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春暴雪[先婚后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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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锁麟囊》吧,伯母。”
“对,锁麟囊!就是锁麟囊。以前过年都看龙凤呈祥,说实话听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新鲜。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听个新鲜的。”
“我没怎么听过京剧,伯母您别嫌我耳朵笨。”
“哎呦哎呦,怎么会呢。”
李羡几句话将这位伯母哄得开心,周围跟着一起笑。她被簇拥着坐下来,服务生分茶水,她接过杯子,恍然发现掌心湿漉。
她不动声色,扯过几张纸巾。
这次的氛围跟上次在星河雅逸画展上不一样,这里的人她格外关注也格外客气。
她不喜欢这种被过分关注的感觉,一边应付着,一边分神寻找孟恪的身影,看了好几遍,终于在角落看见他。
孟恪跟她一样捧了杯热茶,手臂搭在扶手上,跟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看过来,没有任何救场的意思,八风不动,作壁上观。
李羡别开脸再不看他。包厢装潢典雅富丽,水晶灯辉煌,她身侧精致壁画折光泛红,照在她温驯柔和的侧脸,仿佛多了几分愠怒。
孟恪抬手,饮茶,挪开视线。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开场白,包厢里的人也经历了次洗牌。孟家家大业大,旁支繁多,只能戏前过来给老爷子拜个早年,台上准备开场,这些人就得分散去隔壁或楼下散座。
李羡仍旧坐在原来的包厢,被安排在南侧沙发视野最好的位置,婆婆权龄坐在她身边。
台上男旦出来念白。
“这个是梅香,小姐的丫头。”权龄说。
李羡看着舞台,笑着点头。
念白太长,权龄转头打量李羡,“现棠,最近瘦了是不是。”
李羡微笑,“我没有瘦,最近还胖了一斤,妈妈。”
权龄:“过年这段时间辛苦了,要不是我身体不好,爷爷过生日的事我还能帮帮你。”
李羡:“家里的事有楼叔帮忙,不辛苦,您好好休息。”
“就知道你懂事又能干。”权龄得意,“那个华能的王夫人你认不认识?她儿媳妇平时根本不露面,不像你隔三差五上山去见我跟奶奶,曾家的女儿就是有教养。”
李羡眉眼弯着,没来得及回话,权龄已经看向舞台,捧着手,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孟智元正跟这边一个晚辈聊天。
李羡了然。
孟智元一回头,权龄立马将视线从舞台上挪开,皱着眉抱怨,“这个李小珂今天怎么回事,唱成这样子也好意思出来要饭。”
李羡没说话,只觉得身旁好似有一片玫瑰花丛,傲然挺立的鲜艳头颅下满是尖锐的利刺。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
李羡很少听戏,印象里李家的爷爷喜欢听戏,整天用老式收音机收听京剧豫剧,她小时候只觉得吵闹无聊。
这会儿无事可做,只能看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现棠。。。。。。现棠。”李羡被权龄叫回神,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坐在主座沙发上的孟恪和孟智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了,面上带笑,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见李羡一时茫然,孟智元招手,权龄赶紧推李羡起身。
顶层包厢建在剧场制高点中心位置,孟智元爷孙俩坐在更中心的主座,正对着舞台,视野开阔。
沙发宽敞,孟恪抬下颌示意李羡坐自己身旁,她理了理裙摆,轻轻坐下,他将手落在她肩头,带着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他身上有股艾叶烟丝的冷郁气味,她下意识抬头,孟恪眼睫立即垂下来,含情脉脉地,唇角勾起。
“这个演胡婆的。”孟智元戴着老花镜,眉头微皱,聚精会神看台上,“唱的不错,放在这些角儿里还是不扎实。”
孟恪说:“票友。听说您来看,本来不想演这一出,怕露怯。”
孟智元这才看过来,神情松弛,不像平时那样严厉,笑呵呵问李羡,“好听吧?”
李羡点头,孟智元又问:“觉得哪个唱得最好?”
