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留余白-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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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夜光指了指身后空无一人的厨房问:“厨娘呢?都没人烧饭的吗?”
“这个啊……”小滚笑起来,“余家山的规矩,吃喝用度都是自己,所以没有厨娘,是师傅和学徒轮流做饭的。”
“那今天是谁做饭?”黎夜光饿得肚子咕咕叫,现在就要揪出这个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厨子”来!
小滚嘿嘿一笑,“今天是余队和我们俩,但余队一直没下山,季师傅刚才说了,让大家中午吃干粮对付一下,画画最重要。”
余白今天一直不下来,黎夜光就猜到是昨晚吵架的原因,但吵架归吵架,难道他就不做饭了?!人怎么可以被情绪影响工作呢!
小滚悄咪咪地撺掇黎夜光,“夜光姐,要不你上去把余队薅下来?”
黎夜光眯起双眼打量这坏小子,余白的三个徒弟,小除最老实,小注爱显摆,而鬼点子最多的就属小滚了!“我去薅余队?给你看戏?”
小滚的坏心思被看穿,怏怏地走到井边打水,汲水吊杆的声音吱吱呀呀,很是好听,黎夜光摸下巴细细看了好一会……哎!这好有意思啊!
她小时候在嘉煌条件艰苦,喝的是雪山融化的雪水,荒漠里也没有可收获的良田,每逢周一陈式薇就跟着研究院的班车进城,买上一周的食物,无非是些耐放的土豆、青椒,或者在地窖存点西红柿、茄子。日子虽然苦,倒也没农活可干,再后来她一直在城里生活,哪里有过余家山这样的生活。
既然来到余白的世界,怎么能不体验一下余白的生活方式呢!
“小滚……”黎夜光兴奋搓着双手走过去,“余队不在,我可以和你俩做饭啊!”她说着去问女学徒,“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学徒不认识黎夜光,有点紧张地说:“我叫橙橙。”
“很好、很好!”黎夜光信心十足地拍拍他俩的肩膀,“小滚,橙橙,就让我们一起做饭吧!”
论自理能力和适应能力,黎夜光是一流的,再说了,特展都办得了,何况区区一顿饭乎?展如人生,人生如展,展览怎么做,饭就怎么做。
策展工作第一步:确定展览内容。
余家山的几亩田虽然不多,但种了不少种蔬菜,猪圈里有猪,小果园里还放养了一百多只鸡,食材很丰富啊!
黎夜光挨个看了一圈,进入第二步——制定展览计划。
她会做的菜不多,西红柿炒蛋还不错,酸辣土豆丝也挺好,田里还有些小白菜,长势喜人,黎夜光觉得蔬菜就来这三样,荤菜嘛,杀猪太麻烦了,杀鸡倒是可以的!
展览工作第三步——分配任务。
作为一个领导者,黎夜光之所以能受组员爱戴,靠就是善于用人,以及工作负责。小滚是唯一的男孩子,所以让他去挖土豆,橙橙是女孩子,所以让她去摘西红柿和小白菜,至于杀鸡这样的重活、脏活,黎夜光就光荣地交给了自己。
“夜光姐,你会杀鸡吗?”小滚有些担忧地说,“我还从没见过女孩子杀鸡呢。”
黎夜光虽然没有杀过鸡,但人生的乐趣不就是干自己没干过的事吗?挑战越艰难,胜利的快感才越大啊!“我没杀过鸡,但我看过别人杀鸡,先抓住鸡的翅膀,然后用菜刀往脖子上一割,最后浇开水烫毛……”
她的步骤说得有模有样,小滚和橙橙连连点头,况且这也很符合黎夜光的人设,没有她搞不定的事,没有她手刃不了的人,鸡,自然也是一样的。
黎夜光是个做事高效的人,为了节约时间,进果林抓鸡前,她先在灶台上烧了一大锅水,这才拎着菜刀杀进果园。
果园里的鸡养得很好,各个羽翼丰满,胸脯肉鼓鼓的。黎组做展览,一靠专业强,二靠眼光好,没五分钟,她就锁定了园里最肥的一只鸡。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动作迅如闪电,一把就将鸡翅膀逮住,肥鸡才叫一声,黎组手起刀落,直接一刀抹过去,血洒当场。
黎夜光真的佩服自己,优秀的人做什么事都优秀啊!她一手拎着不再挣扎的肥鸡,一手拎着滴血的菜刀,犹如一个无情的杀手,潇洒地走回厨房。
她的动作如此干脆利落,小滚和橙橙自然还没回来。她把肥鸡往大木盆里一扔,此时灶台上的水也已经翻滚冒气,时间配合得完美无瑕。黎夜光拿起一只大瓢,舀了一瓢滚开的热水,往盆里的肥鸡身上一浇。
哗啦一声水响,却伴随出一声凄厉的鸡叫!
