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躺平日常-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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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睡得着?”小太子瞥一眼他的腹部,不要以为他没看见舅舅偷偷松过腰带。
卫青朝外甥脸上捏一下,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几日卫青在府里也没少用山珍河鲜,不知是他府里的厨子厨艺不佳,还是缺了什么,炖鸡不如博望苑的入味,鱼汤不如博望苑的厨子做的鲜。他还是头一次知道鱼汤是乳白色的。也不知里头放了什么。
卫青喝汤汤鲜美,吃肉肉软烂,就连炊饼也比他的厨子做的劲道,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林子里有什么可玩的?”卫青问。
小太子指着树干。卫青看过去:“知了?”
“是的。抓来烤着吃。”
卫青眉头微蹙:“你吃?没吃饱?”
“明早吃。我的厨子说刚脱壳的知了用铁锅煎着吃很香很香。”小太子得知老父亲给他母后四口铁锅,也找他要四口。小太子自己留一口,剩下三口大锅都送到博望苑。他正院的庖厨得两口,一口最大的锅送去奴仆做饭的庖厨。
有了铁锅做饭很容易。比如如今天热,早上一锅粥,一些凉拌菜就行了。等到冬季,早上一锅粥,一些腌菜。午饭更简单,一锅炖菜,炖菜上放笼屉蒸饼。奴仆吃腻了清水煮菜、蒸菜,很喜欢先用铁锅炒一下再加水炖的菜。
张贺有一日看到奴仆到外面河里抓几条鱼,放许多豆腐进去,心说这样能好吃吗。鱼用猪油煎过再煮自然很好吃。张贺顿时明白为何给他当副手的前一任博望苑管事到博望苑不足两年却胖两圈。
博望苑奴仆的饭菜快赶上他家了。
也不怪多年以前许多平民堵宫门求陛下允许他们入上林苑为奴。
卫青相信博望苑的厨子有这个手艺。
“其实树上的也可以吃。”卫青指着趴在树上、几乎跟树皮融为一体的知了。
小太子好奇地问:“舅舅吃过?”
卫青笑笑没有回答。
小太子明白,他二十多年前吃过。
那是一段卫青此生都无法忘记的记忆,也是他难以释怀的往事。小太子不再问,给他一把铁锹,“舅舅,灯给我。”
“怎么了?”卫青问。
小太子指着树根:“挖土里的知了啊。”
卫青失笑:“那你往后退一点。”
找到一个小小的孔,一铁锹下去,土里的知了被挖出来。小太子喊小表妹过来捡知了。
卫青瞥一眼头发凌乱,小脸上也不知是泥还是锅底灰的小侄女:“怎么玩这么脏?”
小姑娘不敢扒土。
小太子:“回去洗洗就干净了。快放你盆里。”
父亲说过,陛下天下最厉害,其次是太子表兄。小姑娘听到刘据的话,认为她二伯也得排在太子表兄后面,所以大胆地扒拉土。
原本还能看清肤色的小手瞬间跟变成土黄色。
卫青心想,我要是有个闺女是不是也这样。若是这样女儿和儿子也没什么不同。这一刻,卫青释然了,不执着生女儿。
又在博望苑住五六日,日日看着两个儿子被太子外甥哄得找不着北,卫青看不下去——回府!
到家看到白嫩嫩干干净净的小儿子,卫青怎么看怎么满意。但不见夫人,卫青很是奇怪,问儿子的奶姆:“夫人出去了?”
“夫人病了,像是中暑了。”
卫青把儿子给奶姆,到寝室就闻到浓郁的药味。
前几日还面色红润的人瘦了一圈,嘴唇发白,面无血色:“这哪是中暑。看太医了吗?”
