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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囚徒所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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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关其实很难受,“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对着闻浪西永远无法说出口,这人的生日,从他16岁开始,就没了意义。
  “傅关。”闻浪西突然出声,用着低沉的语调。
  傅关偏头,视线触及那人沉静的侧脸,抿唇,“嗯。”
  “没事,就想叫叫你。”说着转身,拉起傅关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回吧。”
  “等等!”傅关道。
  闻浪西回头,挑了挑眉。
  “今天的晚餐,跟我爸一起吃吧?”傅关试探着问。
  闻浪西扬起了唇,“好啊,虽然一直跟傅叔叔见面,但很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见对方情绪一直很稳定,傅关眼里也泛起了笑,往前一步抱住闻浪西的腰,将下巴搭在他肩上轻声道:“浪西,不管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知道吗?”
  “知道。”闻浪西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稍纵即逝,伸手揽住傅关的脊背,轻轻抚了抚,又补充道:“你已经刻在了我的心上,无论我们之间的距离多远,我都会觉得,你一直在陪在我身边。”
  不料,傅关在听到闻浪西这些话后,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抬起头,与其四目相对,眼里带着一丝探求,“我们的距离不会远,不是吗?”
  说完,停顿片刻,又皱眉道:“浪西,最近你都在想着什么?”
  听见这一句,闻浪西面色如常,嘴边挂着笑意,抬手将傅关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别到他耳后,语气暧昧道:“我脑子里都是你,还能想什么?”
  这语气并没有让傅关放下心,“有什么话一定要讲出来,好不好?”
  闻浪西笑着点点头,低头轻吻了傅关的嘴角,含笑道:“好,听傅哥哥的。”
  ……
  家常菜馆,包厢内坐着三人。
  傅华升依旧是那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轻啜了口茶水,放松地看着他身侧的两人,语调舒缓,含笑道:“小浪西,就这么黏我家关?”
  包厢内的餐桌是圆面,傅关在两人中间坐着。
  本应是傅华升坐在中间,但闻浪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拉着傅关的手,从未放开,因而两人顺带着坐到了一起,不过都是自家人,讲究不多。
  “是的。”闻浪西自然而然地回道。
  这中间,傅华升与闻浪西对视片刻,两人眼里都闪过一抹只有对方才懂的光芒。
  “哈!”傅华升突然笑了,语气有些怅然,“行行行,小浪西啊,你真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了。”
  闻浪西低了低头,认真道,“傅叔叔治得好。”
  不料,傅华升在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立即闪过隐晦的笑意,瞥了眼傅关后,才道:“我看不是我的功劳,是关的吧。”
  傅关偏头,看了眼傅华升,抿了抿唇,没说话。
  “对,傅叔叔和傅关都是我最感谢的人,是我的贵人。”
  闻言,傅华升笑笑,道:“那你的闻爸爸和刘妈妈呢,他们不是?”
  闻浪西有一瞬怔愣,立即又缓过来,在桌下拉了拉傅关的手,看着傅华升道:“他们当然也是。”
  这事还要从闻浪西刚搬出来说起,两人搬家后第一次去医院,傅关一人在休息室等,闻浪西与傅华升在咨询室。
  两人在交流的过程中,傅华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闻浪西。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信纸。
  卡是闻浪西搬离闻家时刘凤阳给的,他当时没拿,却不曾想,几天后卡又到了他的手里。
  信纸上的字是刘凤阳写的,其中意思很明确,闻浪西需要拿到本就属于他的东西,且表明公司里的股份也有他一份,即使他们不接受同性恋,但家还是那个家。
  当时闻浪西看完整封信,没多说什么,只是眼里流动着波光,动作缓慢地将银行卡和信封都放进了包里。
  “好了逗你的。”傅华升笑着说,“吃饭吧,趁热。”
  这顿饭吃的很舒服,三个人,彼此熟悉,彼此接受。
  饭后,傅关去停车场取车的间隙,傅华升眼里的笑意淡了淡,偏头看向视线正黏在傅关背影上的闻浪西,道:“真决定了?”
  “嗯。”闻浪西淡淡一声,视线依旧跟着傅关。
  “舍得?”
