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宠-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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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七年来,一直住在渝府的人是渝安。
府里的下人们自然更听从渝安的差遣。
书房与思过室有同一面墙,渝安坐在墙边,手里拿着杯子贴着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隔壁都在说什么。
隔壁书房——
渝峰拧着眉,无可奈何道:“太子殿下,你与我家小五安安确实不是良配,又何必如此顽固呢。”
席辞墨不答反道,“孤有一事要跟渝将军合作。”
他是语气冷酷,但是态度谦卑,在渝峰面前一直都是以晚辈自称,可是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冷傲矜贵却始终令人难以忽视。
尤其是席辞墨现在不再称唿渝峰为岳父,而是直接称唿渝将军。
格外的疏离。
君臣分明。
与刚刚在厅堂见面时左一口岳父,有一口岳父的态度全然不同。
渝峰也先是一愣,然后也看出席辞墨态度的转变都是因为渝安不在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渝峰看出来席辞墨不是真的一口咬定不同意和离。
他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安安找的是良配,实际也是个薄情郎。
渝峰的态度也公事公办了,“太子殿下请讲。”
“孤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罗家父子在两年前的重惊山一战中故意泄露军情,以至那一战我景幽国惨败。”席辞墨漠然道,“过两天就是中秋佳宴,罗家父子已得了谕旨,现在已经在回程途中。”
渝峰差点被气疯:“什么!罗家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证据确凿。”
渝峰一身杀气腾腾:“殿下希望老臣怎么做?”
“孤会在那天揭穿罗家的真面目,”席辞墨沉稳冷酷,条理清晰,“但罗家党羽众多,孤恐生变故,故而希望在当天,渝将军能暂时接管宫内禁军,负责宫里安危。”
他没指名道姓的说要负责景帝的安危。
但渝峰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思考了一下,如果罗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穿通敌,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定真的会跟景帝同归于尽。
渝峰郑重其事的点头,“老臣明白。”
如果罗家敢举起兵器,那他的刀,也定会毫不犹豫。
席辞墨客客气气:“多谢渝将军。”
渝峰直截了当:“那殿下与小儿的婚事?”
“倘若渝安要和离,孤也绝不会拦着。”席辞墨起身道,“孤也并非凉薄之人,渝家帮了孤的忙,孤也会替渝家将七年前刺杀渝安的幕后真凶找出来。”
七年过去了,虽说时间间隔太久远,事情查起来很难,但大理寺卿肯定是知道什么,只要在他身上下点功夫,肯定能找到突破点。
渝峰道:“多谢太子殿下。”
然后亲自送席辞墨出了书房。
隔壁的思过室,渝安也面无表情的把茶杯放好,他枯坐了半晌,才僵硬的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虽然隔着一面墙,可渝安在听到席辞墨说出那句“倘若渝安要和离,孤绝不会拦着”的话时,渝安的眼前仿佛就浮现出了当初在戏楼看到席辞墨的那一幕。
他在二楼,席辞墨在三楼。
他狼狈的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只觉得这人一身冷傲,贵气逼人。
却不想都过去这么久了,太子殿下对他只是表面亲近,实际上,他们还是在原地打转。
渝安手指僵硬的摸着自己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茫然且心累。
“……最是凉薄帝王家,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半晌后,渝安才呆呆一笑,一把抓着袖子,胡乱的擦了擦眼泪。
罢了罢了,是他笨,识人不清。
他认栽。
……
席辞墨出了书房,让渝府的下人带路去渝安的院子。
那只恃宠而骄的鹅老爷正嘚瑟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陌生人来了,直接冲过来大展神威。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一脚踹开了,整只鹅都呆住了。
它暴躁的来回走来走去,可又意识到这个人的武力值比自己强,还不会让着它,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哒哒哒的跑回它的池子里游来游去。
席辞墨蹙眉,“怎么不带去厨房,放它在这撒野!”
渝府下人连忙解释:“这是五少爷的宠物,叫,叫鹅老爷。”
席辞墨眉心皱得更紧,但是对渝安这些奇奇怪怪的宠物也没再发表意见,他大踏步的走进屋里。
这是他第一次迈进渝安的屋子。
渝安的院子是整个渝府最大的,屋子里也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都是兵书,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但是又精致的物件。
渝安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道:“席辞墨,你踢我的鹅干什么?”
席辞墨瞬间冷了脸:“孤还比不上一只鹅?”
渝安漠然道:“嗯。”
席辞墨没当真,只当渝安跟自己闹脾气,“你刚刚去了何处?”
