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第一受害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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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起道:“那是……蠃鳞?”
陈晏:“不错。”
赵长起不自觉握紧了缰绳。
把这件衣服赐给顾凭……顾凭知不知道,殿下要给他的是什么?
第4章
顾凭跟着沈留,走进了百泉大街。
离得远时只觉得一派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很是热闹。走进来才发现,何止是一般的热闹,简直是热闹得有点非凡了。
数不尽的花灯像河一样,浩浩荡荡地顺着长街流动,几乎是人手一盏。除他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带着面具。不过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实用性,纯粹是装饰用的。那些面具形状各异,上面缀着细珠和各色明粉的彩绘。在满街花灯的映衬下,那流溢的彩光几乎能晃花人眼。
顾凭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千灯节。
千灯节历来是极为盛大的节日,只是这些年战乱频仍,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过节。如今太平日下,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顾凭穿过来就是乱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千灯繁华的盛景,不由多看了几眼。
他在看别人,很多人的眼睛却在追着他。
他一身长袖黑袍,颀长挺拔的身姿被灯火勾勒,风流之中,却又带着一种遗世般的冷。莫名让人觉得这个人虽然近可擦肩,却又渺远极了。
有胆大的少女想朝他走过去,被同伴扯住:“这人风姿出众,衣饰亦不凡,恐怕是个贵族,还是不要贸贸然上去得好。”
少女不在意:“今日是千灯节,就算再大的贵族被拦住,也不会跟我动怒的。”
这是旧俗。千灯节这天,赏美交游,遇到风姿出众的人,就算是权贵也拦得,想拦多久都行。要的就是举世同欢。如果有哪个贵族被拦得不乐意了,做出驱赶的举动,反而会让人瞧不上。
她的同伴听到这话,低声道:“可是你看,他戴了面具……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话起了作用。那少女盯着顾凭,终于还是一跺脚,失落地站在原地:“唉,这样的男子,怎么偏不是我先遇到?罢了,罢了……”
顾凭也注意到朝他们投来的目光有些太多了。
他瞥了沈留一眼。这个人白衣,白发,连眼睫也是雪白的,在灯火下,那纤长的睫毛几乎如透明了一般,宛若冰霜凝成。确实是太过醒目了。
顾凭:“要不我给你买个面具?”
街边小摊随处可见装饰性的面具,虽然奇形怪状,但是戴在脸上,遮挡作用也聊胜于无吧。
沈留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顾凭感到颇为古怪。
沈留:“千灯节上赠人面具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顾凭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
面具,在时人的千灯节上是有特殊的含义的。未婚的少男少女并不需要带面具。如果在千灯节上相看到了心仪的对象,便可大胆地上去交谈。若能成就缘分,也是一桩美事。而已嫁已娶,或是定下婚约的人,为了含蓄地表示身份,就会戴上一个面具,以示可遇而不可近。
这个时候赠人面具,或者戴上面具,摘下面具,都有讲究,绝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顾凭笑了笑:“我家那边没有这些讲究。一时失言,大人勿怪。”
沈留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不轻不重地从他脸上扫过去。
顾凭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想起刚才陈晏把面具压在他脸上时那个不容抗拒的动作,一哂。
对于这个人时不时就要敲打敲打,提醒他“身有所主”的行为,他已经习惯了。
前方是百泉大街的朱牌楼。沈留忽然道:“跟上我。”
他身形一闪,拐进了一旁的巷道。
这里虽然紧邻百泉大街,但是窄巷交错,嘈杂的声音被四面八方的横墙一隔,在四方黑沉的夜色里,终于显出了几分该有的寂静。
沈留:“从这里取道龙将渡,是最近的路。”
原来是要去龙将渡。
龙将河是贯穿南北的一条运河。往来凤都的船只,十有七成都会从这条河道上经过。即便是时近深夜,也依旧会有商船经过。
顾凭问:“去干什么?”
沈留:“接一个人。”
他将两指放到唇边,轻轻嘬哨一声。
不多时,微淡的月光中,两匹骏马朝他们奔过来。一匹通体霜色,另一匹则是漆墨般乌黑,只有四蹄踏雪。在劲凉的风里,莫名给人一种凛凛肃杀之气。
沈留淡声道:“一个月前,我们的人从沛阳传来秘报。一个纨绔子当街强掳了一个少女。半日之后,少女的尸体被从府后门抬出。那少女的父母将此事告到县衙,反被下狱。她家中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幼弟,本该一并被抓,但他性子机敏,在巡吏来之前就逃了。几经辗转,混上一艘来凤都的客船。今夜亥时,那船会在龙将渡靠岸。”
或许是因为他的叙述,或许是因为那冷淡的语调,令这件事听起来少了几分真实感。褪去了血腥气,却格外的冰冷。
顾凭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打算出手助他?”