“我不懂这个,爷爷。听这一段,觉得梅香最有意思。”李羡嗓音温雅。
孟智元哈哈笑,“这出戏就梅香最有趣儿。”
台上还是玩票的胡婆在念白。孟智元品茶,衰皱眼眶里眼神依旧锐利,不动声色打量身旁的年轻夫妇。
“现棠。”
“哎。”李羡应声,柔顺披肩发显得整个人乖巧。
“孟恪说你还在报社工作呢。”
“嗯,做记者工作,爷爷。”
“记者工作。”孟智元咂摸她的每个字似的重复。
李羡搭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卷起长裙的毛边流苏装饰,孟恪搭在她肩头的手紧了紧,偏头低语,“我在这,怕什么。”
流苏绷紧断开,一条粉线在李羡指尖捏着,她缩了缩脖子,去桌上拿茶杯,孟恪搭在她肩头的手臂也就滑落。
他笑着,闲散地跷起二郎腿。
“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好久没看报了。”孟智元叹息,“你在哪个报社?”
“川阳日报。”孟恪替她答了。
李羡嘴巴微张着看他,他也垂眸看过来,这点小动作落入孟智元眼中,叫两个人吃糕点。
孟恪没去拿,只有李羡拿了一块糕点,鬓边头发散落下来,她思考片刻,一手托着,想将糕点送到孟恪唇边,刚抬起手,被他扣住手腕。
台上薛湘灵娇俏婉转,孟恪看着她,没看李羡。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某处发烫,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导热。李羡另只手将头发撩回耳后,没再有动作。
孟恪将手掌从她手腕滑落,从糕点上掰下一块,送到嘴里。老爷子跟他聊戏,他有一搭没一搭应着。
李羡将剩下半块糕点送到自己嘴里,甜腻过头,难怪他刚才不拿,吃完用一杯茶送了送。
胡琴悠扬,鼓板干脆,台上人水袖蹁跹。
老爷子膝下两子一女,还有些旁支亲戚,包厢坐满了人。但大部分人跟权龄一样,只在孟智元看过来时装出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整个红色长沙发上只有三个人,刚才老爷子叫晚辈过来,都推说不懂戏。
李羡想要坐直,后背绷得发酸,稍稍靠住沙发扶手。
身边的男人倚靠着沙发靠背,眉眼垂落,气质慵懒,像是沉浸在咿呀唱腔里,亦或是真的疲惫。
孟恪半睐,觉察身侧有道目光,偏头看过去,发现李羡唇边不自觉带了抹笑,三分揶揄,见他注意到自己,她清了清嗓子,看向舞台。
“怎么了?”孟恪只当不解。
“刚才为什么不叫我喂你?”李羡问。
孟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看着舞台,低声说:“过头了。”
她羞涩内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喂他,太刻意。
李羡闻言沉默。
“那你刚才笑什么?”孟恪又问。
“没什么。”李羡说:“就是发现原来你也得演戏。”
孟恪偏头看她。
李羡正对着舞台,今天眉眼画得清晰干净,他才注意到她右眼眉梢有颗小痣。
“平衡了?”孟恪问。
她点了点头。
孟恪牵起她的手,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到,稍顿,双手交扣,“那就好好演。”
第10章
演员在台上唱,李羡在台下演。
半场下来,她一句词都没听进去。
中场休息,演员暂时下台,观众席轻微骚动。
服务生将包厢门打开,周围的人纷纷起身。
孟恪亦起身,刚才两人交握的手早已分开,点到为止。他伸手扶她,李羡犹豫片刻,将手搭上去,“要去哪里?”
“休息室。”孟恪说。
中场休息只有十分钟而已,她没想到这样也会有专门的休息室。
包厢渐渐安静下来,她回头,问:“都要去吗?”
