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物(作者:二喜 )-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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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产科在四层，吴婕所在的肿瘤内科在十一层。
周易站在电梯里，先是按下四层，待电梯抵达四层后，没下，伸手又按下了十一层。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周易揣在兜里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几分钟后，周易出现在吴婕的病房门口。
吴婕的病房门没关，她此刻正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景色。
一段时间不见，吴婕变得比上一次更加消瘦。
穿在她身上的病号服都变得松松垮垮。
从背影看，就像是一个小孩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周易盯着她瘦骨嶙峋的背影看，眉峰轻蹙，怎么都没办法把她跟记忆里的那个人联系到一起。
就在周易出神时，吴婕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
对上吴婕的视线，周易心下倏地一紧。
周易薄唇动动，正想开口，吴婕目光无聚焦似的落在他身上问，“谁？”
周易，“……”
因为癌症晚期的原因，吴婕的视觉早受到了影响。
距离近些还好，一米以外就只能靠着轮廓判断。
吴婕话落，见站在门口的人不说话，再次发问，“你是不是找错病房了？这个病房只有我一个人。”
看着根本没认出自己来的吴婕，周易下颌紧绷。
吴婕连问两句都没等来对方的回话，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在走到距离周易约莫一米半的位置时，呼吸一窒，骤然止步。
周易沉声开口，“你眼睛怎么了？”
吴婕，“没，没什么……”
周易眉峰皱出一个浅‘川’，“癌症晚期会影响视觉？”
吴婕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周易，知道瞒不下去，涩然的点了点头，又怕他担心，忙又说，“没事，我平时也不看什么，而且距离近些还是能看清的……”
吴婕急于解释，自言自语。
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也许周易并不想听她说这些，抿了下唇说，“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周易剔看她，“嗯。”
听到周易要进来坐，吴婕意料之外又有些激动。
只见她转身匆匆迈步走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双手捧着走到周易面前递给他。
周易坐在靠近窗边的藤椅上，见她递水过来，抬头朝她看去。
半晌，周易伸手，“谢谢。”
吴婕收回手，局促不安的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我这里没有饮料，也没有咖啡，就只有水，你要是想喝那些的话，我去给你买。”
吴婕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让周易心里莫名烦躁。
吴婕话毕，见周易不作声，自己自觉安静下来，走到一旁的病床边坐下。
一间病房，万籁俱寂。
过了一会儿，周易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僵局，“听说你救了迎迎的小姨。”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吴婕这会儿神情紧绷着，双手局促的放在腿前无处安放，磕磕巴巴回话，“碰，碰巧了，我从西山墓地回来，刚，刚好遇到了迎迎小姨被人讹钱……”
周易轻嘲，“你以前最不喜欢多管闲事。”
吴婕将唇抿成一条直线，“裴医生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既然遇到了，不可能不帮忙……”
周易冷笑，“你礼佛几十年，现在总算有了慈悲心。”
吴婕噎住，“……”
第1011章 都有我陪你
面对周易的冷嘲热讽，吴婕紧抿唇角一言不发。
周易冷嗤，病房内再次陷入了僵局。
恨意这种东西就跟爱意一样。
年深日久，肆意增长。
对于吴婕，周易心里有不可遏制的恨。
这种恨不会因为她癌症晚期消减半分，但这种恨里又掺杂了许多别的情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吴婕终究是没扛得住这份难熬，攥紧落在腿上的手，哑声开口，“阿易，我知道你恨我。”
周易眼睛眯起。
吴婕，“不管你信不信，这三十年来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每日每夜都活在深深的煎熬中。”
吴婕从来没跟周易说过这些话。
或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或许是今天气氛使然。
总之，吴婕不想再瞒着。
吴婕说，她这三十年来其实一直都活得很纠结。
一方面，她执拗地认为是周易的出生毁了她的一生，一方面，她也深知周易是无辜的。
所以，她一边恨着周易，一边又对他心怀内疚。
白天打他，晚上四下无人的时候打自己。
吴婕今天说了很多。
从周易有记忆起，她今天说了最多。
把所有想说的话说完，吴婕掀眼皮看向周易，“对不起。”
周易跟吴婕对视，牙关倏地紧咬。
吴婕调整呼吸，“如果能再重来一次，我不会再被爱冲昏头脑，也不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你身上。”
