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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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黎迩紧紧抱着他,锢到他几乎要不能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黎迩含泪看他:“哥哥,有人把我困在这里了,迩迩出不去了,你带我走吧。”
程星懿揉揉她的脑袋,眼角一片潮湿。
他怎么会舍得带她走。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朝有光的地方走:“来,迩迩,先跟哥哥去一个地方。”
黎迩跟着他的步伐,攥紧他的手,目不转睛盯着男人挺阔的背脊,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见。
驻足到一大片向日葵花海前,程星懿笑着看她:“迩迩,你最喜欢向日葵,所以哥哥为你种了一片向日葵花海。”
他眼眶泛起湿润,看着那双曾经灿若繁星的眸子:“你不用再喜欢满天星了,在你入目所及的地方,哥哥其实一直都在,天上的星星是哥哥,树上的鸟儿也是哥哥,风是哥哥,雨也是哥哥,全都是哥哥,哥哥会永远守护你。”
“你该是热烈的太阳,永远明媚,像我为你种的这片向日葵花海一样。”
黎迩看着满目的向日葵,眼前一片模糊,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困住你的一直是你自己。”
“哥哥,你是不是怪我。”
程星懿摇头:“哥哥从没有怪过迩迩。”
“你为什么不肯来见我。”
黎迩靠在他怀里,小声一遍又一遍重复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好想你。”
“我错了,我不应该任性。”
程星懿喉头艰涩的厉害,声音暗哑不堪:“迩迩永远是被宠爱的小公主,你可以任性,哥哥不来见迩迩是因为…因为——”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缓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哥哥想让你忘掉我。”
“迩迩,他很爱你,哥哥全都看到了。”
“你的路还很长,哥哥只想让你开心、快乐。”
黎迩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胸前的衣服逐渐被眼泪晕湿。
程星懿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眷恋带着不舍,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迩迩,你不应该来这里,听话,回去吧。”
程星懿在她后背推了一下,指了指一个巨大的漩涡光口:“去到那里。”
黎迩看着他,一个劲儿摇头,不肯挪动步子。
她知道这次她走后程星懿就再也不会来她的梦里了。
“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让哥哥再为你担心了,不想哥哥难过的话就赶紧离开这。”
黎迩依旧倔强地摇头。
程星懿变了脸色,重重推着她向前,冷冽着声音:“走,离开这。”
“你从小就听哥哥的话,这次也要听话,别回头。”
黎迩攥紧身侧的拳头,埋头一步步慢悠悠朝前走。
走了一路,眼泪也掉了一路。
她听话地没有再回头。
直到一股巨大的引力把她吸入漩涡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去,程星懿红着眼眶,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
下辈子别再当兄妹了。
当爱人吧。
眼角骤然滑下一行泪。
重症监护室内的女人缓缓掀开眼帘。
鼻子里插着细长的管道,喷薄的呼吸打在呼吸罩上,凝成薄薄一层雾气。
心电监护仪发出数据异常的警报,很快,重症室的门被推开,一群身穿蓝大褂的医生上前把她围在中间检查。
眼皮子有些沉重,黎迩只清醒了一会儿,配合着医生点头摇头答了几个问题,便又昏昏欲睡。
耳边隐约听到医生说她有明显好转的迹象。
活下去吧。
听哥哥的话,不要再让他担心。
也为了自己。
—
与此同时。
贺家别墅内,各种床单布料连接成一条长长的绳子从二楼窗口悬吊了下来。
一个人影敏捷地从窗口翻出去,在一点点抓着绳子往下滑。
他才走到门口就被贺谨洲逮了个正着,又把他锁到了二楼卧室,让他自我反省。
就当是他没出息吧,出息也不能当饭吃。
他始终放心不下黎迩。
大不了就重新开始,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谊又怎么样,他还有未来几十年可以和那个男人竞争。
他要重新追黎迩,一点点把那个人从她心里剔除掉,然后取而代之气死那个男人。
他还活着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这辈子没输得这么惨烈过,他还就不信了,赢不过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他要让黎迩从今往后满心满眼都是他。
身侧的拳头握紧,手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开始泛疼。
也不知道到底是伤口疼,还是心疼,可能都沾了点,总之他还是有点难以说服自己。
一想起自己是个替身被蒙在鼓里玩弄了这么长时间就气得不行。
他对她那么好,就差把心掏出来捧给她看,黎迩怎么忍心能那么对他。
“黎迩,你真狠,你没良心,我要记你一辈子。”他嘴上不停嘟囔着,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暴怒的声音。
贺谨洲从窗口探出脑袋,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一股一张:“贺承洲,你给我回来,早上在那鬼哭狼嚎的也不知道是谁,看你那死样,你个没脑子的二货。”
贺承洲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的,抬手抹掉眼泪,头都没抬,拔腿就跑。
贺谨洲追出来时,贺承洲刚好在他面前开车溜走。
也不管手上还受着伤,一脚油门踩上去,喷了一地尾气。
怒气在胸中翻腾,贺谨洲看着远去的车尾,手指骨节痒得想抓回来狠狠揍他一顿。
身后,江以柠追出来,看他胸脯剧烈起伏着,就和个随时要爆炸的大气球似的,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一家人本来在餐桌吃饭,看到贺谨洲怒气腾腾跑出来,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让陈静月在家待着,自己追出来看了看。
“你怎么了?”
