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迟开-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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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满满愣愣地“哦”一声,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她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赵斯淇坐直身子,默不作声地穿好上衣,与高驰拉开了一段距离。
高驰也站了起来,站在一旁,看赵斯淇把药油盖好,重新放回床板下面。
床板掀起来的一瞬间,高驰发现里面就像个小仓库,放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杂物。他随手拿起一个离他最近的盒子,颠了颠,抬眸望向赵斯淇,用眼神询问能否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赵斯淇有点紧张,他吞咽一口唾沫,干巴巴地说:“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高驰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也不勉强,点一点头就放下了。
只是放下之后,旁边的另一个东西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一桶棒棒糖,全部是白色的包装。
高驰觉得眼熟,可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以前在哪见过,或者吃过。
他情不自禁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这个……”赵斯淇咬一下嘴唇,轻声说,“已经过期了,不能吃。”
“我没打算吃。”高驰笑一下,又侧过脸看向赵斯淇,眼神出现了一丝疑惑,“过期了你干嘛不扔掉?”
赵斯淇没有马上答话,他从高驰手里拿过棒棒糖,一大桶被他捧在怀里,像一束洁白盛开的花。
“我是要扔的,只是一直被我压在床底下,忘了。”
赵斯淇低头拨弄一下,动作很轻很小心,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说完,他不再看高驰,抱着棒棒糖便走出了房间,留高驰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第36章
赵斯淇走回厨房,把那一桶装满了荔枝口味的棒棒糖放进了最高处的柜子。
过了几秒,他又打开柜子,把棒棒糖用力往里面推,直到棒棒糖被其他杂物挡得严严实实了,他才停手。
合上柜门,像是一段记忆也合进了内心深处。
其实对于赵斯淇来说,有些时候他忘不掉的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某个瞬间。
就好像过去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经常看毕业照,高驰的形象早就在他记忆中模糊不清了。然而某些画面,无论赵斯淇是否去回想,都会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难以忘记。
比如下雨天的一杯热咖啡,比如课间递来的一根棒棒糖,比如海边的一罐可乐和一顿烧烤。
这些该怎么忘记,又怎么可能忘记。
吃完早饭,赵满满便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家里只剩赵斯淇和高驰两个人。
今天周末,高驰不用上班,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抛,问赵斯淇今天有什么安排。
赵斯淇说:“晚上要值班,白天就待在家里,没什么安排。”
高驰又抛起苹果,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垂直线,约有一米高。
或许高驰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跟赵斯淇相处时,他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中二气息。
“没什么安排啊……”高驰若有所思道,“那想不想出去走一走?我有点撑,想出去消个食。”
赵斯淇白天很少出门,尤其是晚上还要值班的时候,他会在家休息,积攒体力。所以听见高驰这么问,他是有点犹豫的。
不过只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体已经站起来,说:“好,我换身衣服。”
两人出门下楼,慢慢走着。
经过楼下的小花园时,赵斯淇停下脚步,出声叫住高驰:“我们换一边走吧。”他指向另一条通往小区大门的路,说:“走那边。”
高驰顺着他的手望去,“这不是绕远路吗。”
赵斯淇放下手,“可是这边会有流浪猫出没,你不知道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高驰向他走来,边走边说,“其实我就碰见你的那天晚上见过,平时经过这里都没注意。”
赵斯淇说:“嗯,因为它们白天很少出来。”
高驰说:“那就不绕路了,还是穿这个花园吧。”
赵斯淇是无所谓多走几步路的,他问高驰:“你现在不怕猫了?”
“倒也不是怕,就是……”高驰停顿几秒,突然很困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怕猫?”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赵斯淇张开嘴,过了会儿才说:“你以前告诉过我。”
“有吗?”高驰更困惑了。
“有的。”赵斯淇抬脚往前走,没让高驰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这样啊,我可能忘了。我记性不太好。”高驰说着追上了他,和他并肩走出小区。
赵斯淇心里默默想,你确实记性不太好。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能够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人和事,是很好的抛掉烦恼、收获新开始的方法。
十八岁的赵斯淇坚信,只要时间够久,或者遇到够好的人,曾经让他魂牵梦萦、肝肠寸断的少年便会自动退场。
为了忘记高驰,赵斯淇这些年不是没有试过别人。
他五官清秀,眉眼周正,身高虽没到一米八,但是胜在比例好,看起来赏心悦目。这样子的男生,喜欢的人是很多的。
但是时间一久,赵斯淇就发现不行。
他本就不爱社交,每次别人抛出暧昧不明的暗示后,他就会产生一种逃避心态,抗拒和对方有更深入的往来。
说白了,就是没有心动。
就好像喜欢荔枝味的棒棒糖,那么橙子味的不行,柠檬味的不行,葡萄味的也不行。
二十六岁的赵斯淇明白,他喜欢高驰,长得像高驰不行,声音像高驰不行,脾气像高驰也不行,总之不是高驰就不行。
他对女人没有感觉,对其他男人亦没有感觉。他甚至想过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从情窦初开的少年变为社会阅历渐渐丰富的青年,整整八年光阴,赵斯淇好像只对高驰一个人动过心。
只有高驰,从来都只有高驰。
“高驰。”赵斯淇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轻轻念出了声。
“怎么了?”高驰偏头看他。
赵斯淇猛然回神,目光有一丝呆滞。
这是个坏习惯。每当他走神,陷入漫无边际的回忆时,就会无意识地念出所想之人的名字。
“……没什么。”他讷讷道。
高驰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叫我干嘛?”
