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躺平日常-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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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敬声,过来!”
皇后卫子夫大姊儿子公孙敬声怕他二姨母家的表兄霍去病。霍去病辰时想打他绝对不会拖到巳时。公孙敬声不等他吩咐就冲小表弟伸手:“据儿,表兄跟你玩。”
刘据不喜欢大姨母,回回过来念叨个没完,跟全天下她懂得最多一样,偏偏全是车轱辘话。
刘据六个月前没见过公孙表兄,近几个月见过几次,不过没等他走近刘据就先睡了。他年幼体弱,走不稳,不装睡只能被母后抱在怀里听废话。以至于这是刘据第一次看清表兄长相。
不细看没感觉,仔细一看吓一跳,去病表兄身上光芒多么刺眼,敬声表兄头顶就多么昏暗,他这日后得干多少缺德事。
一脸稚气地公孙敬声弯腰:“表弟,看什么呢?”
前世渡劫失败,刘据仍然坚信人定胜天,出生不等于一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反之亦然。
刘据朝他脸上一巴掌。
啪一声,惊得众人失语。
须臾,一声喷笑惊醒众人。霍去病倒在二舅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卫仲卿一脸无奈:“很好笑?”
公孙敬声又羞又气嚎啕大哭。
卫子夫起身抓过儿子:“表兄要跟你玩,你不想玩就不玩,怎么可以打人?”
大祸害是由小祸害变的。少时循规蹈矩,日后不可能作恶多端。
打他便宜他了。
刘据挣开母亲的手,卫子夫把他抓回来:“说不得你了?”
“父皇!”刘据冲儿宝男老父亲伸手。
刘彻没有辜负儿子的期望,走过来提起他,板起脸:“去病才说你脾气大,你就大给我们看?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刘据是个真小孩,刘彻这模样或许有用。可惜他不是。他指着窝在姨母怀里哭的少年大声说:“坏!”
刘彻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说公孙敬声:“他坏?”不确定地看向公孙敬声父亲公孙贺,又看了看卫子夫,“敬声欺负他了?”
公孙贺不清楚,但先请罪没错了。
卫子夫先说:“不曾欺负他。”
刘据固执地说:“坏!”
公孙敬声母亲看着儿子变红的小脸,心底不快:“表兄怎么坏了?”
大汉官员五日一休,公孙贺乃九卿之一太仆,五天在府衙,回家一天得沐浴洗头,很难有空管教儿子。祸害表兄头顶雾霾,大姨母功不可没。
“你坏!”刘据指向姨母。
众人愣了愣神,这话又怎么说。
卫子夫长姊卫孺怀疑孩子太小说不清,试探地问:“我坏?”
小人儿点头:“最坏!”
‘最’字说得困难,小孩儿口水直流。刘彻不嫌弃地拿出手帕给他擦擦,心下纳闷又好奇,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儿子知道“坏”是何意吗。
刘彻怀疑他不懂,可儿宝男老父亲很给儿子面子,配合他问:“姨母怎么着你了?”
刘据舌头不直,说多了只剩咿咿呀呀叽叽哇哇:“就坏。”
霍去病打小被天子刘彻养在身边,跟大姨母一家不常往来关系很淡。霍去病跟刘据一样烦她不懂装懂,占个“长”真当“长姊如母”逮着谁都数落两句。
难得看到姨母吃瘪,霍去病故jsg意问:“舅舅坏?”看向身边二舅。
小人儿果断摇头:“舅舅好好。”
卫仲卿情不自禁地笑了。
霍去病早慧,也信一周岁的表弟分得清好坏,不然方才也不会亲二舅捏他脸。霍去病要的也是这句话,闻言转向姨母,“你和敬声背着我们对据儿干什么了?”
