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所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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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明白,昨晚的心跳并不是动心,而仅仅是看到帅哥后纯粹的生理反应,更何况对方还是他爸爸的病人,他更不会对其动心。
思及此处,傅关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恢复到他平日里的清冷。
“为什么要拥抱,我们才刚认识,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闻浪西平静地听完这些话,展开的双臂并没有动,只是眼睛眯了眯,低声道:“很奇怪吗?我并没有觉得,抱我,抱完了我就跟你下去吃饭。”
傅关还是没动,只是淡淡看着闻浪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闻浪西突然噗嗤一笑,薄唇勾了勾,“是不好意思吗?傅哥哥,不用担心,我跟沈阿姨,跟爸爸,跟妈妈都抱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人,都会跟他们拥抱,这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这话,傅关有些微愣,“这是你们家的习惯?”
“是的,拥抱代表我对你们的喜欢,过来吧,现在就抱一下,以后你会习惯的。”
傅关现在已然明白,拥抱在闻家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微微抿了抿薄唇,悄悄呼出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
同性恋并不是遍地都有。
思及此处,傅关对闻浪西微微笑了笑,没说话,缓缓走到这人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搂住了闻浪西那坚实细窄的腰。
可不曾想,闻浪西在傅关刚抱住自己时,便立即用他的双臂紧紧地圈住对方清瘦的身体,缓缓低下头,凑到傅关的耳边,用那独特的烟嗓低声道:“傅哥哥,等会儿我要跟你分享一个,属于我的秘密。”
第三章
闻浪西跟着傅关和沈秋一起吃了中餐。
吃完便拉着傅关的手上楼,边上台阶边说:“待会去你卧室可以吗?我房间你估计不喜欢。”
傅关比闻浪西低一个台阶,两人交缠的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傅关低垂着眼眸看着,使人看不清那双单薄眼皮里的情绪。
“都行。”
两人刚进去,闻浪西便反手锁上门。
听到落锁的声音,傅关回头看了看门把手,没说什么,带着闻浪西坐到矮沙发上,他坐在了桌边的木椅上。
两人相距有一米远。
闻浪西凝视着傅关,良久,用掌心轻轻拍了拍另一边,“坐这儿吧,可以坐下。”
傅关看着闻浪西身旁的一处空挡,有些纠结。
其实他不太想跟闻浪西离得太近,这人对自己的举动太过亲昵,有时甚至会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就像今天中午跟他在房里的拥抱,哪有人会抱得那么紧,他记事以来,从没跟人离得那么近。
当时,两人身体紧密贴合,他的下巴搭在那人的肩上,心口贴在那人坚硬的肋骨上,最令人难堪的是,他可以感觉到那人顶在自己小腹的那处……
因而他现在不太敢坐到闻浪西身旁,怕又有什么过分的身体接触。
傅关微微弯曲食指,推了推眼镜,道:“一个人坐着不是更舒服吗?两人可能会有些挤。”
此话一出,闻浪西静默了一会儿,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傅关,眼神里的光亮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暗淡,随之消失,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阴沉的气息。
“是不想跟我坐吗?傅哥哥,还是说你讨厌跟我离得这么近。”
傅关被对方那暗淡的面容刺到了,那是一双洞悉一切的眼,他在这一刻,心脏静止了一瞬。
虽然知道BPD患者与他人之间的边界感极其缺乏,常常会受他人情绪的影响,会对他人的情绪高度敏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闻浪西对自己的情绪竟洞悉的如此精确。
傅关明白,此情此景,特别不适合勾起闻浪西的反面情绪,别了别自己头发,轻轻笑了声,看着闻浪西,“怎么会呢,我只是怕你嫌挤,既然不是,那我就坐过来了。”
闻浪西凝视着傅关,点了点头,没说话,等着对方坐到他的旁边。
刚坐上去的那一刻,傅关都已经做好被人拉手的准备,但却并没有,他坐下后,那人便闭上了眼睛,放松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没等傅关说什么,闻浪西便低声道:“想听我的秘密吗?”
傅关微微侧头,看着对方紧闭双眼,嗯了一声。
“听了别怕。”
“不会。”
闻浪西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良久才低哑着声道了句。
“我杀过人。”
傅关双手随之攥紧,没有吭声。
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对一个初识的朋友诉说自己那恶劣的过往,而闻浪西却会,他会说出自己最不堪最肮脏的事迹,以此吓跑那些虚情假意的朋友,只留下真正不会离开他的人。
闻浪西这是在试探傅关,试探他会不会因此而离开他。
这是BPD患者内心最深最真的恐惧,对方会不会在认识到自己是谁的时候抛弃自己?
他们会觉得,被人抛弃的感觉,就是死去。
而闻浪西之所以闭着眼睛说出这些,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傅关眼里即将出现的恐惧,恶心,以及离开自己的背影。
而此时坐在他身侧的傅关,并没有这些表情。
对方那低哑的声音又响起来,“在我13岁的时候。”
傅关还是没吭声。
“没有想问的吗?傅哥哥。”
“为什么杀人?”
