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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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二十三年演艺生涯中唯一一次失误。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心里莫名紧缩了一下。
打开手机,看到进了一条短信,内容显示为空白时。
他还以为黎迩摁错了,没在意,刚打开微信准备和她说一声时,骤然想到什么,他慌忙退了出来,又看了一遍那条空白短信。
猛地呼吸一窒。
他打开定位看黎迩现在的位置,发现她在山上,位置几分钟一动不动,然后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在黎迩支教期间加了她周围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立马给村长打了个电话,让他报警,上山找黎迩,说出事了。
话还没说完,贺承洲在电话那头就已经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
贺承洲叫了辆车去机场,去禾城的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起飞。
“我老婆先拜托您了,我得三个小时才能到,谢谢谢谢。”
贺承洲声音打着颤,喉咙发涩,尽量保持镇静在沟通。
村长怔了几秒缓过来,立马和贺承洲说:“我去找,我带警察,然后发动全体村民去找。”
电话才挂断,一个穿制服的男警就走了进来。
他们不熟悉这片区域,进村委会简短说了下情况,想让人协助。
村长立马招呼一边的支书发广播让所有人去找,然后自己亲自跟上了警车。
联系方式和手机定位都是在支教期间,贺承洲为了保障她安全的手段。
十个月都平安过来了,没想到用到了这个时候。
贺承洲脸色惨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大抵是看他脸色不好,司机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太听清,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恐惧中。
第54章 差点
嫌疑人已经明显锁定; 警方正在根据线索全力逮捕。
带队的警察和村长几乎发动了半个村的力量去搜寻,甚至动用了搜救犬,但只在山上发现了陷入昏迷的李小雨。
昏迷中的李小雨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贺承洲急匆匆赶到,忍着心里的巨大恐惧; 一秒也不敢停; 立马也加入寻找队伍。
直到夜幕降临; 还是没有一丁点消息。
而距离收到黎迩的求救短信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
山顶上冷风呼啸,风肆虐地吹打在他萧条单薄的背脊上。
到处都有手电筒射出的光束;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呼叫声。
找到没有?
没有。
是他整个下午听过最多的对话。
天上下起毛毛细雨。
手电筒从掌心跌落在地; 顺着坡滚了一截,直直照到地上,那片鲜红的血迹和明显的拖拽痕迹尤为刺眼。
贺承洲腿软,崩溃地跪在地上; 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为什么要心软放她一个人来。
他完全不敢想象这十个小时黎迩经历了什么折磨。
找遍了; 都找遍了。
山上每个角落都找遍了。
怎么办。
眼泪濡湿眼睫; 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压抑的唏嘘声从唇间溢出。
脸上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 半点形象都没有; 心底深处是无尽的绝望。
雨势渐大; 搜寻工作依旧没有一点进展。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隐约能听到男女对话; 要扩大搜寻范围; 请求队里增派警力支援。
过了一会,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指尖蜷了蜷。
抬眸看过去,眼睛里蒙的雾凝成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后; 才看清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翅膀被雨打湿; 它飞不高。
蝴蝶用力飞到他眼前饶了一圈; 又顺着小路往前飞了一截。
良久,又飞回来,停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发软的手撑着地面,贺承洲缓缓站起来,白色西裤膝盖处是沾满的泥泞黄土。
他看着眼前的黑色蝴蝶。
蝴蝶再次飞回他身边,然后又飞到小路上,像是在刻意指引着他去某个地方。
贺承洲心里有预感,它会带他找到黎迩。
他心里几近崩溃,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只蝴蝶身上,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你是迩迩的哥哥,能不能带我找到她。”
雨越来越大,狼狈地淋在每个人身上,贺承洲心里祈祷着,颓然跟在那只蝴蝶后面。
蝴蝶越飞越低,直到翅膀不堪雨点的重力,坠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只脆弱地微微煽动着自己的翅膀。
贺承洲抬眸朝前方看去,看到山底下一大片灯火。
思忖几秒,贺承洲跑几步去到警察身边:“叶警官。”
他指了指下面的村落,祈求地看着他:“我老婆身体很差劲,已经十个小时了,她快要撑不住了,能不能下去挨家挨户的搜,有只蝴蝶告诉我我老婆在下面。”
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惧色,叶警官以为贺承洲是太着急,所以才胡言乱语,安慰道:“三个嫌疑人家里搜过了,没有,局里的搜查令已经申请下来了,正在送来的路上,拿到手就去搜。”
