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第一受害者-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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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走各的,实属正常。
在哨探还没有查到具体的兵马动向时,冒提其实就有过这样的猜测。
一个将领大笑道:“太好了!他们合兵一处,我们在兵力上还讨不到什么便宜,这般分兵而战,是老天要把这一仗的胜利拱手送给我们啊!”
跟他有一样想法的将领不在少数。
冒提这次带了六万骑兵。虽说北狄的骑兵战力过人,但是打三万和打八万,那还是不一样的。
一将大叫道:“大王,我觉得趁那边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攻其不备!否则,若是他们探知我军情况后又要合兵,岂不是把这个战机给白白错过了。”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里,冒提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地道:“在黄谷,清洛,阳合坡周围,可有探到人马?”
“并未。”
冒提的腮肉急不可查地鼓了鼓。
若想稳妥,最好是先探知郑旸驻军所在,然后再对陈晏动手。
但是,就像那个大将说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有时候,主帅必须拿出决断,必须快速抓住机会,即使是冒险!
几种念头轮番在脑子里转过,冒提重重一捏拳:“好。”
他站起身,正要点将,这时,一个幕僚忽然低声道:“大王,可要去传青君前来?”
如今在厅中的,都是北狄的将领和僚属,至于青君和他身边的人,众人都似有意似无意地空置在了一边。他们这种隐隐的排斥和忌惮,这个幕僚自是清楚,所以一说出这话,他就有点后悔。
但是,不同于这些北狄将领,幕僚是前朝叛归北狄的。他对陈晏的了解,比这些人都要深得多。他甚至读到过几则关于陈晏几次战役的记录。那些文字,曾令他不止一次,不能更深刻地感受到,一个人和一个天才将领之间的鸿沟。他总觉得,以陈晏的本事,他不会在兵力明显占了优势的情况下,不做任何安排就与郑旸分兵。这实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但除了这“不应当”的感觉,幕僚却也想不出什么对策。所以,纵使知道自己的话会令周围这些自视甚高的北狄将领不悦,他还是顶着脑门上的冷汗说了出来。
……青君之能,或许可以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在众人的不满声中,冒提朝他瞥了一眼。
那一眼,令幕僚猛地一抖。
北狄将士,从生下来便是搏杀着才能存活的,对青君这种风姿清远的人就是看不上眼。而冒提,他是越跟青君接触,越感到可怕……这个器难测量的青年,令他无法放下内心的防备!
垂下眼,冒提低声道:“不必了!”
“是。”
齐齐应答中,众将高声喜笑,幕僚则是瑟瑟不敢多言。
冒提引兵直奔济江。
白亮的日光,顺着北狄骑兵的刀锋流下,在最尖锐的那个锋端上凝成了最亮的一点,千万刀戟,凝成千千万万点刺眼的寒芒,在军马飞驰之际,仿佛白昼间星子坠射!
忽然,一个人叫道:“就在前面!”
大约是他们的突袭闪现,实在出乎冠甲军的预料,冠甲兵明显混乱了片刻。
但是不愧为名满天下的盛朝第一军,在短暂的骚乱后,他们很快组织起了一支前队,开始迎敌。但仓促之间,哪里是北狄汹汹骑兵的对手,连战连退,负责护卫辎重的后队根本来不及应对,只得弃粮撤走。
北狄每一次南下,都是为了劫掠。看见那一辆辆弃在道上的粮车,众人大喜过望,一拥而上。
就在北狄埋头苦抢,军列已全然混乱,不成阵形时,他们的后方和中部突然响起冲天的喊杀声。
这一下,北狄军队被冲得四分五裂,冒提见势不对,立即开始组织反击。
若是寻常军队,冠甲军这一冲,就能令对方的主帅再也拿不回对整军的控制,但北狄军不愧是令前朝无数名将都束手无策的狼师,这般被打成零散了,竟然还迅速组织起来,边抵抗边向后撤。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收拢起乱军,想要顺着来路的横桥往回撤退时,忽然,桥下江水大涨,那桥竟生生被冲断。一时间,无数骑兵人仰马翻落入江中。
即使这样,那些侥幸得生的北狄士卒们,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后冲去。那种拼死也要争夺一线生机的狠性,令赵长起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道:“殿下,我们还是第一次跟北狄交手。这些人……确实是能打。”
陈晏没有说话。
赵长起摸了摸下巴,玩笑道:“哎,也没事。想打死他们是不容易,但要想打个半死,也没那么困难。”
就指挥而言,冒提的水平和陈晏差得远了。就好比冒提全然没有想过,为何在那么多行道之中,陈晏偏偏选择了济江。他也没有注意到,虽然如今是枯水期,但只要堵住其他一条支流,就能把水逼进这里,而在江水的冲击下,那几座横桥是绝对撑不住的。
想到这儿,赵长起微微一笑。
傍晚,众人吃着晚饭。赵长起端着餐食走进军帐,将餐放在陈晏面前的案上。
“殿下,给东洲军的消息已经传去了,他们应该会尽快赶来与我们汇合。”
“嗯。”
见陈晏翻阅着军报,眼也不抬的,赵长起有意想令他转移一下注意。想了想,他问道:“殿下,我们为何要令郑旸的东洲军压后,单独上来迎战北狄军啊?”
