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凤霞-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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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凤霞准备把口袋里的钱,还有夹在书里的钱都翻出来,算一算。再加上明天要发的上个月工资,自己应该能凑到一千块钱。那还有一千块需要借,这不是小数目,大家工资也就那么多,一个一百左右,攒个一千块,得一年不吃不喝。
“二姐,干什么呢?”
褚家贵走到门口,就看见褚凤霞在拿着什么,一动也不动。
凤霞连忙回过头,“没事。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哦,这个。”褚家贵微微一笑,从背后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凤霞。
“什么啊?”褚凤霞接过来一看,纸袋里放着一个书包。
她拿出来,是一个深蓝色的书包,儿童款,上面的图案十分漂亮。
褚凤霞不可思议看着褚家贵,觉得这不像他的风格,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还给买了书包?
褚家贵笑眯眯地说:“给童童的。”
“你买的?”
“不是。”褚家贵道,“是君歌买的。上次你不是请我们吃饭吗,吃饭的时候童童说了一句,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君歌记住了,就给他买了一个书包。”
意料之外的事情,褚凤霞挑挑眉,笑道:“替我谢谢君歌,她真细心。”
“是啊。”褚家贵也很满意,“我也没想到。今天给我书包的时候,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买这个。”
“你还说人家不懂人情世故。”褚凤霞打趣道,“看到了吧,不是不懂,是值不值得,要不要懂。为了你,她是什么都懂了,你也要多付出。”
“我明白。”褚家贵立刻说,“我一定努力。”
“谢谢啊。”褚凤霞拿著书包晃了晃,“童童看见了,肯定很喜欢。”
褚家贵指指书包:“二姐,书包虽然不是我买的,但是里面的铅笔和图画本是我买的,还有蜡笔。”
褚家贵不好意思摸摸头,“我这个当舅舅的,也不甘落于人后啊。想买件衣服吧,又怕童童不喜欢,干脆把文具都补齐了,算是我和君歌的一份心意。”
“谢谢。”褚凤霞由衷道,“童童真幸福,有这么疼他的舅舅。”
褚家贵被夸的,嘴角都扯到耳后根了,这才想起来没看见童童,便问:“童童呢?”
“跟咱妈出去散步了。”褚凤霞道。
“哦。那我回屋了。”褚家贵说完,往自己房间去。
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又转回来问:“二姐,你拿着存折干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褚凤霞笑了笑,“我收拾东西呢。”
“哦。”
褚家贵在房间躺了一会儿,又出来看电视,换了几个频道,觉得没有一个好看的。正无聊呢,崔毓秀带着许童散步回来了。
褚家贵天天忙着上班和谈恋爱,最近在家里吃饭的机会很少,每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家人都睡了。
今天难得回来早,许童一进院子就看见他舅舅的自行车了,高兴喊起来:“舅舅,你在家吗?”
褚家贵从客厅出来,看着许童,“你舅舅我回来了!”
许童飞奔过来,一下就被褚家贵抱了起来。
许童捧着褚家贵的脸问:“舅舅,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这不是想你了?”褚家贵的脸被揉成了团,说话声音都变了,“谁知道我回来早了,你却不在家。”
“我和姥姥出去散步了。姥姥说晚上她散步有点害怕,我就陪姥姥去了。”
“是吗?”褚家贵道,“童童也是咱家的男子汉了。”
“那当然!”许童笑着喊:“舅舅,你别用胡子扎我,啊,姥姥救命。”
褚家贵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抱着许童就用他的胡子去蹭许童的脖子,许童痒得哇哇乱叫。
崔毓秀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打了褚家贵后背一下,“行了啊,难受死了。”
褚家贵不听他妈的,依然拿胡子去蹭许童,许童只能大叫:“姥姥,救命,姥姥!”
崔毓秀要气死了,转回头便用力拍了一巴掌在褚家贵后背,然后不解气,又打了几下。
“我让你别闹了别闹了,你没听见?”崔毓秀用力拍着。
褚家贵这下被打痛了,皱着眉头赶紧把许童放下,疼的原地跳起,叫道:“妈,你打我那么疼干什么!”
“我让你别闹了别闹了,你不听。”崔毓秀又佯装要打,喊道:“你再烦我,我还打!”
“我都把童童放下了!”褚家贵喊道,然后对许童说:“童童,去拿两瓶橘子水,咱们去葡萄藤下喝。”
许童忙不迭应一声,赶紧进去拿橘子水。
两人坐在石桌前喝橘子水,崔毓秀在烧水,一会儿准备给童童洗澡。
许童特别爱听褚家贵给他讲故事,缠着褚家贵讲完了两个,这一会儿还想听,又闹着让褚家贵讲。
崔毓秀喊许童洗澡,“水放好了,童童来洗澡。”
她说完,往褚凤霞睡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见里面灯亮着,便道:“这凤霞怎么回事啊,童童今天洗澡,她也不出来。”
“我来洗。”褚家贵走了过去,“我给许童洗。不就洗个澡吗,还非得等我二姐?”