“贺先生,我们完全能理解您的心情,请再耐心等等,我们和您一样着急,但得按规矩办事。”
“理解。”
贺承洲低笑了一声,摇摇头:“怎么会理解,你们永远不会理解。”
他顾不了其他,一个人沿着小路往村庄里跑,路过蝴蝶坠下的那块地方时,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蝴蝶已经消失不见。
正巧这时,李警官打来了电话,说搜查令已经拿到手,正在上山的路上,叶警官立马下令,一半人继续搜山,另一半和他一起下去挨家挨户搜查。
叶警官深深叹了口气,招呼众人:“目标太大,转移是不可能的,受害人肯定还在这个村子里没出去,统共也就五十来户人家,今晚辛苦大家都加加班,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队长。”
几人应声。
—
地窖里,昏迷许久的黎迩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彻骨的凉意笼罩着她,浑身上下像被锐器击打过一般,她四肢被绳子捆着,嘴也被胶布紧紧裹着。
话说不了,动也动不了,有种静静等待死神降临的绝望感。
疼,好疼。
她好害怕。
不知又过了多久,黎迩意识又开始浑噩。
她睫毛轻颤动了几下,看到头顶忽然出现一个圆形的光口,大片阳光洒进来。
一张温柔清隽的脸带着笑意看向她,向她伸出手,告诉她马上带她离开这里。
“好。”
黎迩在心里默念。
可当她眨了下眼,再睁开眼,头顶的光口消失了,还是一片黑暗。
承洲、承洲、老公。
她在心里默念着贺承洲的名字,眼睛支撑不住地一张一合,语言系统开始混乱。
哥哥、哥哥、星懿。
妈妈、以柠姐……
声音越来越小。
都说人死前会出现幻想,最亲的人会来接她。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为什么哥哥不来接自己。
彻底陷入昏迷前,似乎真的有一束光照在她眼脸上,耳畔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
又是幻觉吗。
好真实。
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拨开杂乱的荆棘枝和巨石,贺承洲毅然决然跳下四米深的地窖里。
他爬到黎迩身边,看着眼前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似乎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他颤抖着手给黎迩解开手脚的绳子,小心翼翼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想把自己身体上的温度过渡到黎迩冰凉的身体上,可他自己身上都是冷的。
地窖空间太小,容不下第三个人,警官从上面递下绳索,他给黎迩扣在身上。
在去医院路上,贺承洲紧紧握着黎迩的手贴在脸颊。
到市医院,黎迩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
贺承洲跪在手术室外,额头紧贴到地面,一如黎迩当初跪在雨中为他祈福一般。
……
亲朋好友都是警官通知的,他们来的时候,贺承洲还跪在外面。
陈静月和江以柠先到,一眼就看到跪在手术室的人影,白色西装已经脏到不能看,毫无形象可言。
黎茹华安顿好孩子,随后也赶了过来。
在逃往邻县的大巴上,李少天三人被抓捕归案,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出血性休克,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两根,头上缝了整整二十三针。
江以柠在跑各种手续,其余人都心有余悸分散在病房里。
贺承洲从看到黎迩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人施了咒,一句话都没说过,脸色惨白一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寸步不离守在黎迩身边。
麻药劲儿过去后,黎迩终于在晚上苏醒了过来。
鼻翼间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手上扎针挂着吊瓶,白色的液体在顺着细管源源不断输送进她体内。
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黎迩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艰涩:“水,想喝水。”
闻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贺承洲也抬眸扫过去,不慌不忙去给她接水喝,颤抖的手却是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滚烫的热水溅在他手背上,他也毫无知觉。
还是黎茹华先看到,立马把他的手推开:烫着了吧,快去处理一下,这边我来。”
手对一个钢琴家来说是何等珍贵。
陈静月也“哎呦”了一声,赶紧拽着他起身。
贺承洲低头看向手背上的烫伤,疼痛感也是后知后觉才来。
“不用。”
他摇头,重新拿了个纸杯去接水,喃喃低语:“老婆想喝水。”
“你手不要了?”
陈静月难得发一次火:“迩迩想看到你这样吗,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照顾迩迩啊。”
“走,先去处理伤口。”
黎迩听到了她们的声音,虚弱地说:“先去,去处理伤口。”
“好。”
贺承洲乖乖和陈静月走了。
再次回来时,贺承洲手上多了一层白色的纱布,黎迩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他在黎迩病床边,忽然俯身听了听她的心跳声。
黎迩哭笑不得,用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摸了摸他的胡子:“不精致啦,怎么长胡子了。”
“我去刮,我现在就去。”
贺承洲转身要走时,黎迩轻轻握住他的手:“都好看。”
“这是在市医院吗?”黎迩问。
贺承洲点点头:“是。”
“西华小吃街有一家粥特别好喝,你可以帮我去买吗?”