渝安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道:“母亲送了甜汤来,我怕打扰你与父亲的谈话,就自己找个地方喝了。”
席辞墨并不疑心。
“岳父岳母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有孕?”席辞墨忽然来了一句。
“我暂时不打算说。”渝安回避道。
席辞墨淡淡道:“迟早要说的,你若是说不出口,孤来替你说。”
渝安一时没压下心底的火气,嘲讽道:“你怎么说?我父母恨不得你即可与我和离。”
席辞墨皱眉,“孤不会和离。”
渝安倏地抬头,可这一幕落在席辞墨的眼里却以为渝安是感动的。
可渝安心里却凉的彻底,太子殿下说起甜言蜜语来,确实容易让人找不着北。
席辞墨伸手去摸了摸渝安的脸颊。
渝安没躲开,转移话题道:“你与父亲刚刚在书房都聊了什么?”
席辞墨避重就轻:“大理寺的事。”
渝安心里一沉,却没再问。
华光殿——
三皇子知道大理寺卿被贬灵州之后,他就慌慌张张的跑来找罗贵妃,焦急的原地打转:“母妃怎么办?”
罗贵妃也从最初的慌乱之后变得镇定,她冷声道:“弃卒保车。”
三皇子一愣:“可是,他知道太多事情了,就这样对他不管不顾,他要是来个鱼死网破……”
“先给他点甜头,总之,在中秋宴之前绝对不能闹出事。”罗贵妃语气狠毒道。
三皇子想起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话,于是咬牙点头:“儿臣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隐隐有些后悔得罪了席辞墨。
在自己的封地里当一个闲散王爷也挺好的嘛。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了。
这时养心殿的宫人来请罗贵妃,“娘娘,陛下又发脾气不肯喝药了,您去劝劝吧。”
罗贵妃眼里掠过一丝不悦,但一想到景帝现在格外依赖自己,又有些欢喜,脸上难掩骄傲,“你去回禀陛下,本宫待会就来。”
“是。”
三皇子犹疑道:“母妃,父皇的身体一向强健,怎么从半年前起就逐渐容易生病,现在还没好转的迹象?”
罗贵妃不以为然:“年纪大了吧。”
三皇子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母妃,之前您说外祖父在宫里安插了我们的眼线,可到底是何人?怎么外祖父一直不肯说?”
罗贵妃哪知道,而且她还急着要去养心殿,搪塞道:“等你外祖父回来你问他。本宫先去养心殿了,你也早些回府吧。”
“是,母妃。”
第59章 泼脏水
中秋宴的那天,宫里灯火通明,宾客众多,还点了美轮美奂的烟火。
非常热闹。
渝安与一干皇亲国戚坐在一起,周围的都聊的十分兴起,渝安眼一扫,又倍感无聊的收回目光,要是以前的渝安说不定也会跟着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反正他性格就是闲不住的。
但渝安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
六皇子磨磨蹭蹭的走过来,“皇嫂,你最近怎么了?”
渝安疑惑的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他怎么这么问。
六皇子挠挠脸,似乎心情很尴尬,“皇兄让我问你的,他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心情也差,不爱搭理人。”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渝安的脸色,小声补充道:“你确实瘦了很多。”
就因为渝安这几天吃得少,席辞墨还迁怒了半月阁的下人们,但渝安拦着不准他动,两人虽然没吵起来,但最后却是以席辞墨冷脸甩袖离开而结束的。
两人一直冷战到中秋宴这一天。
渝安没答话,他目光落在另一边空荡荡的椅子,席辞墨并不在。
片刻后,渝安才道:“没什么。”
六皇子抓耳挠腮的,没完成皇兄交代的任务,他心虚的很,于是拼命的想话题,“今年的中秋宴甚是热闹,光是咱皇亲国戚就来了几十人,还有那些重臣的家眷,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号人了,比过年还要热闹。”
渝安心不在焉的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觥筹交错的场景,以前是打心眼里喜欢,因为人多热闹,但现在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
人再多,但都是一群陌生人。
再热闹也与他无关。
渝安别过脸,不想再看,可这时三皇子却笑容满面的端着一杯酒站朝自己走来,“皇嫂,之前你我之间起了冲突,都是因为老三不懂事,还请皇嫂谅解。”
六皇子撇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
渝安倒是不生气,他看看三皇子又看看他手里的酒,道:“我近来身体不适,三殿下的歉意我收下了,但是这酒…我就不喝了。”
三皇子立即不耐烦,但四周都是宾客,他不好当场闹翻,怕误了外祖父他们的大事。
可渝安算什么东西,以为渝将军能给他撑腰?
三皇子笑容莫测,“皇嫂是看不起本王才不肯喝的?”
六皇子怕事情闹大,连忙道:“不是的,皇嫂他最近确实身体不适,刚刚皇兄还让我劝他平时多吃点,三皇兄你别误会了。”
三皇子睥睨他,“小六多什么嘴,本王又没跟你说话。”
“对了,岳侍读前两天还专程到御书房告诉父皇,你最近的课业是越来越差了,你怎么就这么笨,连岳侍读都教不会你?”