卫孺顿时觉着百口莫辩,找卫子夫:“我哪次来碰过据儿。皇后,你可得为我说句公道话。”
卫子夫细想想,对刘彻轻轻摇头,确实没有做过什么。
去年刘据出生前后卫仲卿忙着练兵,后领兵三万长驱而进大败匈奴。班师回朝,卫仲卿忙着安置俘虏,找俘虏打听匈奴的消息,最近又忙着练兵,为下一次出征做准备。
由于他太忙,这一年只来过椒房殿三次,一次刘据在宣室,一次去了东宫,还有一次呼呼大睡。今日是舅甥二人头一回四目相对,小皇子却说他好。心思缜密的卫仲卿隐隐明白了:“陛下,微臣觉着不是对据儿做过什么。大姊是不是对别人做过什么,叫据儿听见或看见了。敬声,又捉弄人了?”
公孙敬声反驳:“我没有。”
皇家二公主闻言懂了:“你有。一定是你抢我的木车的时候叫据儿看见了。”
公孙敬声心虚了一瞬间,又理直气壮地说:“姨母叫你给我,你不给我才抢的。不怪我!”
此言一出,殿内又一次陷入安静。
这次公孙贺先回过神,抓住儿子的胳膊就要打——
竟敢抢皇家公主的玩具。
刘据想翻白眼,早干嘛去了。
可惜大道理不是一岁孩子该懂得。小人儿瘪嘴就哭,哇哇叫着“父皇”,一脸怕怕,不安地觑公孙贺。
刘彻呵斥:“住手!”
卫仲卿过来哄小外甥:“吓着据儿了。”
刘据满脸泪水往老父亲肩上一蹭,指着公孙贺:“坏!大坏!”然后指卫孺,“二坏。”最后转向公孙敬声,“小坏!”
小孩说的过于简短,众人费解,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咳!”霍去病笑呛着,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满眼指责,你还笑。
霍去病踮起脚给小表弟擦擦又流出的眼泪:“据儿的意思敬声坏是因为姨母和姨丈坏。是不是据儿?”
公孙贺忙说:“陛下,微臣——”
霍去病打断他:“肯定不是朝政啦,据儿这么小又不懂。”
公孙贺语塞,迟疑不定地看向天子兼连襟。刘彻问他以前有没有见过据儿。公孙贺自然见过,除夕前就陪卫孺来过椒房殿,同来的还有霍去病母亲卫少儿以及继父陈掌。
近几个月也来过两次,送卫孺和公孙敬声,但他稍作停留就走了。
“微臣来的时候小皇子睡着了。”
刘彻微微摇头:“据儿晚上睡得好,从亥时到卯时,白天应该很少睡。你看他睡着了,他十有八九闭眼装睡。”
要搁以往,刘彻不这样认为。
今日人多热闹,近两个时辰了儿子还没闹困,刘彻确定前几日跟他玩一会儿就要睡觉的小孩是装的。那么以往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多清醒一个时辰的小孩也一定是装的。
有五岁要当大将军的霍去病在前,刘彻不认为儿子多智而近妖,他的儿子理应如此早慧。
“可微臣也没做什么。”公孙贺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卫孺连连点头,在椒房殿皇后居所,她敢干什么啊。
置身事外的卫青再一次听懂了小外甥想说却苦于一张嘴就流哈喇子、说不出的话:“养不教父之过。据儿一定是听谁说敬声敢欺负二公主是当父母的惯的,才认为你们比敬声坏。据儿,是不是这样?”
据儿很想说,知我者二舅也。
刘据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公孙敬声大抵明白如何做能躲过一顿暴揍:“二舅说得是!我这样是他们惯的。二姨母也说,早晚把我惯坏。”
第3章 善解人意卫仲卿
霍去病喷笑出声。
卫孺和公孙贺一脸的一言难尽。
霍去病之母卫少儿瞪着儿子还想捂公孙敬声的嘴。
皇后卫子夫干脆不管了。
先是儿子,接着是小外甥,然后是她二姊,此刻连大外甥霍去病也掺和进来,她小小一皇后还怎么管啊。
二公主想说什么,帝后长女长公主一把拉过妹妹,瞥她一眼,还嫌椒房殿不够热闹?
