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富贵命-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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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佛保佑,诸佛保佑,千万别让太傅觉得自己是在信口胡扯!
张白苏紧着头皮,等了良久,忽然听见这空空的房中响起一阵轻笑。
她抬头,正见那向来是被万众追捧着的太子太傅顾参商,独坐在主位上,一手捂着眼,指骨用力隐隐发白,看不清他是如何神情。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张御医可以退休下了。
顾参商静静的听着那脚步一点一点的远去,这才轻轻吐了一直憋在心口的浊气:“啊……难怪。”
感情这丫头压根没记起来自己是谁。
会乖乖的跟着自己回太傅府,八成也只是为了去吴国库取易经草吧?
顾参商头一次分不清自己心中此刻的心情是悲多,还是欢多。
或许换做旁人这般算计他,他怎么找都要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投桃报李”报复回去。
但是只因这般做的人是谢春秋,那他便是心甘情,愿借她东风为她所用。
顾参商心中五味杂陈,千万万语萦绕在心尖,最后只是无奈的化作一句:
倒是聪明,懂得自救。
*
楚西风回到主院时,顾参商依旧是一手扶额陷入沉思的姿势,但这并不妨碍心宽体壮的他往太傅的心口再捅一刀:“谢姑娘把药给倒了,一滴也没碰。”
顾参商无奈的叹了口气:“无碍。”
三百年的参汤,倒了便倒了吧。
反正他请张白苏过来检查谢春秋的手伤本就是个幌子,现在既然知道谢春秋的顽疾确实是有药可医,那目的便也达到了。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头未曾抬起过半分:“她不想喝便别为难她了,别的事呢?”
楚西风道:“花朝宴上所需要的流水灯尚未找到能接手的师傅,时间紧迫,不知……?”
花朝宴会,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不过,赏那么几朵娇花倒是次要的,大家都醉翁之意不在酒,重头戏都放在那流觞曲水,填词做赋之上。
春暖花开,溪流潺潺。
那载着一壶佳酿的花灯飘飘荡荡,顺着小溪流一路下游,行泛涟漪。
若是太停在了谁的面前,那位就得饮酒并即兴赋诗一首。
其中这流水花灯便是这一环的重中之重了。
既要精巧美观能作水上花,又需不浸流水厚德载物,寻常的宫灯师傅都难做这活,而能接着活的宫灯师傅,刚好传出了病逝宫中的消息。
而今年的花朝宴又办在东宫。
是以,这解决流水灯的活,便落在了顾太傅的身上。
顾参商揉了揉脸,提了提神:“此事不急。”
楚西风一听就变了脸色:“花朝宴之事牵扯颇多,怎么能不急啊?”
顾参商支棱着下巴,眼中分明是笑着的,可楚西风看着这笑,总觉得这笑里夹杂着冬日里的寒风。
果然,顾太傅开始追责了:“今天早上,谢春秋怎么一个人跑到春风拂栏里去了?”
他被问的一哆嗦:“……谢姑娘早上刚起,问我说太傅府里有没有主客一同用膳的习惯,我说没有。”
“啊……没有么?”顾参商瞧着门外急急走来的身影,似乎精神好了些,眼神带了几分玩味,“以后就有了。”
“……然后谢姑娘就回了屋,未曾想这便翻窗出府了。”楚西风诚惶诚恐,“是属下看管无力,还请太傅责罚!”
楚西风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失职。
哎……
太傅若是要罚,那便……罚吧!
楚西风这么怕受罚的人都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便是在心中做足了准备的。
可他却没料到顾太傅这次是雷声大雨点小,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
顾太傅依旧是坐在主位上。
可此刻,他盯着厅外的景色,眼中仿佛真的映了满满的一汪春色,漫不经心的朝楚西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楚西风愣头愣脑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他正欲起身离开,却听见一声娇哼声。
楚西风:“……”
女的,活的,娇气的。
这硕大的太傅府里面,除了谢春秋还能有谁?
顾参商让楚西风赶快离开的本意是不想他杵在这里碍事。
而楚西风却只觉得他们太傅真是善解人意极了。
他之前去给这姑奶奶送药,只怕是把谢春秋这大佛给得罪了个彻底。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楚西风心道:我得赶紧溜!
哪知他这步子还没迈开呢,便被这姑奶奶给叫住了。
“哎——”谢春秋提起裙摆,迈过门槛,立马指着转身准备开溜的楚西风道,“黑炭,哦不对不对……你是楚侍卫对吧?”
楚西风顶着一张炭色的脸:“……嗯。”
这心里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只觉得他对着谢春秋就是命犯太岁。
顾太傅还特不给自己侍卫面子,直接笑出了声:“是,从前西风他也总是被叫做黑炭,这肤色是不是特别像包青天?”
“害,你看我这记性……”谢春秋倒是没笑,很严肃的一拍小脑袋;“刚刚认了一堆小姑娘,这会脑子里装的名字太多了,差点没脱口而出一个小翠花。”
楚·黑炭·小翠花·西风:“……所以姑娘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谢春秋一边说一边轻快的走了进来,“倒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用过早膳了没?”