这件事,他确实不太明白。
这种分兵之举,当初陈晏提的时候,东洲军那边就有不满,但是因为郑旸没说什么,所以那些人也就依言照办了。只是这种疑惑,不止东洲军有,连冠甲军内部的将领也不得其解着。
这时,只听急促的一声呼哨,马嘶急住,一个哨探冲了进来。
哨探朝陈晏拜下:“禀报殿下,我们盯着冒提回营,一路上并未发现有人接应。”
“可探到周围有异常的人马?”
“不曾。”
沉默了一会儿,陈晏忽然道:“青君也在此处消息,可是属实?”
“证实过了。”那人道,“他就在冒提身边,断然无误!”
陈晏:“好了,你退下吧。”
“是。”
听着他们的话,赵长起忽地拧起了眉。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是那忽闪而过的一念,实在稀薄,不等抓住便消失了。正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陈晏朝他瞥了一眼。
陈晏淡淡道:“青君,他是有兵马的。”
赵长起猛地站了起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青君手里是有兵马的!
既然青君现在同冒提在一道,那他手下的人马,不是应该也跟冒提的北狄军在一处吗?但是他们派出的几拨哨探,都确切查到这里只有冒提的六万北狄军,并没有另一支队伍的行迹。
陈晏:“我之所以要和东洲军分兵,便是为了试出一件事——青君的人马到底在不在附近。”
赵长起怔住了。
确实啊,今日这一仗,北狄军明显是在兵力上占了优势的,输就输在为抢辎重,自乱阵势,所以被他们一冲之下就陷入了混乱。但是以北狄军的战力,他们重新组织起来绝对称得上迅速。如果这时候青君出手,让他的人马稳住局势,将冠甲军陷于两相夹击之下,那这一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了!
赵长起喃喃:“没错,若是青君的人马真的埋伏在附近,这样的机会,他不应该会放过。”
要知道,一旦冠甲军与东洲军汇合,再想有这样可以全歼陈晏的时机,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或者,就是青君的人马确实不在附近。
他将自己的兵卒调到了别处,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赵长起忽然一震,定定看向陈晏,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宁可以自己为饵,冒这样的风险也要试出结果。他低声道:“会不会……是宣平?”
又想起:“冒提身边的大将里,没有拓邪!”
……
顾凭走上城楼。
穿过紧张操练的军士,沈留跟在他身后,平声道:“殿下传来密信。”
顾凭将密函展开,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他抬起眼,向远处望去。万里苍穹瀚海,在尽头处接成一线。那样平静,天和地,都宁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荒海,那种近乎凝固的,可怕的宁静。
“殷涿的祖父殷成留下了一部兵书,里面记录了他一生克敌心得,还有一些关于北狄部落的军情记录。这部书,殷涿前些日子默给了我。”
顾凭:”我曾算过,现在的北狄若想出兵,可以拿出十万人马。“
十万。但他们派去绛城的只有六万。
“如果要攻宣平,应当能有四万人。而宣城的守军,只有一万二千。”说到这里。顾凭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城墙深灰的砖石,他低声道,“兵力已有这样的差距,青君的人马就算填进来,也没那么紧要。我总觉得,他宁肯把手里的人交出去,而不是放在自己身边,一定是有大用的。”
什么用处呢,他想让那支兵马在何时,何地,何人手上,发挥什么作用?
忽然间,顾凭顿住了——
那一瞬,心无声地愀然挣动,仿佛与千里之外陈晏的心脏重叠一起,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陈晏会直觉想到他身上,因为他也一样。人世间最不可承受的,就是那把悬剑向另一个人落下。所以,只一刹那,就顿解。
“不……”顾凭紧紧咬住牙,“青君的目标不是我,是陈晏!”