卫青夫人认为犯不着看太医。
卫青见她无力地摇头,立刻令人进宫请太医。
太医开了药,三日不见好,小儿子哭着闹着要母亲,卫青很是不安,总觉着要出事。他犹豫再三,到书房从上了锁的柜中拿出太子外甥的荷包。
在“强身健体”和“益气补血”之间犹豫片刻,卫青想想夫人面色蜡黄,拿起“益气补血”丸。卫青令婢女准备一壶不冷不烫的清水,他趁着婢女不注意,往里头扔一粒糖丸,随即给夫人倒杯水。
卫青公务繁忙,也没人教他照顾女子,所以二人成亲多年这是卫青头一次亲自喂夫人喝水。卫青夫人大为感动,又觉着自己时日不多,就着泪喝完这杯水。
水喝完也累得不想动。卫青扶着她躺下,令奶姆把儿子抱出去。等夫人缓一会,卫青又给她倒杯水,“不想吃饭总得喝点水。身体康健之人连着几日茶水不进也会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卫青夫人知道理事这个理,但她还是不想用。见卫青很是担心他,她又就着卫青的手喝一杯。
女子身体虚弱,卫青不敢给她用太多。这杯水下去就叫她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睡了七个时辰。卫青夜里吓得醒来一次,探探她的鼻息,确定人还有气他都没敢继续睡。硬撑到天亮,困得睁不开眼,卫青给自己倒杯水,喝下去精神了才意识到他夫人还需要“水”。
卫青夫人醒来后自己能坐起来,她很是意外,难道她的病好了。
卫青怕她多想,不待她开口就令婢女伺候她洗漱。随即往那壶水里加点热水,让她喝点水再用饭。名曰连着几日没怎么用饭,一次吃太多胃受不了。
此言有理,他夫人又就着他的手喝一杯水。卫青担心那壶水被婢女倒掉换新的,他就一直在房里陪夫人。直到她陆陆续续把那壶水喝完卫青才放心。
翌日,卫青夫人精神焕发,像是真痊愈了。
卫青进宫面圣。
刘彻见着他很奇怪:“不是叫你在家休息?”望着外面刺眼的太阳,“一年最热的几日,朕都不想动,你来做什么?”
卫青使个眼色,刘彻屏退左右,令春望守在清凉殿外:“出什么事了?”
“据儿给我们的药应该对女子最有用。”
刘彻:“比如?”
卫青解释他夫人病得跟太后以前一样严重,半粒药下去好了大半,一粒药下去就痊愈了。
刘彻诧异:“当真?据儿知道吗?”
“看他的样子不知道。”夫人痊愈,小儿不闹,卫青心情很好,忍不住笑着说,“不怪他怀疑那药可能是毒药。半卖半送他此药的人定是位女子。不给旁人给据儿一定是因为他那张嘴太会哄人。从来没有什么有缘人。”
第182章 打压同僚
刘彻好奇儿子又干嘛了; 让他发出这一番感慨:“你又被他骗了?”
“臣吃一堑长一智。”卫青道。
刘彻嗤笑:“自己信吗?”
卫青不想回答,改说两个儿子已经被太子哄得不知道姓什么。
刘彻令他详细说说。
卫青从儿子回家就想太子外甥说起,一直说到他在博望苑看不下去; 回到家中碰到夫人病得起不来。
刘彻:“她知道吗?”
卫青微微摇头:“我劝她睡一觉就好了,她也以为跟以前着凉生病一样,病气出来人就痊愈了。”
“你当知道‘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刘彻不希望因为一粒药失去一位他一手培养的肱股之臣。
卫青:“臣明白。没有陛下的允许臣和去病不会告诉任何人。顶多叫亲人到府上吃顿饭。”
这种想法同刘彻不谋而合。刘彻露出轻松愉悦的笑容:“孩子还小,你夫人精力不济; 朕就不留你了。”
“臣告退!”卫青退jsg下; 刘彻前往椒房殿; 提醒卫子夫此药慎用。
卫子夫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包括三位女儿。她和卫青的想法几乎一样。刘彻很是意外; 意外她如此谨慎。
夫妻“撕破脸”的好处就是卫子夫懒得装; 无奈地送他一记白眼。
刘彻没有因此不快,反而忍不住笑出声。卫子夫无语; 拿出儿子送她的围棋,看向刘彻。天气炎热; 刘彻不想下棋; 可他一看围棋是儿子送的,不由得接过棋罐。
冰凉的玉入手; 刘彻感慨:“据儿的眼光好啊。”
殿内宫女宦官都被刘彻打发出去了。卫子夫放心询问:“陛下送妾身的六粒药也是据儿给您的吧?”