“可以不去。”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李羡于是将手从他掌心抽出,走到一旁单人沙发前坐下,闭眼休息。
一个小时而已,她整个人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蔫兮兮,阖上眼的下一刻就陷入沉睡似的。
舞台灯光暂时暗下来,观众席显得明亮,灯光昭昭,她单手托着腮,脸颊饱满的嫩肉从掌心溢出。眉毛天生浓密,眉形修得没有峰棱,依旧透着几分英气。
隔壁的谈话声通过敞开的窗台传过来,吵吵闹闹。
李羡迷蒙中听见有人有人叩门,说话,笃笃声不断,她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孟恪没走,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了个茶杯。她有点意外。
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壶,小心翼翼地走近,“后勤处烧水的机器坏了,孟总。”
李羡觉得这人声音很耳熟,而且年纪不小了,穿着打扮讲究,不像是这里的服务生。
他扭过头来,笑容里恭敬带着谄媚,“孟太太。”
李羡疑惑,微笑颔首,“你好。”
男人屈膝,蹲在桌边,将桌上壶盖打开,热水倒进去,“刚才我叫人去找水,想着这里可能也缺,就自作主张多要了一壶。”
孟恪坐在红色沙发上,肩背宽阔,背影兴致缺缺,没有搭话的意思。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懊恼,笑了笑继续说:“我那马场,孟总还记得吗?前段时间来了匹鹿皮色阿哈尔捷金马,脾气特别烈。。。。。。”
一句话不敢说太长,他观察沙发上的人的脸色。
顶层建在制高点,距离楼下的吵闹声很远,室内安静,隔壁包厢的谈话声传过来。
“都是顶层,怎么只有孟家有专属休息室。”
“谁叫人家姓孟呢。那个许建明是不是去找孟总了?现在献殷勤有什么用。人家说不用他就不用他了。”
“说起来许太是真大胆,也是真倒霉,叫谁不好,叫曾小姐给她倒水。”
“谁让她这么嚣张,早该有个人治治她了。”
李羡忽然明白这男人是谁了。
那天叫她倒水的许太太的丈夫。
那天许建明穿着体面西装,跟一众富商名流坐在一起谈笑风声,现在拎着茶壶蹲在桌边,整个人矮下一截,听着隔壁的议论,脸色没有分毫变化。
“你看曾小姐,哦不,孟太太,虽然说从小流落在外,但是这一回来,才俩月,就嫁进孟家,曾老爷子给她一大笔信托基金作新婚贺礼。”
“哎,这曾小姐你们见过没?我只在婚礼上远远看过一眼。。。。。。”
孟氏衣角拖曳的尾风,足够外人讨论一盏茶。
许建明看了看包厢里这对夫妇的脸色,一个事不关己隔岸观火,一个靠在沙发扶手上若有所思么,他僵硬的唇角放松片刻,重新扬起谄笑,“那我就先走了,您们好好休息,继续欣赏表演。”
“孟太太。”他离开时跟李羡告别。
休息时间差不多结束,侍应生重新打开包厢门。
李羡站起身,整理裙子,犹豫片刻,还是走回主座沙发旁。
孟恪没看她,从手边捞了个抱枕垫在她腰后,她坐下,问下半场还有多久。
“跟上半场差不多。”孟恪将她胸口项链挂坠拨正。
孟恪骨相成熟,眼窝有些凹陷,近看瞳孔并不全然是黑色,只是常低调隐在暗处,灯光照映时,成了深棕,层叠渐变,深处颜色最浓。
他眼睛里仿佛有她,又没有她,细看发现只有项链上代表曾现棠的Z字母罢了。
圆圈镶钻的藤蔓吊坠熠熠折光,隔着衣服,指尖的仿佛温度烫进来。
孟智元坐下,跟另一侧的老太太聊天,李羡用手背轻推孟恪的指尖 。
她手背微凉,孟恪收了手,看向舞台。
整场戏结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因为开场稍晚,剧院为了补偿底下的观众,请大家凭票免费去隔壁五星级酒店餐厅吃午餐。
孟家人另有自己的团圆饭。