皇后卫子夫十六岁得宠,同年其弟十四岁的卫青到刘彻身边当差。卫家本是天子长姊夫平阳侯府的奴隶,卫青乃平阳侯曹寿的骑郎,骑术不错,但目不识丁。卫青凭军功封侯,有领兵天赋是其一,其二离不开刘彻悉心教导,其字仲卿也是刘彻起的。
二人是君臣,也是姊夫和小舅子的关系,更像威严的兄长和懂事的弟弟。
懂事的弟弟自是不能叫场面尴尬下去,卫青开口道:“学文识字不可一挥而就,教导敬声也不是打一顿就能改过来的。”
八岁的公孙敬声眼中一亮,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寡言少语的二舅这么善解人意啊。
小表弟不愧是天之孙,别具慧眼。
公孙敬声跑到卫青跟前抓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舅舅说得有道理,快救救我吧。
卫孺跟卫青同母不同父。卫家兄弟姊妹多,一个老母亲卫媼照顾不过来,就把卫青送给他亲生父亲。父亲家人虐待他,小卫青尾随过路商人流浪至长安,再次找到母亲。
卫媼心疼孩子,见他瘦骨嶙峋,不舍得再把他送走。可多了一个他,卫媼得分心,长子长女也得帮母亲分担。卫家长子卫长君不在了,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卫孺不甚喜欢卫青。
大汉立国七十载,对匈奴作战从无胜绩,匈奴铁骑统治了长城以北,几乎年年来犯,朝廷只能被迫挨打。
直到二十二岁的卫青出兵匈奴这一情况才有所改变。
卫青首次出兵领骑兵一万,却不止他一路人马,而是四路并进。李广近乎全军覆没,公孙敖惨败,公孙贺无功而返,连匈奴的影子也没见着,唯有卫青长途奔袭直捣龙城,掀了匈奴祖坟。
旁人道卫青不败由天幸,能得陛下重用是托了卫子夫的福,身为长姊的卫孺也这样认为,不曾想过皇亲国戚多如牛毛,她也不止一个兄弟,为何偏偏是卫青。
卫孺和卫青中间分开过几年,关系淡薄,又加上被比她小五岁的弟弟当众教训,卫孺心有不满:“你这么会说,那你说怎么办。”
卫青张口结舌,他好心解释怎么还赖上他了。
刘彻护犊子,也护自己人。
“公孙敬声何时改姓卫?”刘彻冷声问。
刘彻是太子的时候公孙贺就在他身边,公孙贺看着他长大的,很了解他,闻言慌忙道:“陛下息怒,拙荆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刘彻:“公孙敬声八岁了,你们身为父母还不知道如何教导儿子,妻子才有身孕的卫青懂得?”
公孙贺被问住。卫孺想说什么,霍去病善解人意当她嘴替:“姨母是不是想怪敬声难教难管?敬声一点就通还需要父母?”
卫少儿瞪儿子:“去病!” 潜在意思不说话能憋死你!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我那么聪慧自学好啦。”
刘彻乐了,他倒是推的一干二净。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公孙贺的儿子这么机灵,虽说机灵没用到正道上。
卫子夫实在忍不住:“敬声,慎言。”
“我说错了吗?”
皇后噎住,皇后后悔多嘴。
卫孺和公孙贺不敢轻易开口,霍去病的嘴巴要被母亲拿针线缝上了,一时间椒房殿再次陷入寂静。
关键时刻还得是卫青:“陛下,午膳快好了。”言外之意不能再僵持下去。
刘彻扫一眼卫孺和公孙贺:“不会教孩子不丢人。人谁无过?过而不改,是谓过矣。朕就不留你们了。”
公孙贺和卫孺老老实实告退。
公孙敬声:“我呢?”
刘彻:“又改姓刘了?”
小少年摇头。
卫青揪住他的胳膊:“跟你父母回去。”
公孙敬声往后缩:“回去我会被打死的。”
卫孺和公孙贺回头看刘彻,唯恐天子发怒。公孙敬声的小聪明不足矣打动刘彻把他留在宫中:“杀人偿命。你父母不敢。”
公孙敬声望向卫青。
卫青:“休沐日我去看你。”
“二舅,您是君子啊。”公孙敬声不放心地说。
有的人满腹心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有的人熟读兵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但仅限战场之上,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人世间的勾心斗角,他一窍不通。
卫青好巧不巧是后者。
作壁上观时卫青的脑子还能一用,牵涉其中时年仅二十四岁的关内侯愣住,这又怎么说?