“不是。”崔毓秀道,“她肯定是有事。以前童童只要一回家,她就从房间出来。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褚家贵把许童抱进盆子里,问:“洗头发不洗?”
许童闭上眼睛,立刻喊:“我不洗头发,不洗!”
“舅舅给你洗,泡沫不会进眼睛里。”褚家贵说,“只要你把眼睛闭好,我不让你睁开,你一定不能睁开。行不行?”
许童用力抓着盆沿,喊起来:“我怕,舅舅我怕。”
褚家贵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崔毓秀道:“妈,我二姐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
“我刚刚见她拿着存折。她没出来,是不是在里面算账呢?”
“拿存折干什么?”崔毓秀皱皱眉,“平时也没见她用什么钱啊。”
褚家贵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褚凤霞把身上能拿出来的钱都凑到了一起,想着第二天领了工资,能凑齐一千块。谁知道要发工资了,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叫去财务。
刘红在一旁急得直转,问身边人:“不是说好今天发工资吗?那些走了的同事昨天就把工资领完了。咱们的,说是今天发。”
“是啊,怎么还不叫去领钱啊。早晨开早会,车间主任也没说发工资的事。”
“就是。”
大家议论纷纷,褚凤霞也是等得着急。
车间主任不在,说是去开会了,大家没有活干,就干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来了,大家便都站了起来。
可没想到,来的不止是车间主任,还有好多人。
都是库管的同事,虽然不熟,大家都见过面。
车间主任走在前面,后面库管的人推着大推车,里面装满了东西。
褚凤霞只觉得不好,她转头看向刘红,刘红也察觉到了,紧紧皱着眉,对凤霞说:“不是吧。”
“同志们,大家知道咱们厂的情况。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只能说,我对不起大家。工厂的钱,昨天都领完了,咱们剩下的这些同事,工资是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只能拿这些来抵钱。”
车间主任说完,库管的同事便把一份一份的饼干和水果糖还有果丹皮什么的,堆到地上。
“这些是咱们厂的,卖不出去,只能折成工资发给大家。我知道大家肯定不愿意要,可是没办法,现在只有这些。不拿,也发不出工资。”
车间主任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蹲在旁边抽烟。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知道此刻闹起来也于事无补,可谁也不愿意走过去,拿那些东西。
东西是他们挑拣过的,果丹皮和糖都化成什么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刘红在一旁对凤霞道:“怎么办?”
凤霞叹了口气,“拿吧。”
“真的拿?”
“不拿连这些都没了。”
褚凤霞说完,往前走了几步,随便拿起了一份。
大家见凤霞拿了,知道已经无路可退,也只能纷纷站起身,去拿了自己那份。
工资没发到手里,全折成了食品。褚凤霞原本想着自己凑够一千块的心愿,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借到钱,车把上挂着一兜兜的水果糖和果丹皮,还有饼干。
回到家,崔毓秀看见那么多东西,都吓坏了,问褚凤霞这是怎么了,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褚凤霞便实话实说,都是用来抵工资的。
崔毓秀便不再吭声,帮着凤霞把东西都提下来。
她顺手拿了一颗糖,打开包装纸,对凤霞道:“这糖还可以,没有化多少,你看看。”
褚凤霞看了一眼,她的手气也算好的,随便拿了一份,水果糖和果丹皮都不错。
“这些怎么吃的完啊,也太多了。”崔毓秀喃喃道。
褚凤霞看着她妈,突然有了主意:“妈,你晚上有事没有?”
崔毓秀摇头:“没事,怎么了?”
“你帮我看着童童吧。”褚凤霞大步往里屋走。
“你干什么去啊?”崔毓秀立刻跟上去。
褚凤霞回道自己房间,在衣柜里找了一会儿,最后拿着一个旧床单出来。
“还有旧报纸吗家里?”褚凤霞问。
“有,在家贵房间呢。你大姐拿来很多,家贵不是要练毛笔字吗?”
“我去拿几张。”褚凤霞去拿了报纸,又拿了床单,便往外走。
崔毓秀一直在后面跟着,“你这孩子,也不说干什么去。”
“我去出个摊子。”褚凤霞说。
“什么?”崔毓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干什么?”
“我去出个摊子。”褚凤霞把拿下来的水果糖等一样样又挂到车把上,“把这些卖一卖,反正放在家里也吃不完。”
崔毓秀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二闺女一直是最好面子的,她从来不肯干这些的,今天竟然要出去出摊卖糖?崔毓秀觉得听错了,在后面跟着问:“谁卖?你吗?”
“哦。”褚凤霞对崔毓秀道:“妈,我去电影院门口卖,晚上不知道几点能回来,童童困了,你就让他跟你睡吧。”
褚凤霞说完,骑上车就走了。崔毓秀依然愣在原地,呆呆看着褚凤霞离开的背影,不可思议自言自语:“真的去卖糖了?”
*
褚凤霞骑到电影院门口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今天放一部港台影片,大家早早就来排队等着看电影了。
褚凤霞也是赶得巧,没想到不是周日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她赶紧从自行车上下来,找了一块地方。
旁边是一个大娘在核桃,两大盆核桃摆在地上,等着人来买。
褚凤霞从网兜里抓了一把水果糖,走到大娘身边,把糖塞进大娘手里,问:“大娘,我在你旁边摆个摊,可以吗?”
