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牌过气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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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述疑惑道,“您是——”
舒念心头顿时凉了半截,以崔述的记性,见过的人不可能认不出——
除非相见之时,崔述确如这老翁所言,神智不清,不辨生人。
想了想便道,“你特特请来拾掇屋子的爷爷,怎么竟不认识?”
一丝慌乱一闪而过。崔述点头,“日头晃眼,未能认出来,辛苦爷爷。”
老翁摆手,“这么些年,几回相见,小郎君头回与小老儿说话,看着大好了。小老儿高兴,明日杀一只鸡,提两坛酒来。”
舒念看崔述神色连变,忙向老翁道,“那辛苦爷爷。”拉崔述入内,“晒,进去。”又抱怨,“去这么久,等得我都成石头了。”
崔述一笑,“就……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很久了——”舒念口中说话,不着声色回头,果然见老翁浑似见了活鬼,张口结舌立在当地,应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崔述。
舒念忍不住便去拉崔述手腕,还未触及那处伤疤,已被他不着痕迹避开。
崔述放下包袱,打开,“看看缺什么?”
“管他。”舒念忽然恼怒,“若缺了什么,路上再买便是。”
崔述何等敏感,走到她身前,“怎么,不高兴?”
舒念想问他六年间发生了什么,想问他是否真的自戕,想问他是否真的神智不清——稍一抬头,风光霁月一张脸,含一点忧虑,乌黑晶亮一双眼,盛着自己小小的一汪剪影。
忽然便泄了气——
罢了,都过去了。
自己振作起来,摇摇扇子,“天热,难免脾气大。”一股邪火奔苏秀去,“苏楼主大热天不知消停,祝他明日便长一身痱子。”
崔述虽摸不着头脑,却被她逗笑,“藏剑楼有凝珠露,倒一点在浴水里,不生痱子。”
舒念勃然大怒,“凝珠露是我做的东西,璇玑岛拿给苏秀?气死我也。”
崔述含笑摸她鬓发,“晚间有客,你与我一同见见。”
舒念吃一惊,崔述六年前便是个独来独往的情状,那时还有藏剑楼在他身后,偶尔有人同行。这一回见,越发孤岛一般,头回听他说有客人,“什么人?”
“你都见过。”崔述道,“从百花寨出来一直奔波,他们与我失了联络,只得来这里等着。”
舒念想了想,“既有客来,弄些菜肴?”
崔述摇头,“何需麻烦?天热,你坐着,叫他们自买酒菜。”
舒念一想有理,心安理得,安坐不动,自与崔述饮茶闲话。
夜幕一落,有脚步声一路惊动蛙鸣。隔窗看时,却是两条大汉过来,身后四个小厮,抬一桌席面。
舒念惊道,“丹巴?那……那……那瘦头陀?”
瘦头陀招呼小厮往院中梨花树下摆好席面,使铜板打发了,才向舒念道,“在下苦增。”
舒念一滞,六年前南院时,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今日才知其人名姓。
丹巴一摆手,招呼道,“百脍斋招牌好菜,配梨花酒,府卿坐吧。”
崔述坐下,回头看舒念站着不动,便拉她袖子,“怎么?”
“府卿?”舒念来回看他三人一时,“且说说怎么一回事?”
丹巴倒吓一跳,“府卿竟没告诉娘子?”
崔述一滞,“还未得时机。”恳求地看一眼舒念,“先坐吧,好吗?”
有外人在场,舒念不便刨根究底,只得按下疑惑坐了,看苦增斟一杯酒放在崔述身前,夺过一饮而尽,空杯重重顿在案上,“他不能饮酒。”
苦增一滞,便看崔述。崔述道,“看我做甚,听娘子吩咐便是。”
四人团团坐定。丹巴四下张望一时,“府卿有言,今日有个小郎君需交我安置,人在何处?”
崔述摇头,“他不来啦。”
舒念脱口相问,“谁?”