霍去病伸长手臂朝表弟后脑勺一巴掌:“快滚!”
“二舅还没回答我。”
卫青:“你说什么了?”
刘彻想扶额。
刘据眨了眨眼睛,二舅真傻呢还是装傻呢。
霍去jsg病可以确定二舅真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白了就是叫你说话算话。”
卫青恍然大悟:“敬声可以直说啊。”
敬声怕他说句问话,得到一个否定答案啊。
“那我回去了啊?二舅。”公孙敬声还是不放心。
已经到殿外的公孙贺忍不住回头喊:“敬声!”
公孙敬声忙不迭过去:“来了,来了,二舅说他休沐日没空的话叫我去他家。”
卫青疑惑,他说过这话吗。卫青朝外看去,哪还有公孙敬声的影子。
“敬声何时变得……”卫青实在想不通,大姊和姊夫怎么教的,八岁小儿这么多心眼子。
没了讨人嫌的人,卫长公主大胆发言:“姨母教的。”
皇后卫子夫瞪女儿。
刘彻在卫子夫之前有个皇后,他跟皇后成亲多年无所出,他的叔伯兄弟蠢蠢欲动,有人甚至想把儿子过继给他的时候,卫长公主出生了。
公主的出生证明天子身体无恙,稳定民心,也叫刘彻看到希望,刘彻兴奋,大笔一挥封她长公主,刘彻也最疼她。
父皇在此,卫长公主不怕母后:“儿臣说错了,姨母太絮叨,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逼的敬声不得不变成如今这样。”
卫子夫心说,你还不如不说。
刘彻笑道:“好了。敬声是你姨母和公孙贺的儿子,与我们无关。”
刘据心说关系大了。
虽说前世他不管宗门事务,刘据也知道小辈犯了错长辈难辞其咎。事大了还能连累整个师门。因为子侄无法无天,惨遭灭门的又不是没有。
可怜他才一周岁。
好在公孙敬声不是很大,虚岁才八岁。
“父皇,饿啊。”刘据在老父亲怀里蹦跶两下证明他的存在。
刘彻想咬他一口:“你倒是个心大的。”拿脸蹭蹭儿子小脸,盖因实在不舍得伤他。
刘据眉头微皱,嫌弃地拨开他的脸。
“还敢嫌弃朕?”刘彻气笑了。
刘据想给他一巴掌。“疼!”小孩烦得大声说。
“哪儿疼?”刘彻心头一紧。
刘据闭上眼睛把脸凑过去,刘彻一看他脸上红一片,“这是怎么了?蚊虫咬的?”
春二月哪来的蚊虫。
卫青:“陛下胡须扎的?”
刘彻想说不可能,刘据点了点头,睁开眼睛,嘟着小嘴看着老父亲,一脸幽怨,满眼埋怨。刘彻心虚不已,舌头打结:“……改日朕,朕把胡须剃了?”
卫子夫心慌:“不可!”
刘彻话说出口已经意识到失言,普天之下嘴上无毛的男子,要么太监,要么头戴绿头巾,要么是尚未及冠的黄口小儿。
可刘彻是谁,他是十七岁就敢叫张骞前往西域的少年天子,彼时他甚至不清楚西边有无水源,有多少国家。他是敢抵抗匈奴的年轻英主。藩王势大,就在一个月前他采纳了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势必要把各地藩王分成一盘散沙。
刘彻不惧藩王群起而攻之,又怎会被一撇胡须难倒。
“据儿不喜欢朕就刮掉。”刘彻说得浑不在意。
刘据不清楚“胡须”对凡人意味着什么,卫子夫的态度叫他窥到一二,可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伤不孝。
前世刘据是师尊捡来的,无父无母但不渴望父宠母爱。
他天赋极高,师叔师伯看中他,师兄师姐疼爱他,师弟师妹不敢招惹他,师侄师侄女崇拜尊敬他,总而言之,他不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