大娘拿了糖,自然实话实说,“这里没人摆摊,你赶紧摆上吧,一会儿再有人来了,你又得往那边挪,那边就远了。”
“谢谢大娘。”褚凤霞连忙说,然后把报纸铺地上,又拿出旧床单,也铺在上面。
“你卖什么啊?”
“一些水果糖还有饼干什么的。”褚凤霞说。
“哦。”大娘坐在马扎上,帮褚凤霞扯着床单一角,耐心说:“第一次吧,下次早来点,赶在他们排队前来卖,肯定卖的多。”
“是。”褚凤霞撕开了一包饼干,递给大娘,“大娘,你尝尝。”
“不了不了。”她连忙拒绝,“都是你卖的东西,我不吃。”
“没关系的。”褚凤霞拿了一块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块,道:“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大娘接过来,尝了一口,问:“不错,你这多少钱啊,怎么卖的?”
这一句便问住了褚凤霞。
小地摊上一共摆了三样东西,饼干、水果糖还有果丹皮。
她来的时候一门心思卖出去,但是要卖多少钱,自己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小马扎也没拿,褚凤霞只能席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她蹲在那里数了数,数清了饼干数量,可水果糖和果丹皮太多了,不太容易数清。
大娘就在一旁笑了,“你这是不知道多少钱啊?”
她看着褚凤霞便知道,这是第一次摆摊,小姑娘人不大,穿的很整齐干净,便问:“这是你们厂子发下来抵工资的吧。”
“大娘你怎么知道?”褚凤霞立刻问。
“这里摆摊的多了。”大娘指指不远处,“看见了没有,那个卖皮具的,皮鞋和腰带,还有那个卖花布的,能看见吧,还穿着工装呢,纺织厂的。”
褚凤霞点点头,“是,能看见。”
“和你一样。都是拿东西抵工资,然后拿出来卖的。”
褚凤霞不了解不知道,听大娘这么一说,才明白,原来和自己情况一样的,竟然有这么多人。
“我和你说啊,你那水果糖,一毛钱两个。果丹皮,一毛钱一个。你这饼干大,可以卖两毛一包。这都是平常的价格,大家都是这么卖的。”
“行。”褚凤霞立刻道:“谢谢大娘。”
老人家点点头,眼睛看向远处,喃喃自语:“都不容易啊,不容易。”
这一片是最热闹的,因为挨着电影院,附近还有个冰激凌店,所以一到晚上,在这一片摆摊卖东西的很多。其中卖西瓜甜瓜的最多,也有卖冰棍的和鸡蛋的。褚凤霞看了一圈,没看到卖瓜子的,便问身边的大娘:“大娘,怎么没看见卖瓜子的?”
“电影院不让卖。”大娘呶呶嘴,“你看那个卖冰棍的了吧,也是电影院里的人。他里面有爆米花和瓜子,还有橘子水、冰棍,这几样东西,他们不让在这一片摆摊,怕抢了他们的生意。”
“是吗?”褚凤霞道。
“不过大家都去里面胡同买。”大娘说,“那家的瓜子最好吃了,别的瓜子摊出摊也白搭,没人买。大家宁愿多走几步往前面去买。”
“那个胡同里面是不是?”褚凤霞立刻说:“我也买过,味道就是很好。”
“是,那是老沈家的。你要买的时候可以问问,是不是沈家的瓜子铺。”
褚凤霞哦一声,“原来是姓沈啊。”
“他们家炒瓜子,还是从上一辈开始的。到现在这个小年轻,已经干了三代了。味道比别的地方好,价格也便宜,一家人都很实诚,从不少了别人的,宁愿自己吃点亏。在这附近很有名气。”
“嗯嗯。”褚凤霞点点头,表示赞同。她和刘红都是干生产线的,对重量十分熟悉,上次来买瓜子,刘红和褚凤霞接过来称好的瓜子,用手一提,就知道只多不少。
“晚上没吃饭,吃点饼干吧。”一个女人从小摊上经过,对男人说。
“看电影吃饼干?”男人看向女人问。
“是啊。你不饿吗?电影马上就开场了,哪里有时间再去吃饭?”
“那也行,买点饼干吧。”
男人蹲下来看饼干,问好了价钱,拿了四包,又买了几块水果糖和果丹皮,褚凤霞赶紧用旧报纸叠成三角帽的形状,给他们装好。
第一次卖东西,把抵工资的食品换成了一块钱。
褚凤霞拿着一块钱,心里美滋滋的,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喊几声。”旁边的大娘道,“天黑了,大家看不清你卖的是什么。”
“怎么喊。”褚凤霞有点为难,没喊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核桃,核桃,上好的核桃,谁买核桃。”大娘张嘴喊起来,然后朝凤霞挑挑眉,“就这么喊。”
褚凤霞坐直了身体,眼睛用力看向对面,她一连几个深呼吸,肩膀也跟着快速起伏,倒数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