江以柠温柔问。
“少装。”
贺谨洲一眼看穿她的不怀好意,表面上岁月静好,实则一肚子坏水,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
“哈哈哈哈哈哈。”
江以柠遂他愿,索性不装了,大笑出声。
贺谨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半响说不出话,眸里闪着凛冽的寒光,往家的方向走。
经这么一闹,贺谨洲也吃不下去饭,正准备去书房待一会时,门铃声响起。
还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听声音像是隔壁的邻居,挨个叫着他们的名字。
江以柠在他后面回来,才换了鞋往里走到一半,又折返回去。
门才打开,女人拉着她的胳膊,大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道:“柠柠,快,快去——”
江以柠抚着她的背,示意她慢慢说。
女人说:“承洲出车祸了,一辆车醉驾直接失控撞了上去,承洲被压在车里了,就在小区门口,你们快去看看吧,老李和一群人在门口抬车救人呢。”
作者有话说:
明晚就不更啦,后天上夹子。
下一更在13号晚上12点,争取多写点~
编辑为了让上榜加了个【婚恋】的标签,下榜才能换掉。
注意:本文不是先婚后爱,不是标签诈骗哈~
hcz:我也想拿先婚后爱的剧本啊,奈何是个替身本,晦气。
第19章 差点
黎迩躺在ICU病床上; 插着呼吸机,心电图上起伏的折线条显示着她生命体征的平稳。
到了固定探视时间,黎茹华换着无菌服进来看她。
黎茹华小心翼翼握着她没被烧伤的右手,双眸泛红; 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意。
光是哭就哭了很久。
黎迩觉得; 她爱哭的习惯应该就是随了妈妈。
过了好一会; 黎茹华俯下沉重的身子,动作轻缓温柔地给她拨开进入眼角的碎刘海:“迩迩; 听话啊; 一定得好起来。”
她看着这个情感上亏欠半生的女儿,心间铺天盖地的内疚涌上,无数个小时候的回忆像慢电影回放一般攻入她的脑海。
一帧帧、一幕幕,都无比清晰。
孕期就让她省心; 出生后更是乖巧得过分。
即使半夜饿醒了; 也不哭不闹; 等着看到她有转醒的迹象翻身时,才扯着嗓子释放一下信号。
再长大一点; 每天也都会乖乖坐在门口等她下班回家。
可是后来呢。
后来连话都很少说了。
每一个生动鲜明的画面都是像在一寸一寸凌迟她的心。
黎茹华忽地站起身; 把头偏到一边; 又无声地掉起眼泪,一句完整的话都很难说出。
忽然; 一个冰凉的机器触上她的手背; 而后,取而代之的是黎迩温热的指尖。
黎迩夹着探头传感器的手牵上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摩挲了几下; 眼神柔软看着她; 轻轻说:“妈妈; 别哭,迩迩会心疼。”
黎茹华一下子怔住。
隔着呼吸罩,声音有点空洞又不真切。
她缓慢转过头,用这些天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黎迩。
黎迩尽力弯了弯眼睛,给黎茹华展了个笑颜。
眼睛里再也不像以往一样总是一副陌生的疏离感。
黎迩微微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怪你了。”
黎茹华鼻尖酸胀不堪,顺势攥紧她的指尖,弯下腰来,两手呈祈祷状虔诚地捧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妈妈的罪让妈妈来赎,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妈妈失去你,妈妈不要荣华富贵了,妈妈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是我鬼迷心窍了。”
黎茹华哭得泣不成声,没有哪一刻这么后悔过。
程骏德只是想要一个体面的贤内助,根本没把她真正放到心上过,这么多年花边新闻一刻都没断过。
黎迩从躺进ICU的那一刻起,他连个人影都没出现,陷在温柔乡里陪着他年轻貌美的小三。
她还在孕期,何况叔叔叫了这么多年,是个人都应该有感情。
她就是为了这么个人渣伤害了自己亲女儿这么多年。
黎茹华摸着黎迩的脸,笑了一声,哽咽说:“等你好起来,妈妈就和他离婚,我知道一切都迟了,已经造成了你和星懿不可弥补的遗憾,妈妈很抱歉。”
“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带着你的户口迁出程家,断了你和星懿在法律上的兄妹关系。”
当初为了讨好程骏德,不管黎迩的意愿,她硬是把黎迩的户口迁了进来,在本该童真泛滥的年龄就教她做一个会察言观色的孩子。
既是为了她之后的学业生活,更自私点,也想到了以后的财产继承权。
所以那天下午她偶然间看到程星懿趁她熟睡半跪在床边缱绻带着眷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时,脑袋轰得一声,整个人都炸了。
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怎么能在一起,所以她才去用伦理道德要挟程星懿要为黎迩的名声做考虑。
她从来没想过黎迩开不开心,愿不愿意接受她替她筹谋争取的这些。
以后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会好好守着黎迩过好下半辈子。
听着她的话,黎迩笑着点了点头,眸里泪光闪烁。
母女无声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
五天后,黎迩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朋友都断断续续来看过她了,带了鲜花和水果。
包括……孟棠芸。
孟棠芸把水果搁到一边桌子上,冷淡看了她一眼:“我来看妈的,顺便过来看看你,早点康复,继续自欺欺人。”
冷嗤一声,孟棠芸连坐都没坐,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时,轻软的声音再她身后响起。
“棠芸姐。”
听着这熟悉无比的称呼,孟棠芸抬起眉梢,朝身后看去:“叫什么棠芸姐,我是你嫂子。”
“你想听——”黎迩顿了一下,眼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那我就勉强叫你一声吧。”
“你!!!”