楚西风看了一眼门外的骄阳:“吃过了,这会正准备去用午膳。”
谢春秋似有似无的瞥了顾参商一眼:“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吧,免得你们太傅还怪我连午膳都不让你吃。”
“怎么突然来我这了?”顾参商只当没看见谢春秋眼中的挖苦之意,又是一声轻笑,“衣服丈量的不合你心意么?”
“合!太傅大手笔,我哪里还有嫌弃的道理?”
谢春秋走到哪里都不会委屈自己,随便调了张看的顺眼的椅子坐了下来:“就是好奇,你之前说过‘花朝宴上表现杰出者可邀其入国库’对吧?你也知道那药对我很重要的吧?”
“顾参商挑眉抿唇,点点头:“嗯。”
谢春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典型。
她这会来找顾参商,就是为了确定他的立场。
从前的顾参商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亦敌亦师亦友,现在他又没让张白苏说出自己真正的病情……
谢春秋又偷偷瞥了顾参商一眼,心中很是忐忑。
他这态度,她琢磨不透啊!
顾参商倒是很坦然,离了主座,坐在了谢春秋的身边,很是惬意的侧身问道:“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谢春秋一咬牙:“那我如何成为那个杰出者,获得去国库的机会呢?”
她心想:
如果顾参商老老实实的告诉了自己方法,那她从此就把顾参商当做自己人。
如果顾参商不肯告诉自己,那她就……
谢春秋无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玉镯。
冰冰凉凉的。
那她,就把这玉镯还给顾参商,离开这太傅府另寻出路。
谢春秋屏住呼吸,偷偷的打量着顾参商的每一处神情变化。
谢春秋很紧张。
谢春秋不确定顾参商会给自己怎样的一个答案,但她内心里,其实是渴望顾参商会向自己伸出援手的。
就如同那日湖中,他会将自己推上岸一般。
……………………………………………………
作者有话要说:
张白苏说出药名的时候,顾参商不是悲伤,只是觉得失策
内心想法如下:
本以为是自己牵了一只小白兔回家,竟未曾想到只小狐狸自己闻着香味跑来了。
第14章 你不行
谢春秋是眉毛上挂炮仗——火烧眉毛,急在眼前,可面上却还得装的镇定万分。
顾参商倒是一如既往的不显山不露水,只浅浅的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却仿佛漾着门外的桃花香。
“说来话长。”他轻轻飘飘的打了个太极,“先用午膳吧,我们边吃边议。”
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果断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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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仅隔几个时辰,谢春秋再度坐在了席上,再次看着侍从们鱼贯而入,继而动作干净利落的将各种山珍海味又铺了个满桌。
谢春秋不自禁的长长叹了口气:
她现在这日子简直过得比当年在百越城还滋润。
什么叫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住在太傅府的日子就是!
这小日子过得滋润了,谢春秋连带着听顾参商的念经,都觉得顺耳了许多:
“花朝宴上,有六艺比拼,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
“这六艺,一来呢,是为给宴会助兴,二来,则是为了替朝廷选拔人才。凡是在某一艺上夺魁者,都可向圣上请愿。谋求官职,恩赐婚姻,国库求药……只要是情理之中,能力之内都可以被允诺。”
谢春秋觉得很新奇,插话问道:“礼乐不就是为了增添乐趣的吗?”
前世,她都是坐在那高高的看台上,只需要赏着这台下的一派歌舞升平,安静的做一个微笑着的背景便可。
谢春秋还是第一次知道花朝宴还有这个说法,她疑惑的问道:“什么时候还有了选拔人才这一说法吗?”
她把这事想的很简单:“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我投其所好,奏他们喜欢的,请愿的事情,那还不就是轻而易举的吗?”
顾参商不置可否:“嗯,想法不错。”
“只可惜礼乐比较特殊,是由宫中司乐的专人专职。旁人贸然出头,极易惹来一身腥不说,且礼乐这两样也非一日所能成。”他眼带戏谑,“依我看,这礼乐嘛,谢姑娘就暂且跳过放弃,如何?”
“……行,放弃。”
谢春秋虽然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承认,顾参商这话说的确实在理。
她盛了一小碗甜汤,愤愤的想:
这也怪不得别人对吧?
谁叫她从前不学无术呢?
现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谢春秋都这么说了,顾参商自然也不会强求谢春秋去做什么事情,他点点头便继续介绍着:“其次,便是射御,比的是射箭打靶,御马骑乘。”
“哎——这个我行。”
谢春秋急急的喝了一勺热乎乎的甜汤,顿时有了几分扬眉吐气的爽感:“你去百越城问问,问他们这这百越城有哪条大街小巷是我没有去闯过的吗?打马这个,信我,我行的!”
哪知,顾参商也舀一小勺甜汤,慢条斯理道:“这个你不行的。”
“不行?!”谢春秋震惊脸,“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我觉得我可以!”