他骂六皇子骂的格外起劲,丝毫不顾忌六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颜面。
六皇子性格软弱,以前又总是被三皇子欺负,现在也不敢反抗,“我……我不是,那些课业都是五皇兄教我的,他说了这样做没错,为什么……”
不远处的五皇子似乎听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屑,还有一丝心虚,但很快就掩去了。
五皇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开头,跟附近的世家子弟继续畅聊,假意没听到。
渝安目光一凛。
他还记得当初跟六皇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六皇子手里的那份策论题的文章就是写偏了,明明不是多难的文章,怎么六皇子却连这点错误都犯?
那时的六皇子告诉他,那篇文章是他五皇兄教他的。
五皇子教的?
是不懂装懂,还是故意教错?
三皇子一听到是五皇子教的,心里明了,但他面上不显,还义正言辞的呵斥道,“小五的外祖父可是李太傅,他母亲兰妃又是出了名的才女,小五不可能教错你,肯定是你自己太笨了。”
六皇子被他批评的垂头丧气的,他这些年经常被三皇兄骂作笨蛋,最初的时候还会反驳,现在却不会了。
因为他……他好像是真的很笨。
岳侍读那么厉害的一个人都教不会他,那么聪明的五皇兄还单独给他讲题,给他支招,结果他也还是学不会。
三皇兄骂的没错,他就是很笨的一个人。
渝安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帘,他眉心微皱,他的身份是不好说什么的,但一看到六皇子被批的一无是处的可怜巴巴的凄惨样,又难免心生同情。
一个太监却在这时凑过来,细声细语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渝安抬眼朝四周一望,席辞墨确实不在。
渝安起身跟着太监出去了。
太监领着渝安去了一个空殿前,他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低眉顺眼道:“太子妃请吧。”
渝安正要迈进去,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盯着太监道:“抬起头。”
太监不慌不忙的抬起头,“太子妃怎么了?”
渝安有脸盲症,只见过一两次的人都认不出,更别提这素未谋面的太监。
他只是忽然起了疑心,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因此才故意试探这太监,发现后者神色坦荡,并无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
渝安走进了殿里。
殿里点了烛光,但是只点了几根,所以殿里有些暗,但也能视物。
渝安环视一圈,然后喊了一声,“席辞墨?”
没人回应,席辞墨并不在这里。
渝安脸色一凝,怎么回事?
他转身要走,却见一位俊俏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个汤盅,宫女羞怯的看了一眼渝安,低眉道:“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御膳房给您准备的补汤,让您喝完之后再回去。”
渝安没注意到宫女的眼神,警惕的上前打开汤盅的盖子,见真的是刚出锅的补汤,而且也是他喜欢喝的。
不知怎的,这段时间一直怏怏不乐的渝安忽然就来了胃口,他矜持的嗯了一声,“把汤放在桌上。”
他坐下,将汤盅盖子打开,正要拿勺子喝汤,却见宫女还没走,心里不喜:“你怎么还在?”
宫女眼底满是纠结,她目光迟疑的瞥了一眼某一扇窗,那窗是半阖着的,走廊只挂了一个灯笼,一个人站在那里。
就是刚刚引路的太监。
太监站在窗外,眼神阴暗,在宫女朝他看来的时候,他也盯着宫女,目光狠毒。
宫女一个瑟缩,连忙收回视线,她咬着下唇,思绪万千,最后还是红着脸,指尖颤抖着解开自己的外衫。
一边解还一边要坐到渝安怀里。
渝安一把推开她,往后站,躲她躲的远远地,“姑娘请你自重!”
宫女脸红红的的又凑过来,还不住地说:“渝公子,奴婢钦佩您许久,殿里现在无人,只要奴婢不说,太子殿下也不会知道的,您,您就与奴婢亲近亲近吧。”
渝安一边躲她,一边飞速的环视四周,忽的发现窗口外面还站着一个人,他定睛一看,那人也发现渝安看过来的视线了,连忙熘掉。
渝安要追出去,可宫女却一个劲的贴过来,阻拦了他。
渝安怒了,“滚!”
宫女动作一僵,怔楞的看着渝安,见他目光冷冷,并没有心动的意思,她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了脑门,整个人都僵住了。
渝安冷若冰霜:“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宫女目光闪躲,这时窗外丢进来了一颗石子,将她所有的羞愧都给打散了。
宫女一把捂着脸,飞速的跑出去。
渝安没追上去,一是不知道她是何人指使的,二是他肚子里还有一个两个月的小家伙,他不敢轻易冒险。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烛光微闪。
这时,渝安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汤可能压根就不是席辞墨让人送的。
他为自己的迟钝感到了懊恼。
毕竟就席辞墨的性格,他更大可能还是让宫人把补汤端到他的面前,而不是做贼似的把他叫到这么一个空荡荡的空殿,就是为了让他喝两口汤。
都怪他最近总是浑浑噩噩的,以至于现在才意识到被骗。
而且也幸运的没有喝那碗汤。
渝安一边庆幸着一边往回走,他记忆力很好,虽然不能有脸盲症,但是认路的本事却不错。
很快他就回到了宴席。
但是宴席上的舞姬们都停止了动作,鼓乐也都停止了手里的伴奏,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