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辨罪[探案]-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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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到了英国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就下降很多。认床的毛病一直这样,改不了。
正当她翻来覆去时,她似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楚铭的。
宁微坐起身,再仔细听,只能听见他朝电梯走去。
格林威治时间的十一点半,他下楼要做什么?
…
半夜里响了电话,才发现是那位朋友打来的。对方深表歉意,但请他务必下楼见面。
“这是一次重要的、私人的会面,arthur,我向你保证。”
楚铭心里有预感,在看到那位朋友旁边的人时,才真正确定下来。
——正是之前跟踪过他们的年轻金发男人。
之前见到他时,他和游客没两样。现在仔细一看,楚铭注意到他穿着不合身的大衣,衬衫发皱,头发乱糟糟的,像海德公园里一簇簇树冠的枯枝。
楚铭刚刚靠近,金发男人眼神一亮,海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那位朋友对此无可奈何,耸耸肩,对楚铭做介绍:
“这是苏格兰场的亨利,他碰上了一些困难,想请你帮帮忙。”
面对冷漠脸的亚洲人,金发亨利显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煎熬地嗯了一会儿。楚铭冷淡着应对,一副被扰好梦的不爽表情。“好吧,希望没打扰到你和小女朋友的夜晚……”亨利垂头丧气,“说实话,我有个系统想请你帮忙。”
楚铭表情冰冷了一瞬。
他很快将中文和英文的“系统”区分开,猜到亨利不一定掌握了“天镜”系统的信息。
如他所料,亨利为难地说:“我是网络安全部门的人,这几天,我注意到公共监控系统曾经有奇怪的数据流,所以我做了一些解析,然后……”
亨利吞吞吐吐,尴尬得不知怎么解释。那位朋友叹气,耸肩,帮忙接过话题。
“这个小蠢货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程序,似乎和人脸辨识有关。他很感兴趣,就依靠抓取到的程序,模仿了一个系统。”
楚铭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震动不小。
这种人他见过不少,非常典型的nerd形象。亨利还在愧疚,完全没注意到楚铭已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天镜”系统的程序非常复杂,他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以来,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写程序,前后花的时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即便是这次临时写出来找人的程序,也凝聚着他多年的心血。
亨利能仅凭抓取到的部分信息就仿出一个程序,就算是小程序,也非常厉害了。
如果遇上的是这种人——连网络中微小的异动都不放过,他暴露得也不亏。
楚铭已经在思考哪个步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哪知下一刻这种欣赏就被打得粉碎。
“他用这种程序找了几个人,发现有用,所以,他顺便——追踪了洗钱团伙。但他被对方发现了。对方有厉害角色,设置了反追踪程序,导致原先已有的线索全部中断。部门主管非常恼火,让他必须两天内解决,否则滚出苏格兰场。”
那位朋友强调了这是顺手的行为,对亨利深表同情,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紧张。
楚铭已经猜到他们的意思,却没有直接表态:“恐怕我的身份不方便帮这个忙。而且,既然是网络安全部门,那一定会有更优秀的同事。”
他这么说,说明还有机会。
那位朋友眼睛一亮,随即更加同情亨利了。
“说实话吧,这个呆子是那个蠢货手底下最聪明的人了。别指望那个蠢货能留多少聪明人在苏格兰场。”
……不小心听到了部门主管是个蠢货的警界秘辛。
那位朋友非常诚恳。
“算我求你了arthur,我保证,这绝对是一次私人会面,甚至不需要动用工作保密条例。你只需要帮他保住这份可怜的工作就行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拯救苏格兰场集体沦为蠢货的命运。”
对方如此诚恳地拜托他,既然不会违反条例,他不介意站在技术层面稍微指导一下。
楚铭稍微“为难”了一阵,点了头。
亨利一瞬间满血复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位朋友放心地拍拍他的肩,长出一口气。
有人拯救自己了,亨利感到命运不那么艰难,开始作死:“我很好奇,那个精灵一样的姑娘,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
看到对方一秒冷却的表情,亨利后知后觉地闭了嘴,表情茫然。
他是不是又不小心问了什么蠢事?
第42章 楚家父子
随着春节的临近; 机票价格和江东机场的人流量都在水涨船高。
路上车辆非常密集,许现没法提速; 一直紧紧皱眉,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方向盘。临下车时,他紧抿着嘴; 握紧了小巧的首饰盒。
他到接机口时航班已经落地半小时了,没看见宁律他们; 许现拨了宁律的电话,对方却没接; 不知是否还在走入境手续。
许现很有耐心地又拨了两遍,等到接通时; 宁律一边喂了两句; 一边走出接机口,表情非常……微妙。
宁律正在和裴逢初说话。他们出发前,楚铭将一份完整的试验报告交给裴逢初; 让他不至于空手而归。
楚铭本来不想帮裴逢初捞功劳,但他间接促成了好事,楚铭觉得; 自己还是得表示一二。
技术人员就是好; 随时随地再造一个简易版“天镜”系统。
裴逢初心有戚戚; 勉强消了气; 前来送行的楚铭却冷冷地送他一句:“贼不走空。”
把裴逢初气到爆炸。
裴逢初不认识许现,对他兴致缺缺,挥挥手就走人; 回队里汇报去。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够他受的,他还得补觉呢。
宁律让小赵先带行李和几个随行员工回去,放了他们两天假,这才打着哈欠转向许现:“什么事啊?”
