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迟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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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刚开始时,他粗略地扫过一眼围观人群,并没有发现高驰的身影。他以为高驰忘了这件事,还有一点失望来着,没想到能在最后一跳开始前看见高驰。
这就像一个小惊喜,让赵斯淇感到开心。
“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不来?”
高驰抬起手,拍了拍赵斯淇的后背,上面还残留一些细沙。
他正好比赵斯淇高一个头,稍稍弯腰,脸就贴在赵斯淇的耳旁。结实有力的手臂环过赵斯淇的腰,远远看去,像在拥抱。
赵斯淇的睫毛轻轻一颤,对高驰说了声“谢谢”。
确认拍干净了,高驰才直起身,对赵斯淇说:“我刚刚一直在跟你招手,你都没看见。”
赵斯淇有些讶异,“是吗?我没注意。”因为高驰今天戴了一顶黑色的太阳帽,帽檐一压,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离得近也难以看见全脸。
“我还喊你名字了,你也没反应。”高驰用一种埋怨的眼神盯着赵斯淇,语气有一点幼稚,像小孩子在抱怨什么。
赵斯淇瞬间慌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
高驰顿时笑出了声。
他本想努力绷着脸,但实在没绷住。
“你真是……”高驰单手搂住赵斯淇的脖子,跟夹着一个小鸡崽似的,边走边说:“笨死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跟你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赵斯淇呆呆地“啊”了一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头顶。高驰说话时的气息,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发旋,再若有似无地落到脸上。风一吹,每根头发丝都在颤动。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高驰带回起点了。
起跑前,高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水,丢给他,“喝点水,最后一跳别紧张,就按你前两次那样跳。”
赵斯淇接住水瓶,向高驰认真地点一点头。水从喉管流进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
其实赵斯淇一直都很放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喝完这一口水后,他竟然开始紧张了。
紧张的结果就是起跳时不小心踩到了线,落地时又不小心扭到了脚。
裁判面无表情地举起红旗,宣布此次成绩无效。
赵斯淇还跪在沙坑里,迟迟没有起身。
他站不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仿佛骨头被生生掰断一样。
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大声喊道:“老师!他崴到脚了!”
不少人围上前,问赵斯淇需不需要帮忙,其中还有一个好心的男生把他扶了起来。
裁判老师也过来了,问他:“怎么样?还能走路吗?”
赵斯淇单脚站着,另外一只受伤的脚不敢落地,他摇头说:“有点疼,估计走不了。”
“你这……”
话音未落,高驰从人群外钻了进来,搀住赵斯淇的胳膊,说:“老师,我带他去医务室。”
裁判老师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愿意带人去医务室的学生,见高驰自告奋勇,自然同意了。
“过来。”高驰蹲下身子,转头向赵斯淇招手。
赵斯淇有点犹豫:“要背过去吗?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能走,我……”
高驰皱起眉,似乎嫌他废话太多,“赶紧上来,我背你过去最快。”
赵斯淇乖乖闭嘴,像只兔子似的跳过去,趴上高驰的背。
高驰立刻握住他的小腿,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比赛前你没有做热身运动吗?”高驰侧头问道。
赵斯淇正处于沮丧和懊恼的状态中,听见高驰这么问,更加闷闷不乐了,“我做了,但可能没做充分吧。”
高驰了然地点一点头:“下次我教你怎么热身。”
赵斯淇低声说:“应该没有下次了。”
高驰说:“怎么,明年不参加了?”
赵斯淇摇了摇头,想到高驰看不见,又说:“不参加了,本来这次也是赶鸭子上架。”
高驰脚步一顿,随即笑道:“可是我觉得你跳得很好,刚才我看了下你的成绩,大概能排第五名。”
赵斯淇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不敢置信道:“真的?”
要知道全年级参加跳远的有二十来人,能拿第五名是非常不错了。
高驰说:“真的啊,我视力5。0,还能看错么?”
赵斯淇闻言笑了。
他第一次真正参加运动会,就体验了一把拿名次的感觉,虽然不是闪闪发光的金银铜奖牌,但还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走到半路,高驰突然停下脚步,把赵斯淇的身子往上颠了颠。
赵斯淇惊呼一声,赶忙搂紧他的脖子。距离凑得实在很近,赵斯淇甚至能闻到高驰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清新的洗衣液香味,混杂一点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
高驰又颠了一下他的身子。
赵斯淇从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很重吗?”
高驰低笑一声,没有说话。
十七岁的男孩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高和体重都在蹭蹭上涨。赵斯淇知道自己不算轻,他望着高驰棱角分明的侧脸,问:“你怎么不说话?”