周易神情无悲无喜，只是撑在藤椅上青筋暴起的手背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不过吴婕现在视觉不好，自然也看不到这些。
吴婕话落，苦涩的笑笑，继续说，“我知道我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你这些年受到的伤害，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
我什么，吴婕没什么完，突然一阵猛咳，咳出了一口污血。
见状，周易蓦地起身走近。
见他走近，吴婕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推他，“我没事，你别过来，脏。”
周易，“我去给你叫医生。”
吴婕抬头看他，泪眼婆娑。
周易最终还是给吴婕叫了医生。
医生过来后，给吴婕做了止血和一些检查，然后把周易叫出了病房外。
“你是吴婕的儿子？”
周易沉声应，“是。”
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点点头，“病人的情况已经恶化的很严重了，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周易皱眉，“嗯。”
吴婕当初入院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医生对于母子两的关系也有所耳闻。
清官难断家务事，医生也没多说旁的，只尽责跟周易说了吴婕现在的情况。
说完，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别的才离开。
医生离开后，周易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葛洲的电话。
电话接通，周易温凉开口，“今晚你到肿瘤科亲自守着。”
葛洲闻言，顿了一秒接话，“没问题。”
切断电话，周易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阔步离开。
相比于吴婕这边的生死别离，苏颖的病房又是另一方光景。
新生儿出生，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里。
周易乘电梯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温馨又朝气蓬勃的场景。
曲惜抱着孩子在地上哄，裴文轩拎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攥着苏颖的手说亲昵话，姜迎和裴父、裴母则是在一旁讨论给孩子取名字。
裴父说，“我觉得裴嘉勋这个名字就挺好，又是嘉奖又是勋章的，这孩子长大肯定有出息。”
裴母瞪他一眼，“挺好个名字，一听你的解释顿时意境都没了。”
裴父，“那你给换个意境。”
裴母，“我直接给他换个名字，叫裴耀，光宗耀祖的‘耀’。”
听到裴母取的名，裴父不敢当面反驳，转头给姜迎使眼色，“她这名的解释跟我那个有什么区别？我觉得比我那个还土。”
这话姜迎不好接，抿着唇笑，“这两名字都挺好。”
裴父低声道，“迎迎，你是不是怕她撒泼？”
裴父话落，不等姜迎接话，裴母那边道，“迎迎，你不用顾及他的面子，好听就是好听，不好听就是不好听，你说实话，是不是我取的名字更好听？”
姜迎漾笑，笑而不语。
姜迎笑完，抬眼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易。
只一眼，姜迎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起身朝周易走了过去。
瞧见她走过来，周易薄唇勾起一抹笑，低头靠近她耳边打趣道，“所以你觉得裴叔叔和慧姐谁取的名字更好听？”
姜迎没答，转过头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周易微顿，倏然一笑，“没什么。”
姜迎闻言，浅吁了一口气，用手靠近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轻声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陪在你身边。”
第1012章 母子一场
姜迎话落，周易默声没说话。
过了数秒，周易用指腹摩挲她的指尖，眸子染笑，“嗯，我知道。”
吴婕是当天晚上凌晨去世的。
周易和姜迎睡得正熟，葛洲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周易率先被吵醒，眼睛都没睁，皱着眉伸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喂。”
葛洲，“姐夫，吴阿姨进了抢救室，怕是凶多吉少。”
周易闻言倏地睁眼，胸口的位置不由控制的传来一阵钝痛，随后便是久久散不去的麻痹感。
半晌，周易从一阵失重感中回神，哑声说，“知道了。”
葛洲听出周易情绪的不对，出声问，“你要过来吗？”
周易深吸气，“我就……”
周易正准备说‘我就不过去了’，手里的电话突然被夺走，紧接着耳侧响起姜迎的声音，“我们待会儿到。”
听到电话这边的人突然换成了姜迎，葛洲愣了下接话，“好。”
电话切断，姜迎把手机重新放进周易手里。
周易薄唇紧抿看她，姜迎一多余的话没说，靠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起身下地去衣柜前拿衣服。
两人在一起久了就有这点好处，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姜迎站在衣柜前换衣服，周易走上前从后环着她的腰抱住，下颌抵在她肩膀上沉声说，“我自己去。”
姜迎没回头，反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一起去。”
周易说，“你有孕在身，去那种场合不好。”
姜迎不以为然的笑，“我是唯物主义。”
一个小时后，两人开车抵达医院。
乘电梯上楼，刚下电梯葛洲就迎了上来，先是跟姜迎对视一眼，随后跟周易说，“刚刚护士出来了一趟，下了病危通知。”
周易，“嗯。”