第78章
凤都。
暗沉的夜色笼罩着天地,细雨飘落,打在石板街上。四下早已无人,只有一片黑暗的雨声。
豫王府的一座院落,一座漆黑的屋室立在夜雨中,像一幢伫立的影子。
屋内,豫王坐在上首,身侧跪坐着五个人。
这五个人,都是豫王身边最受信任,最被倚重的心腹。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之前因孟恩一案,被皇帝勒令不可再登豫王府大门的臣子。幽幽烛火中,外面飒沓的雨声透过石墙,隐约传进屋内,在这一刻,竟然给人一种仿佛万马从心上踏过的错觉。
时不时的,有人抬起头。往屋门处扫上一两眼。
不一会儿,屋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众人齐刷刷望了过去。
这一看,很多人的心口就是一松。一个人笑道:“方大人,你终于到了。”
方清随摘下斗篷,向豫王行礼。
豫王点了点头,温声道:“子真,坐。”
他一贯都是温和的,这一点和皇帝有些像,或者说这种相似,或多或少来自于他的模仿。从幼时就开始模仿,经年累月下来,也就成了他气质的一部分。
但某一刻,那双总是温润如乌水的眸子,会突然让人感觉到冷,就像没有一丝感情。
他缓缓扫过座下的众人。
沉默中,好像一张弓弦慢慢地绷紧了。似乎无形之中有一只手,在缓慢地,不断地拧着,令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细。就在那种紧,令人呼吸都觉得困难时,豫王转过脸,向右侧的屏风说道:“我的人已经到齐了,吴先生,出来见过吧。”
话音落下,屏风后站起一道身影。
实际上,这间屋子内只点燃了三根蜡烛,所以光一直都是幽幽的,大片的阴影铺在地上,在豫王开口前,几个人都不曾注意到,这架立在黑暗中的屏风背后,竟然还有一个人。
在众人的目光中,吴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那双深邃而不动声色的眸子,淡淡一扫,与众人那带着审视的视线碰过后,他转向豫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
座下,几个人的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他们自是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青君最器重的心腹。
将玉符呈到豫王面前,吴炎低沉道:“少主特令我携七千兵马前来,助殿下成就大事。”
暗室内,一时落针可闻。
豫王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一张图。
那是一张宫禁的图纸。上面,皇帝起居寝宫的位置,宫门各处通道和守备当值的情况,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豫王抬起眼,温和道:“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座下的这几个人,都是他最核心的要臣。甚至还有人的身份,到现在还被隐藏着。比如方清随,他是豫王一党的事,迄今为止,也只有豫王府中最紧要的几个人才知道。
之前无数次,豫王府与秦王府交锋,无论怎么布局,怎么厮杀,他都不曾将这个人的存在暴露出来。无论在与陈晏的争斗中,他处于何等凶险的关口,面对多么千钧一发的局面,他都把这个人扣在手中,从没有抛出去过。
留着——留到最后,留到关键的时候。
就是现在!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方清随忽然上前一步:“殿下,宫门之中,顺天门离陛下的寝宫最近。臣以为,由此门入宫最为合适。”
这是表态了。
豫王一笑,柔和地点了点头。
方清随:“顺天门的守将与臣有旧。”
结交宫门禁卫,这是很早之前就开始有意为之的。也是因此,他与豫王的关系隐藏得如此之深。作为一个朝臣,他与宫门守将交好,尚可以理解为私交,而一旦牵扯到豫王,那就犯帝王大忌了。
看见豫王弯起的嘴角,方清随顿了一下,道:“臣愿前往相劝。若是能劝服章固,将他收归我们所用,胜算就能大不少。”
豫王:“好。”
一字不落地听着他们的话,几个臣属紧紧地抿着唇。
第一次,他们感到整个人僵硬得发痛了。
与青君联手,逼宫夺位——这种事,若是放在之前,他们是绝不会去做的,甚至都不会去想。但是,在陈晏成为太子之后,在掌握东洲军的郑氏一族对豫王府并不是绝对的忠诚时,眼下的情势已经不由人定了……其实,若是皇帝的身体还康健着,倒也不是不能从长计议,但这半年以来,皇帝的身体明显透出了衰败之象。这种征兆,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但以豫王在宫中的关系,他是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进是九死一生,不进,是引颈待戮!
几个人飞快对视了一眼,终于一咬牙,齐齐拜下:
“臣等愿为殿下效死!”
轰隆——外面忽然惊雷震天!
屋内所有的门窗都严丝合缝地密闭着,所以他们看不见,天空是何等的电光密布,一道道巨大的闪电亮了又灭,黑云摧空,宛如千军万马踏破,万里苍穹寸寸龟裂。
……
连下了几日雨,到今早,天终于放晴了。
皇宫中,几个内侍轻手轻脚从寝殿内退出来,轻轻阖上门。
皇帝病了。
他卧床不起的这些日子,身边伺候的内侍宫婢都格外小心。这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直到前几日传来陈晏的济江捷报,这才略微好转了一些。
晚膳时,皇帝破天荒多吃了几口,适才昏昏睡去。众人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醒了他。
日光西斜,冯吉站在殿门口守着。他是皇帝的贴身内侍。
大约是天边稀薄的暮光,总令人不自觉地恍惚。冯吉眯着眼,听着殿内皇帝那明显带着嘶扯的,一起一伏的呼吸,莫名感到了一丝唏嘘。
对皇帝,无论是朝臣还是天下的百姓,都是敬服的。他起于乱世,天下英豪皆俯首,从百废之中新建起一个帝国。仅凭开太平这一点,就足以称道了。
但相比于那些臣民,冯吉对于皇帝,在敬服之外,还更多了一层——
畏惧。
即使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着,这个人仍然让他感到畏惧。而且,似乎时间越久,那种畏惧在他心底的根就扎得更深。
其实,皇帝的神色一般是平和的,与臣属说话时,也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但是有时候他看着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