沈留:“那个纨绔子,是郑绥的外甥。”
顾凭:。
怪不得,这几日关于豫王与郑绥长女联姻的消息甚嚣尘上,都在传皇帝要下明旨了,但陈晏却并无动作。
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沈留道:“这一路上,若是没有我们的人暗中周旋相助,他起码已经被捉了三次。沛阳一带是郑氏的大本营,但凤都势力众多,他们不敢太放肆。客船靠岸,人下船的时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他将一块布帛抛给顾凭:“认一认人。”
画这幅相的人应该是极通此道,寥寥数笔,却神形兼备。画中少年虽然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出惊人的容色。尤其是那双眼,微微斜行,仿佛有一种浑然莫辨的魅色,但那目光直勾勾地刺过来,就好像能穿透画布,几乎像是带着幼狼的血气。
确是难得。
顾凭合上布帛,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交代吗?”
时人多深信相面之学,陈晏身边这类人才自然也不会少。这个少年从面相来说,还真符合他们一贯认为的身负大才之人。顾凭想,陈晏是不是想要将他收归麾下?
……否则,他还真有点不解为什么会派他和沈留一起来办这件事。
沈留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殿下说,此间一应事务,君可自处。”
让他自己看着办啊。
顾凭点了点头。
沈留:“今夜,我会遵你之令。”
顾凭听到这话,真的怔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次应当是以沈留为主,他顶多从旁略略协助,但没想到陈晏竟然会把沈留的指挥权交给他。他在心里琢磨着陈晏的用意,一边翻身上马:“走吧。”
一扯缰绳,那马却一动不动。
顾凭顿了顿,看见沈留骑着马缓缓转过身,马蹄向前踏了几个小步,直到马霜白冰凉的鬃毛紧贴着他的腿。令沈留与他之间正正对着,不过五拳之距。
顾凭反应了过来,笑了笑:“沈大人这是有话对我说?”
沈留:“两年前,我了结一桩任务回来,听到了一个传闻:殿下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幕僚,逃了。”
因为他们离得近,沈留的声音很低,但还是他惯常的调子,平淡,清晰,没有一丝波动。
他道:“殿下派了暗部最精锐的一批搜捕手去追,竟然还是让他逃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沈留却知道,那些搜捕手,自幼起就被训练观察人的容貌,身形,口音,包括行止坐卧的姿势。同时还有精通易容、缩骨各类奇技方术的人,教他们人可以怎样伪装改变自己的形貌。方术大家多是行踪飘忽,神秘不可寻,普通人想见他们一面都难,更不要说是请来训练下属了。可以说,这些搜捕手都是秦王府动用了数不清的金银与势力砌出来的,就是为了给陈晏做最敏锐的鹰,最酷利的犬。
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幕僚,居然能令他们失手……
沈留缓缓道:“当时,我便记下了那个名字——顾凭。”
顾凭漫不经心地一笑:“湘妃大人,你太高看我了。”
沈留不置可否:“我只想告诉你,这两匹马是我亲手驯养出来的,如果没有我的授意,任何人都驾驭不动它们。今夜或许会有混乱之时,但是聪明人……最好不要自作聪明。”
说完这句话,他一夹马肚,两匹马骤然向前飞驰而去,宛如流矢。
顾凭眯了眯眼。身下的宝马四蹄腾起,矫健的身躯划过疾风,因为速度太快,让那吹过脖颈的风甚至给人一种仿佛能割破皮肤的错觉。
这样席卷过身体的风,总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旧事。
顾凭以前也曾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跑。或者是跑了之后没有被陈晏捉回来,那么他和陈晏如今的状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是再怎么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已成既定的事,多想也没有用处。
顾凭甩了甩脑袋,放空思绪。
大约两刻后,他们停在了龙江渡旁的密林处。
波涛滚滚,黑月黑水,山河都成了阴暗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艘船缓缓驶过来。
沈留几不可闻地说了声:“来了。”
第5章
顾凭和沈留下到河岸,混进等候接人的人群中。
客船靠岸,船上的人早就拥在甲板上,正准备鱼贯向下。忽然,一纵人马急急飞驰过来,领头的人大声喝道:“都停住!不可擅动!”
他们这群人全部身着赤红色织金云缎的窄袖长袍。船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凤都十卫中赤乌卫的衣饰,慌忙下拜:“各位官爷,小的——”
一人挥手止住了他:“刚接到急报,你这船上匿着一个在逃的重犯!”
这话一出,四周立刻炸开了,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赤乌卫的指挥使抽出长鞭,一鞭扫在砂砾上,直接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抽碎了一半。
这下陡静,无人敢再出一声。
副使上前一步,高声道:“下船者排成一列,每人之间需隔三步,人人查验通过方可离开!”