崔述与她续一盏酒,目光闪避,稍觉难堪,“昨日里,你在的——”
“你是说——苏都亭?”舒念一惊。崔述当着藏剑楼众人有言,苏都亭若离开藏剑楼,由他寻个托身处,原以为只是随口一语,竟是早已安排妥当了么?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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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府卿
◎我这一生,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崔述点头; “人各有志。”
四个人围坐吃喝。崔述仍是一惯不言不语的模样,却看得出与丹巴二人极为相熟,听他们说些路上见闻,眉目舒展; 唇边噙笑。
夏日夜里; 偶有凉风路过; 伴着阵阵蛙鸣; 菜肴鲜美可口; 梨花酒甘冽清甜——
若无外间世事扰攘,唯愿长留此时此地。
舒念轻叹一声。崔述正听丹巴说话; 侧首看她; 稍觉不安,“累了么?”
舒念万没想到这一点动静都叫他察觉; 连忙否认,“没有。”
崔述仔细看她; 商量道,“你先去歇息?”
舒念着实百口莫辩,索性耍赖; “我不走; 还没吃饱你就撵我,存心叫我饿到明日。”
崔述一滞。还是丹巴解围; “应是我二人说些无趣事,叫小娘子听得生闷。”
苦增笑道,“赶紧正事说完; 府卿好带小娘子歇息; 我们两个碍眼的老东西; 也该退场了。”
两个人四只眼便都转向舒念; 舒念愣一下,还是崔述打破僵局,“你们直说便是。”
“是。”丹巴一笑即敛,“武岳一门高手尽出,入川接应,昨日被人端了老巢,宗祠的旗子都叫人拔了,烧作一团飞灰。宁伯遥带着人刚到湖北,听到信儿,唬得又往回走——”
“现在回去,赶得及什么?”崔述一哂,“都是打着谁的旗号?”
苦增哀叹一声,“府卿明知故问。”
舒念插口,“难道是你二人端了人家老巢,烧了人家宗旗?”
苦增一张脸黑似锅底,“小娘子莫拿我二人说笑。”
崔述拉住舒念,摇头制止,“莫逗他们。”又问丹巴,“黄石如何?”
“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丹巴道,“黄石李氏一门举家东游,早早躲出去,蓬莱拜观音,只留了一个管事拾掇房屋吃食,聊尽地主之谊。其他——除了倒霉催的宁武两家,便连西岭都已有人早早抵达。”
崔述点头,“如此看来,唐玉笑家事已了,如今也要插手中原了。”沉吟一时,“请的人呢?”
“初八到黄石。”
崔述站起来,“既如此,都回吧。酒留着,初八日,咱们黄石再饮。”
二人齐齐领命,躬身行礼,“府卿万万珍摄,我等在黄石恭候。”
舒念目送两条大汉去远,斜眼看崔述,“这位府卿,是时候与我交待了?”
“陪我走走吧。”崔述一语出口,便挽着她的手,穿过篱门出去,一路踏月而行,娓娓道来,“贺兰敬明五年前被拘廷狱,九鹤府一直无主,你知道吧?”
舒念哼一声,“他违背圣命私下害你,活该报应。”
崔述沉默片时,怅然道,“官儿做到他那么大,弄死一介武林草莽并不算什么。贺兰敬明倒霉与我无关——未得新主欢心,才是关窍。”
“新主?你是说监国太子?”
“嗯。”崔述点头,“陛下年老,平淮事了便一直不管琐事,朝中太子监国,辽东却还有个叔王。贺兰敬明失势,九鹤府由谁当家,叔王与太子各执一辞,陛下不发话,生生空悬五年。”
舒念一步抢在他身前,难以置信道,“难道是?你——你?”