  待傅关的背影消失在他视线后,闻浪西才转头看向傅华升,眼里发着光,“我跟他是要过一辈子的。”
  听到这今天刚满20岁的人说出这样坚定不移的话,傅华升竟有种被成功说服的感觉。
  闻浪西一点都不像20岁,他比这更成熟。
  就这一会儿,傅关已经开着车过来,傅华升低头轻叹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闻浪西宽厚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以后我可以帮助你,但前提是,安抚好我家关。”
  两人到家后已是深夜,刚锁上门就吻得不可开交,闻浪西拖着傅关的屁股将人抱着抵在墙上,傅关双腿紧紧圈着闻浪西劲瘦的腰腹,两人抱得很紧,不断地传出因为急切的亲吻而发出的水啧声。
  “唔嗯浪西……”傅关仰着头,眼里含着欲望,大敞着胸膛,任闻浪西的唇舌一一亲吻过他的脖颈。
  “傅关……傅关……傅关……”闻浪西一边动情地亲吻着,一边喃喃低语,仿佛这个名字他永远也叫不够。
  待情绪达到一定高度,傅关红着眼尾,咬着下唇,低声道:“去卧室……”
  卧室里,两人再一次坦诚相见,闻浪西将傅关压在身下,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人后颈上,方方正正的“西”字。
  ……
  对傅关来讲,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九月十日。
  他清晨起床后,身边没人了。
  拖着昨晚被折腾得发软的身体,下了床,哑着声音喊了句,“浪西……”
  没人应。
  再喊了声,“浪西……”
  依旧没人。
  傅关赤着身子坐在床边,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仿佛不知疲累。
  不知过了多久,傅关沙哑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直到禁声。
  没有去厨房找,也没有去客厅找,只是重新躺回到床上,枕上闻浪西的枕头,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他知道,闻浪西走了。
  傅关早就预感到了,那人肯定会走。
  也隐隐约约明白那人走的原因,但……就……
  就是好难过……
  心脏仿佛瞬间变得空荡,没了支柱,傅关将眼睛埋在闻浪西的枕头上,由最初的悲伤变为小声啜泣,再由小声啜泣转为阵阵嘶吼。
  眼泪就是来的这么快,傅关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流这么多泪,直到枕头被浸湿一大片,才逐渐停止了哭声。
  他闭眼躺在闻浪西睡过的床上,待情绪缓和,这才起身,红肿着眼睛从衣柜取出闻浪西的睡袍穿上,走出了卧室。
  仿佛是有目标般开始找东西。
  傅关确信,闻浪西不可能一声不吭地突然消失,他肯定留了东西。
  路过餐厅,傅关看见饭桌上保温盒里的稀粥,路过阳台,傅关看见晾衣架上新挂起的衣物,路过客厅,傅关看见了用深蓝与暗红调色的信封,信封旁放着一支蒲公英。
  想都没想,傅关直接跪坐在地毯上,轻轻拿起那做工精致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白色信纸,上面有一段字,用的蓝色墨水,字迹工整。
  致我最爱的人:
  原谅我无法看着你的眼睛说再见。
  别难过,
  我一直在你身边。
  每天会写信送你,
  会摘一朵花送你。
  就只离开一段时间,
  或许几月,或许几年。
  我不想做需要被你照顾的病人,
  只想做你纯粹的爱人。
  可以冲我撒娇,冲我使性子的那种爱人。
  而现在你眼里的我,只是易碎品。
  我也理所应当地将你看做守护神。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想做你的男人。
  你给了我新生,
  将我从阴曹地府里拉了出来。
  所以我很像你的孩子。
  依赖你,独占你,爱你。
  你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念,
  让我明白世间还有这等美好。
  我的家在你的心里,
  那是我永远的归所。
  所以,傅关
  等我。
  等我有勇气重新站在你面前的那天。
  等我能毫无顾忌地说出爱你的那天。
  等我克服边缘性人格障碍的那天。
  等我从易碎品变成金刚石的那天。
  别寻找,
  别担心,
  别想念,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今天的花,是一朵蒲公英,喜欢吗?
  你不懂事的爱人
  浪西
  九月十日


第三十七章 
  傅关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将这封简短的信看了许久,直到视线模糊。
  这人真是……
  以前一直怕他离开,而现在却成了先行离开的那个人。
  傅关低下头,揉了揉本就红肿的眼睛,将信重新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随后拿起那支孤零零的蒲公英。
  他记得,闻浪西曾因须季赠他月季而吃过醋,嫌弃他将那花放入了花瓶,不过,当初那几朵月季凋谢特别快,只记得没养几天就失了鲜艳。
  想到这里,傅关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弯,起身走到阳台,取走一只搁置已久的深蓝色花瓶,将蒲公英放去,摆在了卧室的床头。
  随后又将那做工精致的信封放入床头柜里的抽屉。
  要说傅关能否接受闻浪西有预兆的突然离去,答案当然是不。
  两人相处半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一起谈心聊天,这早已成了习惯,他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适应,同样,闻浪西也不可以。
  但傅关尊重闻浪西的决定,也理解他,明白那人为何会独自前行。
  现在的闻浪西会不自主地依靠傅关,在情绪低糜之时,在恐惧蔓延之时。
  傅关成了他的瘾,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体会过克制戒断,也感受过飘飘欲仙,其本身早已深陷其中。
  这瘾让他从以往的悲苦中走出,但同时又引他陷入了恒定的温柔乡,令他不自知地褪掉锋芒,沉溺于其中。
  但,当看着傅关坐在书房一动不动全身投入地学习时,他倏地清醒过来。
  他只比傅关小两岁,可差距巨大,他高中休学,而傅关早已大学毕业,有人生规划,有前进目标。
  而他,一无所有。
  他想跟傅关长久地生活下去,想拥有和照顾这人,可他拿什么照顾?
  一腔热爱着傅关的热血和衷心?