高驰又起了逗他玩的心思,故意喘一口粗气,说:“是有点重。”
过了两秒,还补充一句:“不过问题不大,我能撑到医务室。”
赵斯淇瞪大双眼,连气都不敢出了。
一路屏气收腹,终于在憋晕之前到了医务室。
走进门,高驰先把人放在椅子上,然后去跟医生说明情况。
一回头,注意到赵斯淇的脸上浮着不自然的红,以为是热出来的,于是又转身跟医生说:“您这的空调能调低点不?”
医生正忙着找药,头也没抬:“调不了,心静自然凉,你们年轻人就是太躁了,得学着忍耐。”
高驰“哦”一声,走回赵斯淇旁边,抬手帮他扇风。
赵斯淇仰起脸,眼神流露一丝疑惑,“我不热。”
高驰放下手,也疑惑地看他:“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赵斯淇挠了挠发烫的脸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下一秒,高驰将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奇怪道:“不会是发烧了吧?正好在医务室,要不顺便量个体温?”
赵斯淇往后一缩,“不用,我没发烧。”
这时医生拿着冰袋过来了。
“来,帮你同学敷会儿冰袋。”医生把冰袋交到高驰手里,然后朝赵斯淇红肿的脚踝喷了点药,说:“这是云南白药喷雾剂,活血的,家里有吗?”
赵斯淇松一口气,说:“没有。”
“行,等会儿我给你开一瓶。”医生走回办公桌,记下赵斯淇的学生资料,边写边说:“今天一天都得用冰敷,过两天才能热敷,知道吗?”
“知道了。”
赵斯淇和高驰异口同声道。
医生抬起眼,扶了一下眼镜,看着正蹲在地上举着冰袋的高驰,说:“你这同学人不错啊,挺关心你的。”
这句话明显是对赵斯淇说的。
赵斯淇垂下眼帘,看着高驰贴在自己脚腕上的手,虽然隔着厚厚的冰袋,但是他知道那是一只温暖又有力的手。
“嗯,因为我们是朋友。”赵斯淇鼓起勇气说道。
医务室非常安静,只有空调偶尔发出几下轰隆隆的声响。
高驰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即是默认。
赵斯淇戳了下高驰的肩膀,小声问道:“是吧?”
高驰腾出一只手,捉住赵斯淇的手指,扬起一个阳光帅气的笑容:“当然了,我们是朋友。”
因为拿了一段时间的冰袋,高驰的手很凉,激得赵斯淇身子一颤。
“好冰。”
他甩开高驰的手,欲盖弥彰地将手贴在脸上,挡住半张脸,悄悄感受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第12章
由于崴到脚,赵斯淇之后两周都是被赵雨燕载去学校的。
家里的自行车有一定岁数了,骑起来吱呀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赵斯淇怕它随时就会散架,在校门口下车时,他对赵雨燕说:“妈妈,下午我可以自己走路回家了。”
赵雨燕不置可否:“你要是想快点好起来,就应该少走路。”
赵斯淇晃了一下赵雨燕的胳膊,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慢慢走的话一点都不疼,你放心好了。”
主要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被妈妈接送上学,怪不好意思的。
这几天赵雨燕为了接送儿子上学,都是先把人送到学校,单车停校门口,然后再搭公交车去单位。下午下了班后,她再从单位搭公交回来,把单车连人一起载回去。
赵斯淇分析了一下其中浪费的时间和精力,“从学校出发,你要走七百米才能到公交站;这里只有66路能到你单位,这个66路的班次很少,
十五分钟才会来一辆,关键是它还绕路,到市区兜一圈,最少半小时,等你到单位都九点了。同理,每次晚上你来学校都是六点半,我自己走的话早就到家了。”
赵雨燕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妈妈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呢。”
赵斯淇摸了摸额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明天开始我就不接送你了,但今天还不行。”赵雨燕指了指单车,笑着说,“这个我得停你学校,你总不能让妈妈带着它去上班吧?”
赵斯淇低下头,盯着单车,似乎在思考它该何去何从。
过了良久,实在想不到一个好去处,他才勉为其难道:“好吧,我带你去停车。”
上午第三节 课是体育课,教室里坐着几个人,除了崴脚的赵斯淇和袁皓,两个来例假不舒服的女生,还有高驰。
今天高驰的精神状态不好,眼眶布满血丝,眼圈青黑,像是一整晚没睡觉。
他先是补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去厕所洗了个脸,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在滴水。他也不用纸巾擦,就歪头在袖子上蹭一蹭,继续埋头补作业。
约莫过去十分钟,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赵斯淇回头,看见高驰左手仍握着笔,头却枕在右胳膊上,睡了过去。
赵斯淇看了几秒,从高驰手中轻轻抽出笔,盖好笔帽放回桌上,然后他起身把旁边的窗户关小了些,只留巴掌大的空隙通风。
直到下课铃打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高驰才悠悠转醒。
他另外两个室友侯君信和张铭洋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低头耳语几句。
赵斯淇留意了一下,在听到“请假”和“医院”两个词时,他忍不住转过身,有些紧张地看着高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正在说话的三人话音一顿,齐齐望向他。
高驰率先反应过来,笑了笑:“没,我只是昨晚通了个宵,犯困而已。”
赵斯淇又问:“为什么通宵呢?”