赵斯淇一时语塞,他还没有从既带给他快乐又让他痛苦的回忆中抽离。
憋了几秒,他憋出一个理由:“我是想问你,你高中那会儿用的邮箱,现在还会用吗?”
“那个啊,早就不用了,密码我都忘了,在国外都是用Gmail……”
说到一半,高驰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发现赵斯淇的眼珠很黑,眼眶很湿,睫毛眨得很快,似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迟来的愧疚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对不起。”高驰看着赵斯淇,语气认真又歉疚。
赵斯淇沉默了。
对不起,简短的三个字,没有具体言明,但是他们都知道是在为了什么道歉。
“那个时候,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失联,我就是觉得自己……”
高驰是一个能在法庭上顶着巨大压力唇枪舌战的人。可是现在,他在赵斯淇面前哑口无言。
沉默许久,赵斯淇才说:“没关系。”
他一直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又或许只是对高驰宽容。他轻扯嘴角,平淡地笑了笑:“过去这么多年,能再遇到就很好了,没关系的。”
高驰一言不发地站在赵斯淇面前,站了有一会儿,他忽然张开双臂,抱了一下赵斯淇。
赵斯淇被猝不及防地纳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心脏像下楼梯踩空了似的,快速跳动起来。
几秒钟后,高驰松开手。
赵斯淇无声地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心跳,说:“其实我知道你已经不用那个邮箱了。刚毕业那阵子,我给你发了好多邮件,你一封都没有回我,那时候我就猜到你不用了。”
高驰说:“你都发了什么?现在告诉我也不迟。”
赵斯淇干笑两声,装成记性也不太好的样子,“我哪里还记得。”
说完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高驰见状也跟着踢,他力气大,以前又是足球队的,抬脚随便一踢,石子便飞出去老远。
圆润的石子在人行道上骨碌碌滚动着,一圈又一圈,仿佛有什么滚烫又炽热的东西也从人的心上滚过去了。
胜负欲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出现。两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就这样在路边玩起了踢石子,比谁踢得远。
赵斯淇踢不过高驰,玩了两轮就不想玩了。这时正好有几个男孩经过,想跟高驰PK,他便坐到路边的长椅上,休息片刻。
阳光穿过树梢,照在赵斯淇白净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高驰,似乎是一种本能。他看高驰奔跑的矫健身姿,看高驰爽朗开怀地大笑,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少年,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了。
一瞬间,仿佛回到高中时代。
赵斯淇的嘴角弯起,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半小时后,高驰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一小片腹肌一晃而逝,隐约能看见隆起与凹陷的轮廓,以及在太阳光下健康的色泽。
“走了。不玩了。”高驰向那群男孩摆一摆手。
可是那群男孩不放他走,他们拽着高驰的手,还想继续跟他玩。
高驰寡不敌众,只好又跟他们玩了一轮。这轮一结束,高驰就立刻走到赵斯淇身边,二话不说拉起赵斯淇的手,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群小屁孩,难缠得很。”高驰边走边抱怨,还孩子气地瘪嘴。
赵斯淇眼尾弯弯的,说:“我看你跟他们玩得挺开心的。”
高驰皱了下鼻子,说:“还好吧。”
恰好途经一个咖啡店,他往里面瞟了一眼,扭头问赵斯淇:“想不想喝咖啡?”
赵斯淇看出来高驰很想喝,于是他点头,和高驰一起踏入店内。
这是一个新开的咖啡店,正在搞促销活动,同款咖啡第二杯半价。高驰快速浏览了一遍菜单,问赵斯淇:“你喝什么?”
赵斯淇很久没有喝过咖啡了,有点拿不定主意,他说:“随便。”
高驰微微蹙眉。
赵斯淇又说:“跟你一样吧,这样能第二杯半价。”
高驰抬眼看他:“我喝美式,你行么?”