“可以。”
贺承洲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
“青菜粥就好。”
“好。”
贺承洲立马开车去给她买粥,他走后还没几秒钟,看着一旁的黎茹华,黎迩放声大哭:“妈妈,好疼,哪儿都好疼,我差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任凭谁都能看出贺承洲的不对劲,她也能看出来。
最深的恐惧就是面无表情的呆滞,丧失思考和自主行动能力。
她不敢当着贺承洲的面哭,只能把他支走,才敢宣泄自己的恐惧和疼痛。
黎茹华红着眼眶,轻轻摸着她的脸蛋,像小时候那样哄她:“没事儿啊,都会好起来的,迩迩乖。”
陈静月也背身擦着眼泪,前几天贺承洲还和她提了一嘴说婚礼想在今年夏天办,挑个合适的日子双方家长一起吃顿饭商量一下。
结果饭还没来得及吃上,就发生了这档子事。
黎迩哭了很久。
她已经不用问也大致知道来龙去脉了,无非就是李少天和她有仇,想报复她,威胁李小雨把她带到山上。
她身上疼、心里也疼。
第一次体会到善意被辜负的感觉。
从小到大的教育被颠覆,她的善良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了,这辈子都不要再来了。
贺承洲一个小时后才回来,一眼看出她偷偷哭过,心疼地看向她微肿的眼睛,不知所措问:“老婆,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哪儿疼?你怎么了?”
黎迩不想说,就转移话题指了指一边脱下来的脏裤子:“帮我拿过来我的牛仔裤。”
“好。”
贺承洲拿过裤子,黎迩小心从兜里掏出被她藏起来的戒指,笑了一声:“还在,没有被抢走。”
贺承洲垂眸看着她掌心的戒指,颤抖着手从她手里接过。
像是打开了身体某处开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下。
贺承洲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吻着。
黎迩眼睛也骤然湿了:“别哭。”
“你最好了,最好的贺承洲,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爱。”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收尾啦,嗅到了完结的气息嘛~
人死后就会变成黑色的蝴蝶哦,所以你们如果以后看到黑色蝴蝶,那就可能是去世的亲人或者朋友太想你们,所以回来看你们啦。
哭惨我了,这辈子写作生涯中都不会再写这么好的白月光了。
第55章 差点
病情稳定下来; 贺承洲带着黎迩离开了禾城。
醒过来第二天上午,警察就来找她详细了解了情况,做了完整笔录。
从警察口中黎迩得知李小雨伤得挺重,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还是昏迷状态。
她只是点点头; 情绪淡淡; 没有说什么。
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若非必要; 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这里。
后续案件是代理律师在跑; 没有施压,也没有联系任何关系,只让法律以最公平公正的姿态进行了判决。
因为缝针,黎迩头上被剃掉了一小片头发; 她心里快难受死了。
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 总不能戴假发吧。
于是; 婚纱照拍摄和婚礼都延迟到了第二年。
—
打包好上午最后一单外卖订单,黎迩跑到柜台; 跪到高脚木椅上; 掏出化妆镜; 微微侧着脑袋,让头发自然从侧边垂落下来; 看了眼头发的长度。
齐肩了。
可以了。
手机上进了个视频通话; 黎迩笑着接起,屏幕上出现贺承洲俊逸的脸。
“老婆,你就在店里待着; 不要提前出来等我; 我从琴行出来了; 马上过去接你。”
“好,我等你。”
手机立在支架上,黎迩托腮看着屏幕,听话地点点头。
她已经习惯了贺承洲的极致保护。
不止是她,那件事给贺承洲心里也蒙上了阴影,他现在把她看管的很严。
现在算是好点了,最初严到甚至都有点变态的程度。
贺承洲花大价钱买下了一座独栋的庄园城堡,带着她搬离了之前那座小公寓。
庄园里安保系统那是SSS+,最开始甚至四处都有保镖巡逻。
黎迩实在不习惯,打商量打了快半年,贺承洲最终才把同意把保镖撤下。
贺承洲几乎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
但难免又有忙的时候,每次出门也总得找个人陪着她才放心。
到现在依旧是一级戒备。
黎迩抬眸看向休闲区沙发上身材健硕的男生。
那是贺承洲给她请的私人便衣保镖,店里如果有人闹事,直接一拳送走的那种。
一旁的李甜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伸懒腰疏了下筋骨,一上午几乎就没歇下来过。
她打了个哈欠,偏头看向柜台边,恰好和满脸羞红的黎迩视线撞个正着。
黎迩视线挪回屏幕,立马说了声“一会见”,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她不自然地扯了扯针织衫肩上的布料,十分欲盖弥彰地跑过来:“甜甜,对面新开了一家韩氏烤肉店,我看网上评价还不错,晚上早点关门我们一起去为他们增加点营业额吧?”
李甜憋笑憋得辛苦,她一这么殷勤,绝对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联想刚才,李甜眯了眯眸,不客气拆穿:“黎迩姐,你们刚才是不是少儿不宜了啊。”
“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