随着令下,船上的人慢慢排成长队,依次走下踏板。赤乌卫就执刀站在踏板出口。一个个威风凛凛的赤乌卫,除了赤乌使,其余都把手放在刀柄上,摆明了谁若是敢硬闯,就直接一刀穿心。
顾凭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赤乌使的身上。
他听说过这个人,赤乌卫指挥使,萧裂。
平心而论,他薄唇长眼,称得上容貌过人,但周身森罗的气势太浓烈,完全盖住了皮相。这一点和陈晏有些像,陈晏是威势太盛,所以令人不敢直视他过分俊美的五官,而这个人则是血腥气太重,就像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令人见之即胆寒。
查验的队伍轮到了一个男人。
他不是逃犯,原本虽然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却也不怎么害怕,但是走到赤乌使面前时,被那双毒蛇一般阴冷的眸子一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腿肚子开始转筋。
萧裂:“把面巾摘下来。”
男人连忙扯下面巾,露出一把络腮胡子,陪笑道:“大人,我真不是……”
话音却突然止住,因为他看见赤乌使伸出手,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指落在他的脸颊上。那真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令人毛骨悚然,络腮胡一时间神思都恍惚了,几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哪儿犯了什么事。
突然,他的下骸猛地一痛——
萧裂瞧了瞧手上拔下来的胡须,须根处还沾着血,他两指一捻,感受了一下那毛发的触感,确定是人须。刚才用手擦过这个男人的皮肤时,他那黝黑的色泽并未被试去,且仍然均匀,应当是本身肤色,而不是用了什么易容的药汁。
他冷冷道:“滚吧。”
“是,是。”络腮胡子连忙躬身应是,直到走出老远,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明明只是和赤乌使相对了一小会儿,他却有种捡回了条命的感觉。
顾凭发现,那个赤乌使对男子,无论老少胖瘦,都查验得极其细致,对于明显性别与年龄都不对的妇孺才会略松一些。但即使是这样,查验的速度也说不上快,已经三炷香过去,排在甲板上的队伍还是长得看不见尾。
赤乌卫的副使有些心焦,低声对赤乌使道:“大人,这商船能容百人有余。我们查验如此严苛,那要犯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儿,年微力薄,未经大事,见此阵仗,恐怕根本就不敢出来,要么就藏匿在船舱某处,要么或许趁我们前方查验,他趁机跳进水里逃了。”
还有一点他不敢说,就是郑氏此时也正在等他们消息。以赤乌使这个速度,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将这些人查验完毕,捉出要犯。赤乌使不在意,他却不敢真让那些人久等。
萧裂扯了扯嘴角:“你想说什么?”
副使道:“不如卑职先替大人筛过一道,将那些一看就与要犯相去甚远的,譬如身长还不足五尺的小儿,先给打发了,也好令大人专注于前。”
他自觉自己说得在理,但是一对上萧裂的目光,却一下僵住了。
那个眼神,仿佛带着说不出的嘲弄,就好像……就好像他心下的盘算,全被这个人看透了!
副使慌忙低下头,颤声道:“卑职——”
却听见赤乌使嗤了一声:“准了。”
准了?
副使忍住想要抹额汗的冲动,立刻着人安排起来,令队伍分为两列,妇孺从他面前过,其余人则继续从赤乌使面前通过。
这下,速度确实比方才快上不少。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走到了副使面前。
她的衣衫宽大,身体的线条似遮似掩,唯有那腰肢纤细极了。副使看了两眼,又看向她的脸。少女似是有些惊惶羞涩,脸低低垂着,只一双微微斜行的眼睛,极快地向他瞥了一眼,复又垂下,那眸光清透中带着一丝魅异,宛如月色乍然碎开的水波。
人群中,顾凭眨了眨眼。
这个人……
刚才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让沈留硬抢,他们能从这群赤乌卫手中把人毫发无损带出去的可能有多大了。但……
真是没想到啊,这个少年竟然会把自己扮成女子。
他轻轻地向沈留打了个手势。
沈留盯着那个“少女”:“是他?”
顾凭:“对。”
关口处,副使照例询问道:“叫什么?”
少女:“令娘。”
她的声音不似一般少女那样清脆,而是微微带沙,靡哑的嗓音直令人神荡。
声音,形貌都没什么差错,副使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一分。
实则,他根本也不觉得那个要犯会出现在妇孺这一列中。服女裙并非是简单的乔装改扮。当世之时,如果送给一个男子妇人的衣衫,那是大辱。如果不是为仇为敌,绝没有人会行此羞辱之事。
一个男子,若是穿上女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传出去都是全天下的笑柄。
他冲少女挥了挥手:“去吧。”
少女顿了顿,微一颔首,转过身向前走去。
顾凭和沈留不着痕迹地向他靠近过去——
突然,正在盘查一个男子的赤乌使转过头,锐利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背影上。
他的眼缓缓眯了起来,厉声喝道:“站住!”
几乎同时,沈留一声哨响,两匹骏马从阴影处腾越出来,顾凭抓住少年的手腕,一把扯过他翻身跃上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萧裂反应得最快,拽过缰绳就拨马追了上去:“给我追!”
一众赤乌卫呼啸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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