  谁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现今,他无法让傅关住在舒适的别墅,无法让他生活的安定平稳,无法给他物质的保障,无法再为他一掷千金,买一只独属于他的口红。
  回望以前,他任性蛮横,只知一味地索取占有,从未考虑过傅关的感受,强要了傅关初次的那个夜晚的他,简直坏透了。
  闻浪西用了无数时间反省自己,悔恨与爱意交加,他想跟上傅关的步伐,与其肩并着肩,成为他的保护神。
  他需要进步,不能再被边缘性人格障碍困扰,不能再受其束缚,不能再沉沦其中……
  这就是,傅关的存在之于他的意义。
  学会了爱,学会了挣脱。
  他决心跳出傅关给予的温柔乡,去面对未知的风浪,在接连不断的困境中打磨自己,使他从懦弱无能,变成可以被傅关依靠的山海湖泊。
  这便是傅关予以他最为沉重的信念。
  他曾独自预演过两人分别的场景,不愿放开的双手,依依不舍的眼神,混乱不堪的心跳……
  每每想到这些,他便不由自主地想着退缩。
  温柔乡就致命在这儿,谁能眼睁睁地舍弃那涂了蜂蜜的温软蛋糕?
  因而,闻浪西选择了悄然离去,就像出门买一篮筐蔬菜,虽然不定时,但总有归期。
  ……
  闻浪西的预想没有出错,傅关是理解了他。
  清晨七点,傅关会起床,端着牛奶站在阳台,看向楼下,等着他每天都会见到的快递小车,那里有他期待一整天的信与花。
  这段时间他已经收到十二封信,每张纯白信纸上,都有用蓝色墨水写着的一行字:我一直在你身边。
  字迹永远是那么工整,能让人从中读出情意的深刻,除过这句一成不变的话,还有其他,或问安好,或表思念,不过来来回回,最终的立意,都是让傅关别停止爱他。
  信有十二封,而跟随信的花,也有十二支。
  傅关收到过暗红的玫瑰、白色的桔梗,也收过不知名的野花和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无一例外,这些都会被放进床头的花瓶内,这是傅关用来续命的东西。
  白天的傅关,会学习,会陪傅华升聊天,聊天的过程中又会刻意避免提及那人,省得在他父亲面前,流露出被积压在心底浓浓的惦念。
  而傅华升每每看到这样的傅关,总会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尽管他知道自己儿子所想念的那个病人在哪,但他却不能说,因为他明白,现在这个样子,对两人都好。
  傅关需要沉下心来去钻研专业,闻浪西也需要时间去蜕变,只有经历这饱含意义的别离后,才会有最美好的重逢。
  可,人的情绪总有决堤的那一天。
  闻浪西不知道的是,傅关每夜会穿着他的衣服入睡,会在失眠的夜晚辗转反侧,会冲着那只早已盛满的花瓶流泪,会在难以自拔时涂上许久未被打开的口红,会在箱底找出他遗留下的劣质烟吸,通过那呛鼻的烟味竭尽所能寻找他更多的影子。
  可这也正如傅关不知道的,闻浪西会在夜深人静时站在他楼下,会站立在大雨滂沱的雨天向上仰望,会久久盯着窗外回忆顺着梯子爬上来的他,会一遍又一遍写一封充斥着极致思念的信,会几次三番地加深自己心口上的纹身,试图将其带入未来的坟墓。
  两人都有过困苦难耐,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全部,他们更多的时间,是用来往前走。
  傅关在努力研究着精神疾病,闻浪西在挣脱BPD枷锁的过程中备战高考。
  即使他们来时的路满布荆棘,但,当他们再次牵起彼此的手时,那便会满山花开,周道如砥。
  ……
  十月,傅关卧室床头的花瓶变成两只。
  十一月,傅关收到让他多穿衣服的信件。
  五月,傅关收到一束玫瑰和祝他生日快乐的卡片。
  六月,傅关收到庆祝他考上研究生的贺词。
  九月,傅关收到一道很难但却已被解出来的高考数学题。
  十二月,傅关收到一份数据正常的心理测试量表。
  三月,傅关收到一件做工极好的小短裤。
  六月,傅关收到一张某人心口上“关”字的照片。
  八月,傅关收到一份名牌大学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
  被录取学生姓名:闻浪西。


第三十八章 
  今天是九月一日,闻浪西生日。
  截止现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傅关共收到七百二十封信,七百二十句我一直在你身边,以及七百二十支漂亮鲜艳的花朵。
  同样,他也度过了七百二十个被思念侵蚀的漫漫长夜。
  今早的傅关起床,同往日一般,从衣柜取了件闻浪西两年前的旧衣服穿上,随后下楼,取了今日的信和花。
  其实,从傅关收到闻浪西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开始,就隐约觉得,他们相逢的日子或许在逐渐逼近。
  可能是街边的转角,也可能是一阵门铃声后突然出现的身影,傅关期盼了好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注意着身边的人和事。
  但并不如意,时间过去大半个月,都不见那人回来,致使傅关原本激动兴奋的心脏逐渐沉寂了下去,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今天的信上,只有那万年不变的一句话,这使得傅关有丝淡淡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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