见周易神情不辩喜怒，葛洲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是难受还是不难受，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往边上靠了靠。
葛洲让开位置，周易牵着姜迎迈步走到走廊的长椅前坐下。
姜迎抬头，“你也坐。”
周易薄唇勾了下，没说谎，“我去那边抽根烟。”
姜迎看他几秒，提唇承应，“去吧。”
自从两人备孕以来，周易几乎很少抽烟。
但今天这种情况……
周易话毕，转身走到楼道尽头靠近窗户的位置背对着姜迎点了一根烟。
姜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垂眸抚上小腹，然后又抬头看向紧闭着的抢救室。
她早就听裴文轩说过，吴婕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
姜迎正出神，葛洲蹑手蹑脚走了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姐。”
姜迎，“嗯？”
葛洲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小声问，“我姐夫对吴婕的感情……”
姜迎道，“很复杂。”
葛洲叹口气，“能理解，即便是恨，记忆里这个人也是根深蒂固存在的，跟那种一出生就被送走，对亲生父母根本没有记忆的不一样。”
姜迎淡笑，“是。”
葛洲撇嘴，“真是作孽。”
凌晨的医院楼道里，安静如斯。
偶尔有几个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出来溜达，在看到抢救室的灯亮着后，都会极为同情的看姜迎等人两眼。
这种局面差不多维持了大半个小时。
抢救室的灯突然熄灭，一个小护士从里面探头，“谁是吴婕的家属？”
姜迎匆忙起身，一直站在窗前抽烟的周易也疾步走了过来。
“我们是。”
小护士，“人不行了，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病人最后一眼。”
说完，小护士又补了句，“如果你们要进去看的话最好快点做决定，再拖下去恐怕……”
小护士欲言又止，姜迎接话，“我们进去。”
小护士，“好，你们跟我来。”
进抢救室有流程，得穿无菌服。
几分钟后，小护士带着周易和姜迎进入抢救室。
小护士叮嘱，“如果病人不行了，要尽快给病人穿衣服，时间久了肢体就会僵硬，到时候会很麻烦。”
周易，“嗯。”
小护士点点头，走过去跟一旁的医生交待了两句。
医生转身看了周易和姜迎一眼，朝两人点了下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听到医生的话，周易没作声，姜迎朝对方回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此刻的吴婕盖着一次性无菌布躺在手术室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各种监护仪。
大概是抢救室环境太过安静。
导致呼吸机和心电血压监护仪的声音特别明显。
周易先是站在两步以外的距离盯着吴婕看，后深呼吸上前。
小护士，“你如果有什么想跟病人说的，现在可以说，她是可以听到的。”
小护士好心提醒，说罢，见周易不为所动，还想再提醒两句，被一旁站着的医生拦了下来。
小护士狐疑转头，“嗯？”
医生摇头。
小护士一脸迷茫，随后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医生，“别多管闲事。”
随着医生和小护士话音落，抢救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周易站在抢救床前，眉峰微皱，神情晦暗不明。
姜迎不动声色的牵过他的手攥住。
周易开口，嗓音低沉，“她年轻的时候很爱美。”
姜迎，“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很优雅漂亮。”
周易轻扯嘴角，“确实，她一直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除了现在。
现实里的人死亡不像演电视剧。
没那么多回光返照，也不会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
周易话落后，两人再没作声，就这么一直在抢救床前站着。
直到心电血压监护仪里传出‘嘀嘀嘀’的警报声，医生宣布人已经死亡，两人才再次开口。
周易，“让葛洲把提前备好的寿衣交给护工，让护工给穿衣服吧。”
姜迎，“不用，我亲自来。”
第1013章 丧葬一条龙
姜迎说完，周易垂眸看她。
姜迎仰头提唇，“她生你一场，我帮你送她最后一程，你们俩不亏不欠。”
周易，“……”
姜迎始终记得之前周易说过的那句话：父母子女一场，她生我一回，我送她一程，她给我始，我送她终，权当是成全了这份缘分。
无所谓原谅。
也无所谓和解。
吴婕死在了凌晨。
黎明破晓，姜迎给她穿戴整齐把人送入了太平间。
一切安顿妥当，已经是清早。
葛洲和小九去买早餐，姜迎在车里小憩，周易一人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抽烟。
一根烟抽至半截，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紧接着，脚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被人踢了两下。
周易皱眉抬头，在看清眼前的人后讥笑出声，“你昨晚去打劫了？”
来人是秦储，一身西服褶皱，头发凌乱，下巴上有青色胡茬，瞧着比周易这个熬了夜的人还要糟蹋。
秦储俯身，抽走了周易指间的烟吸了一口，哑声问，“死了？”
周易身子往后倾，“都送太平间了。”
秦储吐口烟卷，“死了好。”
周易轻嗤，“赶回来的？”
秦储没回答，咬着烟在周易身侧坐下，提了提裤子说，“晚上带你去喝酒。”
周易嘲弄，“我看起来有那么脆弱？”
秦储取下嘴角的烟弹烟灰，朝不远处的宾利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