“家里出了点事。”高驰收敛笑意,缓慢道,“我爷爷昨天突发心脏病,现在人还躺在ICU里,我昨晚去医院陪床了。”
赵斯淇微微睁大眼睛:“情况很严重吗?”
高驰摇头:“我也不清楚,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几天了。”
“对了,”他话题一转,改问赵斯淇,“你写语文作业了吗?借我抄下。”
赵斯淇点一点头,把桌上的语文练习册递给他,不料半路被侯君信拦截下来。
“驰哥,你期中语文才考九十分,还敢抄作业啊?”侯君信半开玩笑地说。
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九十分就相当于刚及格。赵斯淇看了看高驰,又看了看侯君信,眉头轻蹙。
“偶尔抄一次没关系吧。他昨天一晚上没睡觉,现在哪还有精力自己写。”
侯君信“啧”一声,“还护上了?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高驰从他手里夺过练习册,“不关你事,快滚。”
侯君信转头找张铭洋诉苦,“你看这人,刚才还使唤我去拿请假条,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李晗回来了,见他们几人在说话,随口问了句:“聊什么呢?”
高驰抢先说道:“没什么,我要补作业了,你们都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接下来几天,高驰都没有住校。
再后来,高驰直接请假没来上课。
赵斯淇不清楚他家里的具体情况,不懂为何要让一个还在读书的高二男生去陪床。后来一问李晗,才知道他爸妈都在外地出差,已经买了最近的机票回来了,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气不好,航班被取消了两次。最终决定改坐火车,需要一天才能到。
这天中午,赵斯淇在教室自习。他是走读生,并不能像大多数同学一样回宿舍午休。
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在学习,偶尔几声“沙沙”,是纸笔的摩擦声,也是树叶飘落的声音。
突然,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赵斯淇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瞳孔一缩。
他已经一周没见过高驰了,短短七天,却好像过了很长很久。
“你……”赵斯淇转过身,看着高驰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扔到桌下,全程始终没有说话。
“家里还好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高驰抬眼看他一下,随后又低下头,说:“我爷爷走了。”
“啊?”赵斯淇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高驰,想了片刻,他说:“你别太难过。”
高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赵斯淇见过高驰很多笑容,阳光的,爽朗的,温和的,每一种笑都带有感染力,让人看了也情不自禁想笑。
可是现在的高驰,笑得十分牵强,甚至还有一点脆弱。
赵斯淇合上书本,看着高驰,轻声问道:“你想出去走走吗?”
高驰没心思学习,点头说“好”。
出了教学楼,两人慢慢地往操场方向走去。那里空旷,人少,是散心的好地方。
以往单独相处时,都是高驰主动找话聊,但是今天高驰不说话了,赵斯淇感觉胸口好像堵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不大舒服。
他主动开口道:“小时候听大人讲,去世的亲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你。”
高驰停下脚步,歪头盯着赵斯淇,没有说话。
“怎么了?”赵斯淇不明所以,心想难道说错话了?
“你还信这个啊?”高驰突然笑了一下,“我以为只有几岁小孩才当真。”
说完他直接在操场上躺了下来,两手抱于脑后,眯起眼睛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悠悠飘荡的白云。
赵斯淇没有跟着躺下,他只是坐在高驰旁边,手臂环着小腿,脑袋搁在膝盖上,悄悄观察高驰的表情。
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周围只有几声蝉鸣鸟叫。
赵斯淇说:“我不太会说话,我只是想安慰你,让你心情好一点。”
高驰嘴里叼了一根草,含糊道:“嗯,我知道。”
赵斯淇问:“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高驰偏头吐掉那根草,说:“要说不难过一定是假的。我爸妈工作忙,经常出差,我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赵斯淇说:“那你跟你爷爷感情一定很好。”
高驰点了下头:“是。在我爷爷突发心脏病的前一周,我才回去跟他吃了顿饭。那时候他还挺正常的,手脚麻利,脚步稳健,还做了猪肚鸡给我吃。”说到这,高驰扬起嘴角笑了,“他老人家做的猪肚鸡很好吃,不输外面餐馆。”
赵斯淇好奇地问:“那跟餐馆里的味道一样吗?”
“差不多,不过我觉得我爷爷做的更好吃。我们家有个传统,男人负责做饭,所以平时都是我爷爷和我爸下厨,我奶奶和我妈很少进厨房。”
高驰注视着天上一朵朵随风而飘的云,说:“后来我爷爷心脏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吃药。医生说了,心脏有问题就好比身体多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哪天就会爆炸。本来我爸前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