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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惊春暴雪[先婚后爱]-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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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羡将青丝拈成薄薄一缕,遮在眼前,火光映进来,她自己歪了歪脑袋。
  眼前这壁炉很?明显是东方风格,黑漆嵌螺钿龙纹的边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生命短暂烟花般绚丽的女孩。
  辛家钟鸣鼎食,否则大哥孟隽不会与辛嘉结婚。至于辛夕霖,因为?身?体先天不足,在择偶问题上处境尴尬。
  孟恪此前一直闲在国外,鲜有?姓名,订婚之后才回国接手业务——其?中因果?关系不言自明。
  曾家长辈说?他有?足够的野心和耐心,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你一点都不为?她感到难过吗?”李羡问。
  孟恪淡声,“我当然难过。”
  然而这张脸太过淡薄寡恩,眼底又太深沉,以至于显得冷峻。
  “那你为?什么?这么?快跟我结婚。”
  孟恪倒不避讳,“因为?你是曾现棠。”
  她不看他了,低头又问:“跟她订婚呢?”
  “因为?她是辛夕霖。”
  他总是有?问必答。
  木柴在沉默中哔啵。
  良久。
  “我们回去吧,太晚了。”李羡撑手起身?。
  孟恪翻过最后一页,the end,将书?合起来,搁到一旁,他抬眼,凝神看着她,火苗跳跃的红光在脸上攒动。
  “我的腿不方便。”
  她抿唇,“我扶你。”
  他的膝盖似乎有?问题,之前留意过,今天下马车时她才确定,不过之前没听说?过这件事。他不大想提,她不问。
  回去的路上,一间一间的房门,形制大差不差。
  走到今晚居住的这间的对面?,李羡脚步稍缓。
  房门打开,光线倾泻,吱呀,关闭,短暂瞬间里映亮了对面?房间房门上小?小?的金属铭牌,嵌刻花体字母:Cynthia XXL。
  水池里的水已?经冷下来了,李羡按下下水器,用手搅动着放走半池,打开热水开关。
  她捏着两角将毛巾整条慢慢浸下去,再扯起来时吸饱水,小?心地拿出来折叠。
  孟恪在换衣服,与平时无异,只有?需要坐下时动作缓慢,大腿细微地颤抖。
  她等他坐下了,捧着叠好的毛巾走过去,弯腰将毛巾覆到他左腿膝盖,整理边缘,像他曾经为?她做过的那样?。
  她又去给他找了个毛毯,盖住下半身?,“先这样?坐一会儿吧。”
  “嗯。你先去睡。”
  李羡回床边换了身?睡袍,翻行李箱,这次带来的小?说?大多读完了。
  箱子角落两本旧书?,书?脊轻微磨损,她停顿片刻,将怀里的衣服盖了回去。
  窗外似乎仍下雪。
  李羡跪坐床沿,挨着窗框,看得清楚些。
  远处来是路过的雪杉林,树木极高,站在底下有?种身?为?蜉蝣的眩晕感。
  她穿了件鹅黄色棉质长睡袍,不经意间在漫无边际的冬天里成了唯一一抹亮色,额头抵着玻璃窗,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化成白?雾,指尖抵着滑来滑去,不知留下什么?图案,仿佛不满意,擦掉,重新哈气。
  孟恪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将视线落过去,一直没有?挪开。
  额头冰得发木,李羡撑手起身?,余光注意到来自另一角的目光。
  她反手擦掉玻璃上乱七八糟的图案,脚尖探到拖鞋,趿上,走过去,“不热了吧。我去换一个。”
  “嗯。”孟恪阖眼靠回椅背,整个人格外懒怠。
  他今晚好像一直这样?,但刚才坐在壁炉前,火光融融,她没注意。
  李羡走过去,先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温度,试探他的。
  很?烫。
  “你发烧了。”她皱眉。
  孟恪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她拿着毛巾,原地愣了会儿,转身?准备走开。