刘彻的手抖一下; 棋子落到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必回答。”卫子夫明白儿子为何这样做; “妾身只是想确定一下。”
刘彻:“不想知道他给朕多少粒?”
“倘若那六粒药被女儿用了; 妾身无药可用的时候陛下还能见死不救?”
皇后病重; 刘彻敢见死不救。儿子的母亲病重; 刘彻不敢不救。
卫子夫见他沉默不语:“既然这样那药由陛下收着和在妾身手里有何不同?”
刘彻露出笑意:“下棋!”
卸下防备的刘彻在椒房殿过得很是舒畅。
博望苑一群孩子过得很充实。
卫青夫妻二人心情极好,卫家小公子看到母亲鲜活的样子也不哭闹了。
漠南没了匈奴; 边关百姓这个夏日也很踏实。
朝廷承诺今年到秋跟平民换胡麻种子,平民对未来充满希望,安心劳作,游侠和奸猾之人被刘彻整顿后暂时不敢闹事,以至于这个炎热的夏季当真四海升平。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伏天过后,藩王该收拾行囊准备秋觐礼了。今年秋觐的藩王都比去年多出十几辆车,车里装的不是兵器甲胄,而是收藏白鹿皮币的财物。
难得今年藩王没有拖延,仲秋月圆前陆续抵达京师。刘彻一看叔伯兄弟们难得齐聚一堂,大发慈悲留他们在京师过中秋拜月节。
藩王们心里发苦,因为担心他们吃饱了又被皇帝宰一刀,不约而同地上报封国有要事急等着他们回去处理。
刘彻驳回,理由是可以交给相国。相国无用他可以召回京师换有才之士。
藩王巴不得封地没有朝廷的人。他这样一说谁还敢说有事。只能惨兮兮等着宫中家宴后出血。
刘彻收拾儿子的时候都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何况是有兵卒、又很富有的藩王。
刘彻确定明年藩王呈苍璧时所用的白鹿皮币钱都交上来了,家宴那日刘彻感慨白鹿皮币工艺繁琐,很是昂贵,不止四十万钱。话音落下,有藩王气得脸红脖子粗,若非怕死真想反驳,四十万钱还少,他干脆杀了他们吃肉喝血得了。
刘彻话锋一转,以后不做了。
有人欢喜,有人嘴贱故意问他,难不成以后呈苍璧的时候用手拿着。陛下不是说此举很失礼吗。此言一出,他邻座的藩王想把他的嘴堵上。
刘彻笑呵呵表示,可以用寻常鹿皮。由他们自己做。白鹿珍贵,又是上天赐予大汉的礼物,不可年年宰杀取皮。
嘲讽他的藩王被前后左右瞪的不敢接茬,暗暗嘀咕去年杀那么多白鹿也没见你心疼。
虽然这次家宴非鸿门宴,以后也不必出血,多数藩王还是担心他一天一个主意。吃饱喝足回到住所就令家奴收拾行囊,翌日一早,藩王前后离京。
刘彻得到这个消息嗤笑一声,以前这么怕他他何至于颁布“推恩令”。
小太子乍一听说取消白鹿皮币很是意外,细想想又觉着合理。不是每个藩王封地都有矿。没矿的藩王如今可以用存钱或卖收藏。若让其他年年拿出四十万钱换白鹿皮币无异于要人命。既然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换成小太子他不会谋反,只会花重金请人暗杀他或老父亲。
反正如今最不缺恨天子的游侠或奸猾之人。
“父皇不愧是父皇。”小太子感慨。
韩子仁:“奴婢也曾想过陛下不担心把藩王逼到一起又来一出清君侧吗。”
“张汤?”小太子问。
韩子仁点头:“听说白鹿皮币其实是他的主意。”
“张汤胆子不小,或许是他的主意,但四十万钱这个价不是他定的。张汤此生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韩子仁想想张贺平日穿着,春季的衣裳秋季继续穿,一块玉饰用许久:“御史大夫也是位妙人。”
吴琢送来点心,闻言忍不住说:“也是位狠人。”关上纱窗,“殿下,秋风凉,不要对着窗吹。关上纱窗屋里也不闷。”
“絮叨!”小太子拿根肉条,“他又借机打压谁了?”