赵斯淇点了点头。
两杯美式很快做好,高驰把其中一杯递给他。赵斯淇双手接过,垂眸抿了一口,同记忆中又酸又苦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不记得我怕苦了。赵斯淇失落地想。
不过这是他买的咖啡,这是跟他一起喝的咖啡。赵斯淇转念一想,又觉得手中这杯黑漆漆的、比中药还难喝的液体好像没那么苦了。
第37章
周日下午,赵满满的社团活动便结束了。赵斯淇送她回家,本想着把人送到就走,结果赵中伟和陈玉芳留他下来吃晚饭。
长辈的心意总是难以拒绝的。赵斯淇推拒不过,只好答应了。
坐在餐桌前,他给高驰发微信,告诉他今晚自己不在家,让高驰一个人也要按时吃饭。
五分钟后,高驰回复:【我一个人吃饭,好可怜好孤单啊。】
赵斯淇低下头,思索着该回复什么好。赵中伟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几秒,出声道:“斯淇,菜快凉了,吃完再看手机吧。”
赵斯淇点点头,回了高驰一个表情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斯淇哥,你在跟谁聊天呀?”赵满满问他。
她就坐在赵斯淇边上,余光有瞥见刚才他发出去的表情包,是一只白色猫咪在摸另一只猫咪的头,动作和神态都很可爱。
赵满满觉得新鲜,像是窥见了一点赵斯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邻居。”赵斯淇说,“昨天早上你见过的。”
赵满满放下筷子,跟爸爸妈妈姐姐分享道:“我跟你们说,斯淇哥的邻居长得好帅,跟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一样。”
赵圆圆一听就感兴趣了,“真的吗,有没有照片?”她看向赵斯淇,两眼发光,期待地眨眼。
赵斯淇摇一摇头。
“唉,想看个帅哥怎么这么难。”赵圆圆长叹一口气,“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有几百号人,但是帅哥却没几个,全是歪瓜裂枣,没眼看。我每天上学的动力都没有了。”
陈玉芳看着女儿,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你是去上学读书的,又不是去找男朋友的,管人家长得帅不帅。”
赵中伟也说:“你现在该好好读书,等你到斯淇的年纪了再慢慢挑帅哥去。”
赵圆圆轻哼一声:“你们不懂,帅哥都是先到先得的。再过几年他们肯定都有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说完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点开电视机,津津有味地看节目去了。
赵中伟又将目光转移到赵斯淇身上,对他说:“斯淇,爸之前跟你说要上心的事,有没有进展?”
赵斯淇夹菜的手一顿,诚实地摇头。
赵中伟又问:“你这几个月就没认识一些女孩?”
赵斯淇说:“没有。”
恰好电视在播一个相亲节目,节目里的男女嘉宾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几个甚至才二十出头,大学都没毕业。赵中伟一看,忍不住开始教育儿子:“你看比你小的人都上节目找对象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爸也不是催你结婚,你起码得多出去认识点人,多交点朋友,拓宽社交圈,不要老待在家里。”
赵斯淇静默不语地接受批评。
这是他每个月来做客时都会发生的对话,他早已习惯,并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
陈玉芳说:“斯淇呀,要不要陈姨给你介绍一些姑娘认识?”
赵斯淇连忙摆手:“不用了陈姨,我没房没车,工资也不高,不会有人看上我的。”
陈玉芳说:“先不管房子车子,有看对眼的就行。”
赵斯淇如坐针毡,接连说了好几个“不”字,都挡不住陈玉芳和赵中伟的热情。最后是两个妹妹出声帮他解围,他才被两个长辈放过一马。
晚上回到家,赵斯淇在小区门口取了一个快递。
快递是一个纸箱,有点沉。到家开门时,他把箱子夹在腰侧和墙壁之间,别扭地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好不容易掏出了钥匙,偏偏刚一插进锁孔里,他就手一滑,钥匙啪的掉到了地上。
赵斯淇无声地叹口气,弯腰去捡钥匙,一只手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帮他把钥匙捡了起来。
是高驰。他刚刚扔完垃圾回来,一踏出电梯就看见赵斯淇站在不远处,艰难地摸锁开门。
“这么晚才回来。”高驰把钥匙递给他,同时看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快递。
赵斯淇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门打开,高驰站在原地没走。赵斯淇抬眸看他,眼神有一点茫然,他问高驰:“你想进来坐一下吗?”
“好啊。”高驰走进屋内,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的拖鞋。这个拖鞋是他每次来都穿的一双,俨然成为了他的专属。
“我顺便再帮你上一次药吧。”高驰说。
一回生二回熟,赵斯淇在高驰面前光着上身的次数多了,现在也不会害羞或者尴尬。
只不过他仍然不敢直视高驰,上衣一脱,他就趴到了沙发上,脸埋进臂弯中,整个人忐忑又紧张。
隔着一张茶几,电视机屏幕中透出两道人影。
坐在上方的男人弓着腰,脖颈低垂,额前的黑发随着动作而微微摇动。
他的眼睛深邃黑亮,十分专注。动作又很轻柔,力道也适中,赵斯淇甚至从中感受到了一点舒服。
“颜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