  脚步声轻响,孟恪说?:“吃过药了。不用担心。”
  李羡于是停顿脚步,转身?走向洗手间。
  她拿了第二条热毛巾出来,问他要不要回床上躺下休息,他拒绝。她只将毛巾覆在他膝头,自己回到床边,又打开行李箱,折回去。
  “上次在巴黎的书?店看到的。”她将两本厚重的书?放到他手边。
  深棕色皮纹纸书?暗纹模糊,烫金字体隐隐折光,一本是The Last Gift*,另一本是Death and the King's Horseman*。
  孟恪抬眼,“谢谢。”
  …
  夜深,房间关掉顶灯,只剩一盏落地灯。
  李羡侧身?躺在床上,看向光源。
  孟恪在看书?。
  他很?安静,一贯的沉稳淡定。不过平时太过四?平八稳、意气风发,今天显露出一丝虚弱颓唐。
  这张脸第一眼看上去冷峻,轮廓分明,五官并非精工细琢,然而很?有?风神。
  李羡忽然想起刚开始见面?的一些事。
  她此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说?不上鸿运当头,却也平坦顺利,直到去年夏天爸爸在工地出事,家里一朝陷入泥潭。
  命运的齿轮没有?停止转动。曾家人找到她,叫她回去认祖归宗,紧接着就是一轮又一轮的相亲。
  她在处事上做不到圆融练达,被?安排谁都答应见面?,吃饭,约会几次。因为?李传雄还在ICU躺着,每一秒钟都面?临巨额医药费。这笔钱是曾家付的。
  她见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有?钱人。
  比如见面?就叫她放弃事业准备回家相夫教?子的。
  比如吃饭两小?时,大侃特侃自己精彩人生一小?时五十九分钟的。
  再比如见面?不久后就有?‘正牌女友’给她下马威的。
  李羡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哪怕是阔别二十多年的亲人。她做好联姻的准备,在做选择时却犹犹豫豫,心底有?个声音不愿将婚姻变成木偶的提线。
  父亲曾达礼此前在家族中位置不算核心,对待她展示出十分亲切的感情,遇到这种人一并替她回绝。
  但她不知道他和自己能坚持多久。
  非常偶然、机缘巧合的机会,相亲对象成了孟恪。
  因为?圈子里一些隐秘的只言片语,她对这人初始印象很?不好。


第23章 
  第一次约会; 李羡因各种事情迟到半小时,显得?很没礼貌,孟恪倒绅士地替她解围。
  此后他一再打破她的初始印象。
  比如每次见面他都显得绅士合宜; 不?会在任何地方让她为难。
  比如私下帮李传雄转院,联系院长?动手术。
  再比如他亲自去探望李传雄时; 进出时随手帮刘红霞撩开?门帘。
  当然,婚后相处时间长?了; 李羡对他又是另一番新的认知。
  但人性本?就是个复杂的课题。于他如此,于她也如此——她刚才看着这样的他,竟然隐约有?种心疼的感觉——一贯四平八稳、气场广阔的人; 原来也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房间四方; 两人各据一角。
  孟恪似乎掀开?毯子动了动。
  “要睡觉吗?”她撑手起身。
  孟恪手臂支在扶手上; 指背拄着眉心,淡声:“你睡你的。”
  她看向他手里摊开?的书; “那我把?灯打开?。”
  “不?用。”他说,又问她在想什?么。
  “我。。。。。。”李羡沉思片刻,坦白:“我在想你。”
  孟恪抬眼看她。
  “。。。。。。我对你的了解不?算多。”她思虑很重,又释然地轻轻笑了一下:“可人本?就是单独的个体。”
  孟恪垂眸,眼神隐在暗处,意味不?明。
  冬夜漫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李羡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深蓝色模糊的旷野冷寂; 只有?这一处小蓝房子,显得?十分牢固、温暖。
  这夜风雪琳琅; 孟恪因膝盖疼痛难以入睡,李羡也因即将返程而失眠。
  她索性给他念书; 声音低低的,和着窗外落雪沙沙的声音。
  买书时售书员告诉她这是个流散群体寻找身份认同的故事。
  拉美作家写作时通常避不?开?少数族裔问题和身份政治。
  书中很多单词,是她早就忘记了的,或者根本?不?认识的,磕磕绊绊拼读,故事在脑海中留下模糊的影子。