吴琢:“奴婢也是听说,并非特意打听。”
“不怪你。直言便是!”小太子很是无奈,“这里只有我和你们三人,你还担心隔墙有耳?”
韩子仁生火煮山泉水。
给药封蜡那日刘彻见儿子喜欢山泉水,后来上林苑再给他送水,刘彻就给儿子一半,左右他也喝不完。
吴琢先问:“殿下还记得大农令颜异吗?”
小太子点头:“你们说过,颜回的后人。他怎么了?”
“大农令其实不反对陛下做白鹿皮币。他反对陛下令藩王用白鹿皮币包苍璧。可是不卖给藩王卖给谁?一百多年前时兴的东西,如今谁还把皮币当成贵重礼物送来送去?若不是陛下做皮币,恐怕馆陶大长公主那个年纪的人都不知道皮币是干什么用的。”
小太子:“颜异博学多才,想必知道皮币是以前贵族间相互传送的礼物。他乃颜回的后人,说不定家中就藏有皮币。他认为公卿世家会买吧。小人认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心胸狭隘,正直懂礼数之人也会认为天下也有不少像他这样的人。亦或者恨不得所有人都同他一样,好比父皇或张汤。”
吴琢仔细想想,很是赞同:“大农令确实待人有礼。奴婢有次碰到他同他见礼,他还回一礼。换成旁人就算知道奴婢是太子宫的人也只是微笑颔首。有人甚至会认为奴婢卑躬屈膝小人行径。”
小太子好奇地问:“你遇到过这种人?”
吴琢不想给他小主人招惹麻烦:“听同僚说过。他因为敬其人品,碰到他的时候笑着行礼就被当成喜欢媚上的小人。还被鄙视了。”
小太子感觉此人做派似曾相识。既然吴琢不想说,小太子就说:“说回颜异。”
“大农令的意思苍璧只值几千贯钱,陛下却令藩王用四十万钱的白鹿皮币包裹苍璧,呈上来的时候皮币甚至垫在苍璧下方,此举乃本末倒置。”
小太子:“父皇很生气?”
“陛下确实不快。不过朝中惹陛下不快的人多了,不止颜异一个。前有东方朔,后有汲黯,他们也活得好好的。听说东方朔已经回来了。陛下令他和主父偃在家休养,体谅二人在边关多年辛苦。”
小太子怀疑老父亲一时不知如何安置二人。
“继续。”
吴琢:“正直的人很容易得罪人。有人就诬告他,说他诋毁什么,奴婢也没听清,反正跟陛下有关。大农令乃九卿之一,罪名尚未核实,不能交给廷尉审理,就令张汤主审此事。”
小太子颔首:“御使大夫监查百官,确实该交给他核实。”
“以前御史大夫提出的很多建议就是前丞相李蔡也不敢公然反驳。大农令却不止一次反对张汤。张汤如何不恼?”吴琢禁不住说,“听说他已把人收监。”
小太子:“你们都知道是诬告,想必张汤也知道。”
吴琢点头。
“那他把人关起来做什么?”小太子拧眉,“捏造罪名,还是查他以前有没有犯过事?”
吴琢也不知道:“奴婢叫人打听打听?”
“不必。你们以后还得同张贺共事。大农令身为九卿之一无论给他定什么罪都得上奏父皇。我明日去宣室殿看看。”
翌日,午时左右,小太子带着厨子给他炸的鸡肉条前往宣室殿。
太子宫的厨子认为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炸的小巧的东西。所以同膳房厨子交流厨艺的时候不曾提过他炸鸡肉条,用炊饼炸圆子等等。
小太子拿一个就往老父亲嘴里塞:“香吗?”
早饭后刘彻一直在忙,甚至顾不上用水。突然吃到外酥里嫩的肉条,刘彻精神大振,不由得点头。
小太子用他油乎乎的小手翻奏章。刘彻伸手挡开,瞪他:“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