闻浪西闭着眼嗤笑一声,“杀了一个人渣而已。”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12到13岁时姓过秦,那时我叫秦浪西,人渣就是我当时的养父,秦功。”
“他有恋童癖。”
傅关猛地转头,看着闻浪西,对方面上没有丝毫痛苦和悲伤,有的,只是不屑。
“我那时的养母不喜欢我,叫什么名字已经忘了,应该姓于,她生不出小孩,也不喜欢小孩,可他丈夫喜欢,而且,还喜欢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傅关已经说不出话了,看着闻浪西的眼睛里逐渐凝聚起同情。
“我那时候长得还挺可爱,就是有些黑,他在福利院一眼就挑中了我,当时我还以为终于不用再跟那些孩子抢食物了,觉得自己解脱了,但没想到,那只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福利院。傅关的心颤动了一下。
“他刚开始还行,最起码让我吃饱穿暖。但直到半年后,他开始偶尔要求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我以为他真的把我当成亲儿子,所以还挺高兴,便跟他睡了几次。可有一晚,我突然醒来,发现他在摸我的胸口。”
“我被吓得从床上滚下去,问他干什么,他还慈爱地对我笑着,说给我挠痒痒。那时我还小,不知道会有男人对男孩敢兴趣,便没深究,又上了床继续睡觉。”
“可接着他隔三差五地给我挠痒痒,我开始意识到不对,直到一天他要亲我的嘴,我骂了他一句变态,准备跑出去,但他很快抓住我扇了好几个巴掌。就这时我那个养母回来了,她看见秦功打我,没阻止,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声现在知道小孩难养了吧。”
傅关看着闻浪西平静地说出这些,他不知道对方在那么小的年纪里竟遭遇过这种对待,越发的心疼,便慢慢拉住了他的手。
闻浪西怔了一瞬,像是没预料到傅关会这么做,反应过来后随即反握住他的手,闭着眼继续道:“就这样又过了半年,没少挨打,但我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嘴,没让他亲一口。直到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用着蛮力将我拽到楼顶,扬言说如果我不顺从他,他便把我推下去。”
“但最后,我将喝醉酒的他推了下去。”
“他被摔死了。”
傅关并未惋惜这个生命的消失,他该死,一万遍都不为过。
相对应的是他现在更心疼闻浪西了,于是轻声问道:“然后呢,你养母怎么处理的?”
“她那天因为我的叫声太大,便跟着上了楼顶,看到了秦功对我的行经,见我要推他,想过来阻止,但还是慢了一步。最后我被带到派出所,那几天浑浑噩噩,什么事都不记得,只知道我反应过来后,就已经又回到了福利院。”
傅关觉得,很有可能是他那时的养母将秦功的罪行揭发了,总算人的良心还不至于完全泯灭。
正当傅关想着这些的时候,闻浪西眼睛睁开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怎样?是不是准备离开我?”
“为什么要离开,这并不是你的错。”
闻浪西嗤笑一声,道:“但我背负着人命。”
“而且还不止一条。”
“一共,五条。”
傅关整个人抖了一下,他曾经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而现在,闻浪西正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对面,没有锒铛入狱,这就足以说明都不是他的错。
他可能将不属于他的罪行全部背负到了他的身上。
傅关用双手握住闻浪西的手,轻声道:“我相信那不是你的错。”
“不觉得我很脏吗?”
