
如此甜蜜的夜晚; 苏洄的睡眠也才不到两小时,被轻躁狂带来的亢奋所支配。
如果是平常,他很难停留在某个房间; 即便是深夜也会跑到花园; 甚至离开家; 走到凌晨的街道上,只有这样才能消耗精力。
但宁一宵在; 即便一直困在一个房间里,苏洄也可以接受。
宁一宵很习惯从后面环抱住他,手臂半箍在他腰间; 无论是做还是单纯相拥而眠; 他似乎都很偏爱这样的姿态。
而苏洄也喜欢扭头过去看他; 吻他; 贴近他的鼻梁和下巴,所以偶尔会把他弄醒,让宁一宵不得不松开手臂; 再面对面抱住他。
苏洄特意数了数,宁一宵睡觉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一晚上换了四种睡姿; 但每一种都抱着他。最可爱的当属凌晨四点,苏洄起身喝了一大口水; 再躺下,就被宁一宵抱住了腰,脸埋在他胸口; 令苏洄连吞咽的动作都放轻。
天刚破晓; 城市还是柔和的浅蓝色,像是浸泡在游泳池里; 有一种带着透明感的美。微光透过白色纱帘,将房间照亮。
苏洄悄悄下了床,腰实在太酸,越躺越难受,但他不为此困扰,甚至觉得宁一宵不应该因为是初次体验而那么温柔。
再痛一点,记忆才会更深刻。
进入和抽离,苏洄同时感受到被小心呵护与失控的危险,美妙的矛盾。
他极小声地洗漱,在浴室里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皮肤上留下的痕迹,脑海错位地浮现出记忆里的画面。
浴室温度很高,令人头脑昏沉,想起宁一宵在镜子前对他说过的几句不算正经的话,苏洄有些脸热。
走出浴室,他拿起宁一宵送给他的极光闪蝶,走到落地窗边,对着清晨的日光安静地欣赏。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蝴蝶?
而且变成了属于他的蝴蝶。
八点,苏洄趴到床边,指尖轻轻地描摹宁一宵手的形态。
他的手真好看,苏洄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慨,像乔瓦尼·加斯帕罗油画中的手,修长,筋骨突出,骨节分明,带一点点麦色,皮肤之下的青筋蔓延至小臂,充满生命力。
苏洄正试图握住,谁知宁一宵的手忽然抬起来,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醒了。
苏洄两只手臂压在床沿,凑上去,用额头和脸贴宁一宵的手,鼻尖顶在他掌心,蹭了蹭。
宁一宵忽然笑了一声,嗓音很沉,“只有小猫会拿头蹭人。”
苏洄觉得这个念头在宁一宵心里已经根深蒂固,懒得同他辩驳。但他开始挠自己的下巴,很痒,苏洄便低头轻轻咬住了宁一宵的指尖。
但他不只是咬,而更像是用齿尖固定,不让宁一宵的手逃离,舌尖绕着指尖舔舐,然后更深地往里送,如同试图让他身体的一部分进入自己的身体。
宁一宵没说话,但呼吸变重了。
他像是试图反抗那样,将另一只手搭在眼睛上,但几秒后,他还是认输了,并将主动权夺了回来——将手指探入,搅动。
苏洄难以呼吸,舌钉被拨动,手指近乎于某种模拟,只是更缓,更循序渐进。
透明的唾液从嘴角淌下,苏洄的眼睛和下巴都湿漉漉的。
就在他难以呼吸,因探入得太深而呛出来的瞬间,宁一宵抽回了手,用沾湿的手指掐住苏洄的脸颊,盯着他,脸上带着很浅的笑。
“苏洄,你脸都湿了。”
他说的话令苏洄感到熟悉。
宁一宵又凑过来,不顾苏洄尚在喘息,吻他湿润的嘴角和下巴,浅尝辄止。
苏洄却凑上前,用气声说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眼。
房间很亮,花的香气逐渐飘散在空气中,散发着甜蜜与馥郁。
视线在昏聩和清明之间交错,天花板内陷的顶灯逐渐在视网膜晃出重影。
床单被攥得很皱,苏洄的脑海产生很多幻觉,一闪而过,他像荒芜的草地生长出的藤蔓,被滋养,被允许肆意生长。
唯独声音压抑在宁一宵的指缝间,像时间一样快速地流逝了。
在宁一宵的怀抱里,苏洄第一次感觉被爱包围,紧密无缝,他失去意识,连叫他的名字也略去姓氏。
他并不知道,这让宁一宵想到了儿时不愉快的记忆,但因为苏洄太好,太甜美,他所带来的幸福覆盖了宁一宵心底隐匿的痛楚。
精力远超常人的苏洄,也终于昏睡过去,不过也只是一个小时。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睡梦里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被宁一宵叫醒时,石头才终于被搬开,留下他一身酸胀难耐的痛。
手撑着起来,靠在床头,苏洄感觉嗓子很痛。宁一宵走过来,很体贴地为他端了水,他已经换上昨天的黑色衬衫,很英俊,斯文得不太正经。
苏洄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浑身都是红的印子,两相对比,更不正经了。
“饿了么?”宁一宵问,“要不要出去吃,或者我买回来。”
苏洄开始耍赖,“我起不来,好累……”他往床边靠了靠,手伸出去在床头柜摸了摸,抓住电话,“叫餐吃吧。”
宁一宵坐到床边,苏洄便很乖巧地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摸了摸苏洄光滑的后脊。
苏洄哑着嗓子叫了餐,凑过来和宁一宵接了个不长的吻,然后问他:“喜欢我吗?”
宁一宵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提问,但还是点头,“喜欢。”
“多喜欢……什么程度?”
宁一宵思考了一会儿,“你要什么都想给你的那种程度。”
苏洄笑了,“你不要骗人。”
“我不骗人。”宁一宵牵起他的手,“会做到的。”
他说完,吻了吻苏洄的发顶,叫他小猫,表现得就像个刚刚坠入情网的大男孩。
苏洄想,他本来也是,只是平时太成熟。
“你这么喜欢起昵称啊。”他故意问,“也会给其他人起吗?”
宁一宵望着他,摇了头,“不会。”
从来没有过。
他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苏洄像小猫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或许是相处时的某个瞬间。
苏洄躺倒在他膝上,仰着脸望着他,“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起昵称。”
宁一宵抚摸他的头发,“是吗?你没有小名吗?”
苏洄眨了眨眼,“有。”
“叫什么?”宁一宵问。
“优优。”
宁一宵抬了抬眉,“悠闲的悠?”
苏洄垂了垂眼睑,“优秀的优,优等生的优,优异的优。”他的语气有些任性,很直白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是我外公起的。小时候他经常这样叫我,我觉得他叫的不是我。”
宁一宵望着他的眼睛,“叫的是谁?”
“他期待中的我,一个幻想出来的形象。”苏洄毫不在意地剖析着他的家庭,“就像他经常对我说,要做个有用的人,做有用的事。所有我喜欢做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