宁律见他目光一直往接机口里面瞟,随口说道:“囡囡还在英国,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许现僵住。
他倍感不可思议:“她为什么没回来?不是去英国玩吗?”
宁律在英国的遭遇被捂得很严实,宁妈妈和许现并不知情。许现和宁妈妈闲聊时,才知道宁家兄妹俩都去了英国,还以为是旅游去了。
宁律遭遇天降横祸本来就很不爽,见许现一门心思在妹妹身上,再潜意识将他和楚铭一对比,整个人不爽到爆。
姓楚的看起来惹人厌,做事不知道有多成熟。反而是囡囡这个青梅竹马,冒冒失失的,这能照顾好囡囡?
他不知是心酸还是欣慰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妹妹长大了,有男朋友了,连哥哥都不要了。”
许现觉得声音仿佛不是从自己的嘴里出来的。
“那……她在英国……”
宁律表情凉凉的。
“见家长。”
…
楚铭给了亨利一些非常实用的建议,在等待亨利解决问题的时候,楚铭带着宁微,先将宁律他们送上了回国的飞机,又乘坐火车,北上去往爱丁堡。
两天时间,足够亨利保住工作再给他答复,同时他们还能在爱丁堡玩两天,顺便见见家长。
是的,见家长。
他将这事告诉宁微时,宁微终于懂了他为什么心虚。
其实不能怪楚铭,这趟爱丁堡之行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之前他联系那位朋友时,对方多问了两句,他没多想,顺口说了。
结果,朋友得知他要带女朋友来,就欣慰地转告了楚铭的父亲。
还在伦敦时,朋友就很“贴心”地告诉他,他父亲已经做足了准备见他的小女友……
真是仓促、突然又顺理成章的结果。
火车北上是最舒适的选择,高纬度的冬景纯净到自带柔光。
宁微一路忐忑,明净的车窗里映出自己的表情,让她愈发不安。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和楚铭的关系进展得这么快?
一下火车,在约定地点等了两分钟,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正是她在书房照片里见过的人。
或许是来人的形象与照片重合,将她置换回熟悉的书房。
宁微一瞬间平静下来。
他先非常和善地对宁微笑笑:“你就是宁微吧?我听铭铭和乔治提过你,在这边还适应吗?”
又严肃地看向身边的楚铭:“铭铭,有女朋友了应该早点告诉爸爸,免得爸爸准备这么仓促,太失礼了。”
……铭铭?
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宁微下意识看了楚铭一眼,楚铭瞥她,神色有点不自在,视线落向别处,一副“别和我讨论这个”的表情。
如果单纯听楚铭的描述,在他面前,他父亲应该属于传统的严父形象。
父子俩都是学术人才,除了这种形象,宁微很难想象出他们能用别的方式相处。
爱丁堡是学术与文艺之城,楚铭的父亲大名叫楚世与。虽然是东方人,气质却与这里契合得正好。
上车时,他先止住楚铭,让他别站在车门边,又小心翼翼打开车门,对里面招招手:“铭铭出来,让哥哥坐后面。”
楚铭牵着宁微,一脸冷漠地看着父亲抱出一只健壮的苏格兰牧羊犬。
宁微:……
她好像明白了楚家父子给宠物取名的风格。
楚世与住在卡尔顿山附近,灰黑色屋顶的独栋房屋,远远能看见灰色石砖的墙体,和宽阔整齐的草坪。
昨天刚下过一场连绵的小雨,现在空气还有微微湿润的感觉。宁微还没解开安全带,楚世与已经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乖巧了一路的苏牧犬立刻奔下车,往草坪上撒欢去了。
长毛迎风飞舞,凌乱了宁微的视线。
楚世与轻叹,慢慢解下安全带,“我是老了,连狗都管不住了。”
楚铭:……
宁微:……
宁微又明白了一件事:楚铭怼人的功夫到底是哪来的。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楚世与带两人上楼,还给了宁微一把钥匙。
“我们铭铭不懂事,白长那么大岁数,小姑娘你和他谈朋友,肯定是你比较累,麻烦你多宽容宽容。”楚世与非常诚恳,“这是你的房间钥匙,晚上记得锁门,别给这小子什么好脸色。”
话音刚落,他还瞪了儿子一眼。
——知子莫若父,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花样。
“……爸,你在想什么,你不是有个学术沙龙吗?应该到时间了?”