  此夜风雪琳琅。
  关于慕尼黑的所?有?记忆,都被留在这个冬夜。
  不?知是否巧合,从德国返程这天晚上,李羡收到电视台的消息,沟通后决定下周一入职。
  清晨起了个大早,去楼下爬坡五分钟,她现?在已经习惯这种早起运动的生活。
  健身房旁的有?了她专属的小更衣室和专用水杯。
  
  从更衣室出来,正巧碰见孟恪,意识到他注意到自己的衣着打扮,李羡说:“我今天去入职。”
  孟恪颔首,“祝你顺利。”
  早餐结束后,陈平过来问最近有?没有?想要添置的东西,这话大多是问李羡的,孟恪生活规律,大部分事情?都有?人安排妥帖。
  李羡先是说没有?,忽然想起什?么,说有?一个栗子塔很好吃,朋友说国内也有?这家店。
  她翻开?相册,给陈平看自己拍下的包装。
  陈平说:“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我去商场看一看。”
  “谢谢陈姐,那我去上班了。”李羡笑,弯腰换鞋,拎起包匆匆走了。
  入职第一天,李羡被前辈带到自己的栏目组,介绍给各位新同事。
  她是新人,没有?被安排什?么实质性的任务,一天就这么过去。
  六点钟,连城入夜,华灯初上。
  沈夏难得?不?加班,将李羡掳走一起吃饭。
  “走吧,吃顿好的,庆祝再次成为打工人的第一天。”
  沈夏选了家星级酒店里的火锅店,扬言狠狠宰李羡一顿。
  李羡看向酒店门牌石上的名字,眨一眨眼睛。
  服务生将锅底和配菜端上来,淡淡的白雾升腾,带来有?滋有?味烟火气。
  “怎么样今天。”沈夏端盘子,用筷子将鸭血拨进辣锅。
  李羡也拿筷子将脑花送进身前番茄锅,“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沈夏看她一眼,“说人话。”
  李羡吐了吐舌头?。
  两人默契交换手里剩下一半的食材。
  李羡说:“虽然报社?建在居民小区,电视台有?自己的大厦,但是办公环境其实差不?多。工位啊,窗边的绿植啊,洗手间啊,工作内容也差不?多。我今天恍惚以为自己没辞职。”
  “你在哪个频道?”
  “生活频道。现?在主要负责《民生·问政》节目。”
  沈夏揶揄:“我们?李记者还?是一线新闻民工。你说这是不?是跟那个,门前扫大街的大爷,其实有?几?十栋楼出租,一个意思。”
  李羡佯装打她,“别笑我。”
  “这节目我听说过,怎么说呢,反正就是杂事特别多,因为处理的都是一些芝麻大点的事。”沈夏说。
  锅底咕嘟咕嘟,活色生香。
  李羡用手机搜索这档节目,一点点往下翻,“挡路的石墩子剐蹭三辆车,被香蕉皮绊倒的环卫工大姐。。。。。。这芝麻好具体。”
  沈夏咯咯娇笑,“但是你不?是台聘嘛,这些频道中间业务有?交叉,你慢慢来,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未来会更好吗,还?是更坏。
  李羡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沈夏站起身,俯身越过桌子轻拍她的肩膀,“对我来说,新闻理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是对你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啦。”
  李羡捧脸看着她,咧嘴笑了,又抿起嘴巴,情?绪柔软下来。
  “感动了是不?是。再来一只波士顿龙虾。”沈夏打开?扫码点单。
  李羡:。。。。。。
  “同事氛围呢?”沈夏问。
  李羡:“他们?看上去都不?难相处。”
  “别光看上去啊,你得?多留个心眼。那个郑素素,之前不?也装得?挺好。”
  想到郑素素,李羡怏怏,夹起一筷羊肉慢慢咀嚼。
  “她本?来就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漂亮会来事,招人喜欢。。。。。。难怪去会所?兼职。”沈夏对郑很不?屑。
  李羡问:“她兼职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有?个男的追她不?成,恼羞成怒就去跟踪她,还?拉了个小群曝光她,消息就流出来了呗。”
  李羡皱眉,“这男人怎么这么可恶。”
  沈夏说:“男人嘛。话说她是因为你老公才针对你的,但你不?是一直很低调吗?”