孟智元是长辈,一起身就有许多人凑上来。李羡等孟恪不紧不慢起身,才跟上。
路过后台,李羡正低头回手机消息,一抬头发现有人迎上来,“孟总。”
刚才演胡婆的演员。
他刚谢幕,脸上画着老旦的浓妆,首饰还没卸,脱掉戏服,里面是白色里衣,厚底朝靴。
孟恪含笑跟他寒暄。
“这位是。。。。。。?”男人注意到孟恪身旁的李羡。
孟恪说:“我太太,曾现棠。”
“幸会幸会,曾小姐。我是张俊。”张俊热情地说。
李羡礼貌回答:“你好。”
张俊说:“今天嗓子没开好,献丑了。”
“唱得很好。”她微笑。
随便聊了几句,张俊说自己还得卸妆,下次空了好好把场子找回来。
孟恪提步向前走,李羡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瞧后台的方向。
“怎么了?”孟恪问。
李羡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个演员张俊,声音跟他有点像。”
孟恪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同一。。。。。。”李羡眼睑收缩,满脸茫然,又回头看了一眼,眉头舒展,喃喃自语,“真的是他。。。。。”
印象里张俊在李羡小时候拍过初代言情天后的古装剧,那部剧国民度很高,家家户户墙上都贴主演们的日历画报。这些年娱乐圈没有他的消息,据说淡圈搞投资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孟恪垂眸瞥过去,李羡已经恢复平时温和木讷模样。
电梯平稳运转,她心事重重,抬头看他,嘴巴欲张,不知道说点什么,又挪开视线。
叮。
到了一楼。
“二嫂~”刚出电梯,李羡被一阵香风扑倒,精致到头发丝儿的人搂住她。
孟恪眼风淡淡扫过来,孟子玮稍稍松手,“嗨,二哥,这么巧。”
李羡微笑,“子玮。”
孟子玮小脸重新明媚起来,长睫毛卷翘,挽着身边的小姐妹介绍,“这是我朋友,也是这里的演员。”
“这是我二嫂,曾现棠。”
李羡笑着跟她的小姐妹打了招呼。
剧院的停车场在后门,孟恪来了个电话,叫几人先行。
孟子玮牵着小女友自然地跟在李羡身旁。两人麻雀似的欢快活泼,李羡插不上话,只笑一笑,偶尔看看手机。
“。。。。。。对啊,我以前都是不参加考试的,然后上个学期闲着也是闲着,去考一考吧,结果硬挂三科。。。。。。你猜怎么着,我回家之后发现邮箱里有邮件,Registrar发的,Thanks for your hard work this school year。。。。。。”
孟子玮和小女友爆发出高亢的笑声。
李羡以为自己听错了,将手机放进口袋,她看着身侧骄傲的小女孩,眼底流露些许诧异。
剧院的停车场在室外,走到门口,几人纷纷停下脚步。
外面又下雪了。
“脏死啦。”孟子玮皱眉,“这里没人打扫的吗?”
“就是啊,这叫人怎么走。”女伴说。
新雪落地化水,门口没来得及铺地毯,一串杂乱的脏脚印从门口蔓延到一侧玻璃墙。
几个环卫工人在中央空调底下或蹲或坐,看见几个年轻女孩过来,谈论地上的脏脚印,被莹黄色衣服映得分外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局促窘迫。
“他们会打扫干净的吧。”李羡说。
环卫工人中有个大爷很硬气,仰着头瞥三人一眼,语气不屑,“姑娘,我们自己踩的自己打扫。”
孟子玮跺脚,“保安呢,这些人根本不是来看表演的,怎么可以进来!”
几名剧场的工作人员过来,见孟子玮的穿衣打扮就知道这人不能怠慢,他们劝几名老人赶紧出去。
大爷起身,搀起同事:“要不是雪下大了,我们还不进来呢!”
孟子玮叉腰,“干嘛摆出这幅倒霉的样子。”
大爷说:“小姑娘,你一出生有钱,你幸福,还不允许我们倒霉啦?”
孟子玮十分生气,“有钱就幸福啦?!你真无知!”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