孟棠芸气炸了,鼻腔里哼出一声:“黎迩,你还是那么绿茶啊,之前还装,现在是装也不装了?”
她那会为了追程星懿,爱屋及乌讨好她这个妹妹。
黎迩小时候乖软听话,对她态度还算好,顶多也就是占有欲稍强了点。
长大一点懂感情了就不得了了,表面棠芸姐,背后坏女人,两面三刀就想着怎么悄悄把她从程星懿身边赶走,独占程星懿。
要不是偶然间看到她发给程星懿的暧昧又出格的短信,她还被蒙在鼓里,永远都发现不了他们兄妹异样的情愫。
“棠芸姐,不是茶,我在和你开玩笑,像小时候那样。”
孟棠芸抬手打断她的话:“打住,别和我提小时候,小时候你没准也是装的,我现在是三十二,不是二十二,你别和我玩这套。”
黎迩轻轻笑了笑,说道:“虽然我还是不想承认你是我嫂子,但我不讨厌你了。”
顿了会,她又继续:“我还在忙着长大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接触各种社会和生活带给他的压力,我和他的人生每个阶段总是没有办法同步,一直以来都是你陪着他照顾他,棠芸姐,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比我,比他,比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勇敢。”
“对不起。”
黎迩郑重给她道歉:“对不起,棠芸姐,我那会还小,也不懂事,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是我的不对,但感情的事,我确实没办法控制,到现在,我都不会否认对他的感情,但也不否认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只是觉得应该为自己犯的错误向你道歉,你不需要原谅我。”
孟棠芸沉默了好一会,倏地笑出了声,笑得眼睛都红了。
“开始给我发好人牌了?一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孟棠芸冷眼看她,倨傲的下巴高高扬起:“我差一点就圆满了,你就算求着我原谅我也不会原谅你的,真觉得自己有错,想赎罪,你就应该好好活着,每个睡不着的晚上仔细想想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想死了一了百了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她从包里翻到一张名片给她递过来,黎迩从她手里接过,低头看上名片上的内容。
是一家叫【古寻】的纹身店。
孟棠芸说:“你胳膊上的烧伤太丑了,丑到我眼睛了,小孩见了都会吓哭,朋友新开了一家刺青店,有想法就过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离开。
黎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捏紧手里的名片,浅浅笑了笑。
她知道孟棠芸和程星懿一样,只是想让她活着。
—
半个月后,黎迩出了院,黎茹华把她安置到的一间小公寓里。
是黎茹华用私人财产购置的房子,原本是打算婚后送给黎迩,现在倒也派上了用场。
她已经下定决心,所以着手去准备离婚的事。
黎迩没有办法去陪她,她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允许。
她劝黎茹华也先养着身子,怕她太劳累,黎茹华只是叉腰暴躁地说了句“我早受够他了”,说这婚死活要离。
黎迩就笑笑,也没说什么。
妈妈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或许也不全是为了她。
她是导火索也是契机。
黎迩偶然翻到过爸爸的日记,日记里妈妈是一个强势又脾气有点暴躁的女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一个柔弱到需要依靠男人的菟丝花。
她为了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已经牺牲掉太多,面具戴了这么多年可能也累了。
每个人或许本真地都想活成最舒适真实的样子。
—
黎迩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贺承洲的名字。
即使住在一个城市,同属一个圈子,但有些人,不去刻意打听消息,是真的可以做到在你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再无声响。
她偶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