崔述将她拉回身畔,张臂揽在怀中,“念念真机灵,都还没说呢,倒明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诸山舍会前,我离开姑余,也为这个。”崔述道,“叔王上书,力荐我做府卿,太子因一些事,竟也不反对,便叫我占了便宜。诏命到姑余时,正好丹巴来寻我,我便打发他们入京,去府里效命。”
“就是江湖传言,丹巴上姑余,甘门主以下无敌手,被小吴侯一脚踹下山门那回?”
崔述眨眨眼,算是默认。
舒念长声叹息,“足见江湖传言不可信。连我这悬壶济世的大神医,都能被编排成整日炮制毒物,又兼祸乱天下的女魔头,真是——”
崔述握着她的手紧一紧,肃然道,“别管世人,我心中知你。”
“嗯。”舒念笑起来,“你也一样,记得莫管旁人事,有我在。”旁人二字咬得极其慎重。
崔述心知她意有所指,必是藏剑楼一门,心生暖意,郑重答允,“放心。”
“此事江湖中尚无人知?”
崔述点头,“非但江湖,朝中亦无人知。宁斯同随侍平辽王,约摸知道叔王力荐,应不知首尾——诏命年内入京,到时应该有消息。”
舒念一时想起,初上吴山那日,宁斯同深夜来访,替辽东叔王招揽崔述——应是平辽王借宁斯同之口,再次表达亲热之意。
苏秀机关算尽,却连在算计的人如今是谁也未理清,着实可叹。
舒念难免操心,“现如今流言纷纷,会不会有所变故,叫你为难?”
“不会。”崔述一笑,“若有,咱们便寻个地方养花种草,求之不得。”
二人相携漫步,到了湖边柳堤,月影星辉相映,水面银光粼粼。舒念拂开柳枝,“往这一直走下去,便到我家啦。”
“旁的还好,只是药草养得不成样。”崔述道,“要去看看么?”
舒念想想,摇头,“回去吧。”拧身便走,却觉肩上一紧,已被他握住。一回头,唯见一对清亮的丹凤眼汪着满湖波光,盈盈看着自己,“怎么?”
崔述凝目,忽一时眼皮低垂,倾身过来。舒念尚不及反应,便被他拉入怀中,唯觉漫天星光骤然下落,侵入自己整片视野,唇畔一凉,已被他牢牢占据。
舒念一怔,轻轻闭目,含笑沉迷,陷在他唇齿间含混相应,“回去不好么?”
崔述与她缠绵一时,勉强分开。两个人额首相抵,崔述喘一口气,“我这一生,做过最对的一件事,便是接了这个府卿。”
温热的鼻息携一股子药草苦味,将她裹挟。舒念闭目喃喃,“何解?”
“若一直困居姑余,怎能知你回来——”他叹一声,怅然道,“你这么狠心,又不会来寻我。”
舒念一滞,她自觉有愧,好容易重活一世,避之唯恐不及,怎肯主动送上门?真话说出来大伤感情,便敷衍一句“让我抱抱你”,埋在他胸前不动弹。
二人交颈依偎,不知几时,忽听水声哗啦,慢慢迫近。舒念急忙站直,整一整鬓发,便见一叶渔舟晚归。
舟上一名中间壮汉,提一只鱼篓下来,看见他二人,倒吃一惊,“郎君回来了?”
舒念便看崔述,却见他神色一乱,复又整肃,“阿郎如何晚归?”
“网子撒得远了。”壮汉提一尾鱼过来,“郎君难得回来,提去炖汤。”
舒念一笑接过,“多谢阿郎。”
壮汉奇道,“这位是——”
“内子。”
舒念老脸一红,还不及反对,壮汉已经笑起来,“怪道的这回见郎君,精神好,气色好,也胖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很是。”摆手道,“妻儿在家等着,先回,郎君明日来家里吃饭?”
舒念正待答应,却被崔述一把掐住,“还要出门,下回过来,必去阿郎家中叨挠。”
壮汉便去了,走到不见人影,还有悠哉游哉的渔歌随风送至。舒念侧首看崔述,接连大伤大病,瘦骨伶仃的模样,竟然还——
“胖了?气色好?”