在父亲面前,楚铭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楚世与恍然,先对宁微抱歉一笑,又瞪了楚铭一眼,一边往下走一边交待:
“晚上好好给宁微做饭,铭铭的狗粮在冰箱里,你记得再给它梳毛——它不梳毛睡不着,记得了啊——”
关门,开车,车子的引擎声远去。
苏牧在外浪够了,嗅着楚铭的味道跑到楼上,对着他们摇尾巴。
宁微挠挠苏牧的下巴,又给它顺毛,问楚铭:“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有。”楚铭幽幽地开口,“我决定和他好好讨论一下给宠物取名的问题。”
宁微忍笑忍得很辛苦,蹲下摸摸它:“可我觉得叫它铭铭也不错,很亲切,对不对啊铭铭?”
苏牧冲她高兴地汪一声,摇尾巴,又舔舔她手心。
高大的人影俯下来,宁微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然后又被他吻了眉心。
“现在呢?”楚铭挑眉,“给你一分钟决定,到底谁更适合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叫这个名字怪怪的,还是苏牧适合【顶起了锅盖】
第43章 神秘代码
楚铭的父亲是学术狂人; 有学术沙龙的召唤,他懒得过问儿子的日常生活; 早上和两人打过招呼后,又开车出去了。
楚铭准备了一贯的西式早餐,还记得给宁微准备一份白粥。
熟悉的味道入口; 让人分外安心。宁微开玩笑:“我们可以试试当地大厨的手艺,换换口味。”
楚铭停顿了一下。
“真的要尝试英国人的口味吗?”
宁微忍笑; “也对。”
简朴小巧的木质餐桌,两人对坐用餐; 脚边还有乖乖进食的苏牧犬,和一家人没有两样。
宁微一勺勺地喝白粥; 细嚼慢咽; 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忍不住看向对面。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撒进来,如同被海浪冲洗、淡化的金色细沙。楚铭穿着起居服; 一手拿吐司,一边看着平板,眉头微挑; 不知在看什么; 像是在笑。
“有人要被图灵折磨疯了。”
他转过屏幕; 宁微连忙调转视线; 怕被他发现,却还能感到他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出国前,将图灵托给孟辰飞照看。
食物是孟辰飞接近图灵的唯一方法; 但它最近吃得太好,对孟辰飞上贡的食物兴致缺缺。
视频里,孟辰飞用鱼片引诱图灵,一边揉猫肚子,一边对楚铭发毛:
“你家大爷越来越难伺候了,这么久了还和我赌气,你看看,肚子都饿瘦了!我命苦啊啊啊你们什么时候回国?!”
图灵大爷仰躺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没找到主人,又打了个滚,蜷起来睡觉。
孟辰飞又骂了一句:“老子还没吃晚饭呢!”
然后继续往猫嘴边上贡鱼片。
“大爷啊大爷,你吃点儿行不行……”
宁微忍笑忍得很辛苦。
“图灵乖乖吃饭,我们很快就回家了。”她哄图灵两句,捉起在旁看热闹的苏牧爪子,对视频晃了晃,“跟图灵打个招呼。”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图灵从孟辰飞腿上蹦起来,结实地撞了他下巴,痛得他嗷一声仰倒,视频画面也天翻地覆,应该是手机被扔飞了。
图灵已然成精,凑到手机屏幕边喵喵叫,目光凶狠。这边的苏牧听到声音,吓得直往宁微脚底躲,瑟瑟发抖。
宁微:“……???”
楚铭吃完吐司,慢条斯理地给苏牧顺毛,捉出前爪安抚一阵。
“图灵是从英国带回去的,以前猫狗养在一起时,它经常受图灵欺负。”
他根本不愿直呼苏牧的名字,瞥一眼视频,图灵正低声咆哮。
“我爸让我带猫回国,省得我和猫都看着心烦。”
这个心烦当然不是真的烦,一家人斗嘴的乐趣而已。
在图灵愤怒的注视中,楚铭继续安抚苏牧。
“所以那时候我也觉得他烦,只想找个偏僻角落继续读书。等我offer都拿到了,他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申请了那所大学。我猜到他在那有认识的人,干脆不去了。”
宁微很少听他讲以前任性的日子,看他淡淡述说的样子,仿佛正谈论别人的事。
“反正,对我而言,在哪读书都一样,干脆躲在国内,因为,他肯定好多年不会回国。”
苏牧乖乖舔他手心,图灵在那头吼叫着,上蹿下跳,连孟辰飞都拦不住。
“他一回国就会想起我母亲,最难过时,甚至整夜整夜地喝醉。我以前不懂,觉得他很幼稚,虚伪,白天在我面前很平和,晚上躲在房里流眼泪。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很蠢?”
似乎书房里被遮住的照片终于掀开了一个角,她终于能接触到楚铭的内心世界。
宁微斟酌用词和语气:“你母亲是因为……”
“车祸。”
楚铭给苏牧顺毛的手微微停顿。
“那天是他生日,平常都是我父亲准备早饭,他没起床,因为前一天晚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