顾参商舀了那甜汤,却只是放在一边没有喝。
“你这小姑娘,毛毛躁躁的,早上就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扭伤了。”他皱眉,“害的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去请了张御医来看,你这才过了多久就忘了疼?”
“再说了,你这日后,若是要去射箭骑马,真的又把哪里给伤到了,那我这可不就当了千古罪人?——净出些馊主意去害我的救命恩人么?”
谢春秋觉得奇怪:“是我去比试,又不是你去比试。你怎么这也担心,那也操心的?”
“再说了,是你太紧张了。早上我根本就没扭伤自己!你不要乱说好不好?”谢春秋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会受伤,又盛了一碗甜汤。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到时候比试我真的伤着了,那些小打小闹的伤也算不得什么……嘶——哎哟哎哟,烫,烫烫烫!!!”
“看吧?”顾参商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很自然的把谢春秋刚盛的那碗甜汤和自己放的温热的那一碗对调了个位置,“小心烫啊……”
“都说了你毛毛躁躁的,到时候的骑射比赛,场面可是大得很。”
顾参商这次反对的态度倒是表现的十分明显了:“你又有旧疾在身,本就不易参加那些,况且,吴国从未有过女子参赛的先例。”
谢春秋浑然没有注意到顾参商的动作,拧眉困惑道:“真的没有女子参赛的先例?”
顾参商哽都不打一个:“没有。”
谢春秋好歹在吴国当过几年的太子妃,却从未听闻吴国有着等规矩。
她狐疑的问:“我怎么记得那什么护国大将军的女儿参加过……”
顾太傅毫不犹豫:“没有。”
谢春秋:“真的没有?”
顾参商斩钉截铁:“没有。”
“我骗你,难道对我有什么好处么?”顾参商摇摇头,岔开了话题,“与其纠结于骑射,姑娘倒不如想想这最后两项,书和数。要知道五皇子的侧妃婉香,便是在这书艺上一举夺魁,求得圣上赐婚。”
谢春秋:“……书数?”
突然觉得碗里的甜汤的都不香了是为什么?
谢春秋放下了汤勺,有点食不知味了。
她幽怨的望着顾参商,那眼神要有多凄凄惨惨戚戚,就能有多凄凄惨惨戚戚。
拜托……
我连你太傅门牌匾上的金鎏大字都认不出来,还比书艺呢?
她去比谁更丢人还差不多。
“并非是是姑娘想的那般,给定某一题材,比如竹,当场做诸如‘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文房墨宝,或是泼墨水画,便算合格。”
“花朝宴的书艺会更简单一些,考官会直接给出诗词的上句,你只需先做出对应的下句,而后书画即可。”顾参商哑然一笑,“比如,出题为商女不知亡国恨,请姑娘对出下句?”
只要一提到琴棋书画,谢春秋头都是大的,偏偏顾参商还要问你答案。
谢春秋看着那碗甜汤,脑子都是蒙的,随口胡茬了一句:“酒娘汤圆无桂花?”
“是‘隔江犹唱后庭花。’。”
不知道顾参商这饱读诗书的太傅大人是如何强的忍住笑的,可能是对谢春秋的文学素养了解的十分透彻,这会顾太傅甚至还少见的夸了谢春秋一句:
“不过也还行,至少还压上韵脚了。
谢春秋又气又羞,恨不得用鼻子呼气了,连连摆手:“这个不行,不行不行!”
她怀疑顾参商就是故意跟她反着来的,可惜她没有证据。
让她谢春秋去参加书艺比试,那还不如放她去参加骑射来的痛快。
顾参商闻言,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淡淡问了句:“是真的不行?”
谢春秋摊在椅子上,连甜汤都不想喝了。
随手扒拉扒拉了头发,苦不堪言:“不行,这个是真的不行!”
什么叫一朝梦回噩梦时期?
顾太傅的疯狂追问就是。
顾参商看着谢春秋瘦瘦小小的,跟没骨头似的瘫软在椅子上,倒也没说叨什么。
只是略略的扫了一眼,摇着头轻笑了一声,便继续道:“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数了?”
谢春秋此刻早就没有了来时那般气势汹汹,仿佛跟泄了洪似的,说起话来都软绵绵的:“那这个‘数’要怎么考?”
顾参商笑眯眯的:“这个简单。”
谢春秋陡然垂死病中惊坐起:“简单?”
顾参商回答的很是肯定:“嗯,简单。”
谢春秋两眼放光:“怎么个简单法?”
顾参商微微一笑:“我同你说一道往年的题目,你便明白了。”
“遥望巍巍塔七层,红灯点点倍加增……”
谢春秋想了想:“那要是去塔上看夜景的话,那景色一定很美。”
“……共灯三百八十一,顶尖共有几盏灯?”
谢春秋上一秒还沉浸在月夜登楼赏景的美梦中,下一秒顾参商的话冷不丁的砸下来,顿时愣住了,呆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顾参商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顶尖共有几盏灯?”
谢春秋又瘫回了椅子上,觉得这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塔和灯有关系?不是就是赏风景好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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