  李羡扶额,“她以为我是孟恪包养的情?人,可能偷看到我聊天了吧。。。。。。也真是太巧合。”
  结账时李羡将信用卡递出去,收银台的服务人员划卡后多看了她几?眼,态度变得?更加毕恭毕敬,服务生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泊车员已将车开?过来了。
  沈夏纳闷,再次回头?看酒店的名字,恍然大悟,“你是这儿老板娘是不?是?”
  李羡微笑,在这种惊羡的语气中有?些飘飘然。
  “你这搞的我礼物都不?好意思送出手了。”
  “什?么礼物?”
  “入职礼物嘛。。。。。。”沈夏很不?好意思,“之前不?是跟你说有?个很好穿的睡衣嘛,正好第二件半价,我给你挑了一件。”
  “那个我一直想试试。饭都吃了,沈夏你别想赖账。”
  沈夏抓了抓头?发,将搁在副驾驶的袋子递给她。
  …
  
  饭后李羡跟沈夏分道扬镳,驾车回家,
  左前方路灯后忽然闪现?人影,她心里一紧,猛地踩下刹车。
  窜出来的贝雷帽女孩显然也吓一跳,一屁股跌坐路上,李羡赶紧打开?双山下了车,“那个,你没事吧?”
  她走近了,将人搀扶起来,“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贝雷帽回头?扫了眼她的车,没好气道:“我没事,别碰我。”
  李羡被这个语气叱得?一愣。
  贝雷帽推开?李羡,后退两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遍,“开?车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这山上住的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今天幸好是我,不?计较,不?然撞到谁你赔得?起。”
  “这位小姐,我正常驾驶,是你先突然路灯后面跑出来的吧。”李羡仍不?大理解这人的语气为何这么咄咄逼人。
  贝雷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面不?改色:“大晚上的,来做家教吗?想挣钱,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这开?的是雇主家的车吧。今晚没出事是你走运,万一出事,可能就不?是解雇你这么简单了。”
  李羡:“。。。。。。”
  “我做什?么职业跟您没关系吧。这么晚了还?要横穿马路还?不?看车,没出事是您走运,万一出事,我不?一定丢工作,但是您一定要进医院了。不?过看您这个精神状态,身体应该没什?么事。”
  李羡不?擅长?与人吵架争执,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她转身回到车里,从扶手箱摸出一张名片,降下车窗递出去,“后续需要检查或者医药费的话,麻烦打这个电话。”
  贝雷帽难以置信,一手掐腰,一手伸食指指她鼻子,“哎,你拽什?么拽。做错了就应该道歉知道吗,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你的,这么没教养。。。。。。”
  发动机轻微轰鸣,李羡绕过她,走了。
  快到家时正巧遇见从摆渡车上下来的陈平,李羡将车停进车库,下来等她。
  陈平说家里小朋友有?点发烧,所?以今天下午回家了。
  “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已经退烧睡下了,有?爸爸照顾呢,不?用担心。”陈平说。
  线条简约利落的别墅,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像金汤力里的冰块。
  落地窗后是一张小方几?,一副棋盘,两张藤椅。
  外面有?动静,楼白看出去,“现?棠回来了。”
  孟恪将手里的棋子落下,“嗯。”
  不?多时,门口传来对话声。
  “对了,羡羡,我今天去商场找了,你想吃的那个栗子塔,人家都说国内没这个牌子,我回头?再问问吧。”
  “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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