傅关心里又被刺痛了一下,他太同情和心疼这人的遭遇,“不,你是我见过最纯净的人,别妄自菲薄。”
闻浪西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傅关镜片后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丝欺骗来。
但没有,那清亮的眼睛里只有心疼,没有嫌弃,没有恶心,没有欺骗。
良久,闻浪西才缓缓地紧紧抱住傅关的身体,久久没说话。
两人相贴的胸膛的间,傅关可以感受到闻浪西那掷地有声的心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以后要是离开我了怎么办……”
傅关可以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闻浪西正无声地哭泣。
心又疼了一阵,接着用手轻轻抚了抚对方那宽厚的背,“都说了我不会离开,会一直陪着你。”
“要是离开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我抓回来。”
第四章
这两天,闻浪西非常黏傅关,除过晚上睡觉,其余时间都是跟在傅关的身后,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但也有很多举动让傅关为难,就比如闻浪西一直想拉傅关的手,一直想抱他的腰,有次傅关正做早餐,闻浪西从楼上下来见到那人系着围裙的细腰,忍不住就从身后将人搂住了。
傅关没有挣脱,他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怎么挣脱都没用,但潜意识里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抗拒,他们都是男人,况且他自己还是gay,这要是每天被同一个男人抱来抱去,怕时间久了,关系会变质。
他时刻在提醒着自己,闻浪西是因为BPD才暂时对自己这么粘腻,他不能胡思乱想,不能对一个BPD患者产生别的情感。
这里的不能产生情感,并不是歧视患有BPD的闻浪西,而是闻浪西本身就不适合谈恋爱,他会让别人痛苦,也会让他自己痛苦,他那不稳定的情绪会让两人都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
这天,他清早起来,没有像往日般给三人做早餐,而是跟沈秋打过招呼后,便去医院找傅华升了,想问问他,面对一个粘人的BPD患者,该怎么做。
是放任,还是阻止。
刚出门,犹豫了一瞬又返回,对沈秋道:“阿姨,若是闻浪西问起来,就说我中午回来,让他别担心,他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照顾他两三年了,稳得住。”
傅关开着车,路上有些堵车,耗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傅华升所驻的医院,他从门缝处往里看了看,傅华升正笑着跟一个病人谈话,因此没敢进去打扰,便去到傅华升专门的休息室等待。
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发晕,这是没吃早餐的缘故,思及傅华升不会那么快结束,便想着先下去吃顿饭再上来等。
刚准备进电梯,他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须季。
须季是傅关的大学学长,虽不是直系,但两人关系却很要好,毕业后在家中资本的支持下,注册了一个房地产公司,虽然刚开始,但其前途不可限量。
须季比傅关大三岁,对其非常照顾,在学校有什么事都照应着,就算须季毕业后也经常去找傅关聊天,但最近两人倒没怎么联系,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傅关看着须季,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他不常有的笑意,“学长,你怎么在医院?”
须季松开拉着傅关胳膊的手,因为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好几年,因而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社会精英的气质,但对于傅关却是无比温柔。
“关啊,好久不见,今天我来给妈妈拿点药,没想到这么巧,竟然碰到了你。”
“是啊,伯母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须季点了点头,含笑道:“好多了,你要下楼吗?”
“嗯,去买早点。”
须季看傅关的眼神里尽是温柔,“怎么这么晚了才吃早点,对身体多不好,正好药都取了,我陪你去吧,我们再聊聊天。”
须季这段时间太忙,好长时间没见傅关,因而这次两人聊了很多话,等傅关反应过来,已然快中午,他赶着中午回闻家,便跟须季没再多聊,两人道别后就去了医院。
刚上楼就遇到已经准备休息的傅华升,两人便去到休息室。
“爸,最近累吗?”
傅华升喝了口热水,笑着摇了摇头,“不累不累,你在闻家怎么样,跟闻浪西相处的还好吗?”
“挺好,他情绪基本上稳定,也没有表现得很冲动,对我很友好,但,似乎有些过。”
傅华升点了点头,“继续说。”
“他对我的好感很强烈,甚至是带着依赖,有时,还会有一些过分的举动。”
“比如。”
傅关推了推眼睛,闻言继续道:“比较亲昵,白天一直跟着我,有时会拉手,还会,拥抱。爸,这在BPD患者的行为模式上该怎么解释?若只是好感,那会不会太过了?”
傅华升又喝了一口热水,笑了笑,看着傅关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关啊,你是觉得他这些行为不正常?或者是,觉得他对你有什么意思?”
闻言,傅关脸上立马闪过一丝不自在,他被傅华升一语道破了心思。
傅华生见傅关看着别处不说话,忍不住又笑了,“你在他眼里,现在就是一个刚认识不久觉得还不错的人,他对你的这些身体接触只是在对你示好。有些BPD患者会给喜欢的人买昂贵的东西,而有的又会对其特别依赖。总之,每个人都不一样,别想太多,努力进入他的心,跟他进行心灵上的沟通,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逐步引导他的思维方式,这才是你现在需要做的。”
“那如果,他以后要求更过分的举动怎么办?”
傅华升略一思索,道:“其实这也可能是他对你产生了移情,他有没有给你提起过谁,比如他曾经忘不掉且喜欢过的人?”
“没有。”他只提过那个人渣。
傅华升又思索了一阵,才道:“嗯,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不过现在你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以后你要深入他的内心跟他交谈,要让他对你说出真实想法,这样你才能明白他行事的意义。至于拥抱,他极有可能是自我感的缺失造成了他们内心持久的空虚感,因此迫切地想通过与人的身体接触而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当然,这只是现在的初步判断,对他进一步的认识还需要跟他的交流。三天后我应该会去闻家,到时我再跟他聊聊。”
“好,明白了。”
“嗯,也要记住,不可对他千依百顺,而是要一以贯之地对待他,这反而有助于他建立对你的信任。若想打探那孩子的内心世界,就必须让他信任你,同时你对他的情感也要真挚,包容,有耐心,懂了吗?”
傅关摩挲着手指,微垂着眼眸,半晌才道:“嗯,懂了。”
傅华升放下手里的热水杯,刚才脸上的严肃感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笑意:“关啊,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