崔述一笑,揽着她往回走。
舒念往他臂间掐一把,“过目不忘小吴侯,见过的人,却连名字也叫不出,你——啊——”
已被他在唇边轻啄一记,一肚子话便咽回去。崔述但笑不语,挽着她急走。
磕磕绊绊回去。舒念畏热,白日里早凉水浸过几回,却打发崔述去烧热水,不许贪凉。另收拾出两个药草包儿,掷进去。
舒念低头看一时,忽一指戳在他突起的蝴蝶骨上,感觉指下身体一震,恨道,“就不能说句实话?”
“并未哄你。”
舒念哼一声,“却诸多隐瞒。”
崔述一笑。他消损厉害,虽是盛夏,唯有此时浸在滚热的浴水中,才出一层薄汗——粉光融融,好看得紧。
舒念难免沉迷,片时失神,“阿述,我是不是——差见不到你了?”
崔述低头,“没有的事。”
舒念叹一口气,往事不可追,只能求个将来,“你要一直好好的。”
“嗯。”
舒念便坐回窗下,往案上挑拣葵花子儿,预备炒些来路上吃,“村里人对你这么熟,你常来这里住?”
“嗯。”崔述着实不想提及往年事,不安地动了动,“一年里……有几个月,会在这里。”
“这里很好。”舒念道,“村里人都很和善。”
“他们都是逃荒来此,书泠拿她的私房,替他们修建屋舍,故而待我亲厚。”
舒念便羞他,“叫人家姑娘出钱,小吴侯好吝啬。”
崔述一滞,待要解释,又无从说起,只能低头不语。舒念瞬时灵醒——他那时神智不清,疯疯癫癫,自顾不睱,哪有闲心管那些?自悔失言,“甘仙子是个好人。”
崔述眼皮一垂,目光落在水面,水珠顺着极长的眼睫滑落,划过面颊,泪痕一般,“若不是遇上我——”
“你不能这么说。”舒念趿着鞋下榻,凑到近前,“甘仙子认识你,不知有多么高兴。”不管他有无回应,“比如我。”
崔述抬目。
“我本打算离了百花寨,寻个地方行医隐居,谁料稀里糊涂跟着阿述走了一路——”舒念拾一只葫芦瓢,舀水淋在他光裸的肩上,“你猜我后悔么?”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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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水行
◎你吓死我了。◎
崔述双目大睁。
舒念凑近; 湿漉漉地亲一口,一触即分,叹一声,“万分庆幸。”又溜回榻上接着挑拣; “细想想; 便是吴山没能遇上你; 日后难免寻你去。”
崔述在水里转个身; 面向她; “又哄我。”
“便不为别的,我也要看看——”舒念说一句; 稍觉不妥; 又咽回去,“水凉了就起吧。”
崔述站起来; 草草笼了衣裳,挨着舒念坐下; “要看什么?”
舒念唯觉热乎乎湿漉漉一个身子火炉一般贴着自己,立时出一身薄汗,掷了瓜子儿; “看小吴侯是否仍旧那般俊俏?老了不曾?”
崔述移到她身前; “结果呢?”
“俊得紧。”舒念捧住他面颊,撮一口; 笑道,“阿述不离我远些,难道喜欢我对你上下其手?”
崔述眨眨眼。
舒念一怔; “那我可不客气。”
其时良辰美景; 月明风好; 二人年轻情热; 难免辗转纠缠,不多时汗渍淋淋。舒念恍惚一个念头——
“白洗了。”
及至月影西移,满榻凌乱,崔述拢一卷凉被,歪在枕上打盹儿。舒念倒精神起来,仍旧坐着挑拣瓜子儿,“绿茶,薄荷,挑一个?”
崔述连着枕头挪到她膝前,“什么?”
“给咱们阿述炒瓜子吃,绿茶味还是薄荷味?”舒念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