没等黎夜光回神,原本已经“死”掉的肥鸡回光返照,一下跳出木盆,疯狂地在厨房逃窜,上下扑腾着翅膀,从地面跳上灶台,又从灶台跳上碗柜,被开水烫掉的鸡毛满天飞舞,脖子上的伤口潺潺流血,甩得厨房犹如案发现场,鲜血淋漓。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烫鸡毛的味道,以及肥鸡惊恐之下大便失禁的鸡屎味……
黎夜光在鸡飞狗跳的画面中,石化了。
余白一路下山,脑子里都在想刘哥的建议,要不要去参加临摹展呢?参加的话好像又如了她的愿,但不参加确实无法证明自己。
他边走边想,刚走到工作室,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只惨不忍睹的鸡,一边掉毛一边流血,凄厉地向他扑来。
当然,比鸡更恐怖的是追在后面的黎夜光,她高举菜刀,脸上、身上都是血,双目瞪圆,健步如飞!余白的大脑瞬间放空,就连黎夜光大喊一声——“抓住鸡!”他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鸡发了疯一样冲进工作间。
没过三秒,季师傅的声音响彻云霄——
“哪来的鸡啊!!!”
等黎夜光提着菜刀冲过去,季师傅已经抓住这只凄惨鸡走出来,正好和她撞了个面对面。
季师傅的怒火足以烧掉整座余家山,“黎、夜、光!你说我为什么讨厌你!我能不讨厌你吗??啊??能吗!”
黎夜光探头一看,虽然看不太清,但能看到工作台上一片狼藉,想来和厨房是差不多了。她低头小声说:“我哪知道你们……余家的人固执,就连鸡也这么难杀?”
季师傅抓起鸡脖子递到她眼前,“你自己看!你根本没割断气管,就割破了皮和肉……”
黎夜光虽然对他们很抱歉,但必须为自己辩解一句,“那它之前怎么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季师傅看了她一眼,一头凌乱的头发沾了带血的鸡毛,脸上挂着殷红的血痕,手里的菜刀比脸还大,一看就是剁骨头的砍刀,当然割不开鸡脖子。“也许是被你吓休克了……”
“……”
余白回过神,赶紧走过去,季师傅恨恨地夺过砍刀,一刀就把鸡头剁下来,然后把鸡丢给黎夜光。“余白!你看看她干的好事!快把她给我赶走!”
“就事论事啊!”黎夜光拎起无头鸡说,“我杀鸡没杀好是我的错,但我住在你们余家山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这完全是余白欠我的。”
“余白欠你什么,我来还。”季师傅拍着胸脯说,余家家大业大,还能赔不起她?
黎夜光坏笑了一下,“季师傅,那你可真是还不了。”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余白,“我们俩之前是情债未了。”
季师傅还是第一次听到姑娘家如此赤裸地谈情说爱,倒被她弄得红了脸,“你、你们有什么情债,余白都开始和别人相亲了!你死了心吧。”黎夜光一愣,然后用沾着鸡血的手指向呆若木鸡的余白,“哈哈哈……他相亲?能成功?哈哈哈……”
她的笑声太魔性,又太过一针见血,季师傅一时哑口无言。黎夜光没时间闲聊了,赶紧拎着鸡先去处理现场了。
季师傅咬牙切齿地对余白说:“你听听她的话,你还能忍?”
她的话,余白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就是觉得他不配呗,不但配不上她,也不配有成功。
“季师傅,我和她之前确实有债没还清。”
季师傅生怕他俩旧情复燃,赶忙说:“情债不算债……”
“不。”余白坚决地说,“是我要讨债,讨回属于我的债!”
第四十八章 来都来了
part48
求而不得才会心有不甘,如果一开始就不想要,那就没什么可生气,所以佛系的人生就是不是我得不到,而是我不想要。
——《夜光夜话》
处理完鸡,又清洗完厨房,已是下午一点半了,黎夜光比做饭前还饿、还累。小滚端着一盆洗干净的碗走进来,累得直不起腰了。“夜光姐,你就不适合做这些,下次可别做了。”
黎夜光眨眨眼,倒是丝毫没有被打击,“我觉得挺有趣的啊。”虽然很累,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杀鸡的技能!
“你是有趣了,我呢!”小滚抗议。
“这你就不懂了,展览工作的第四步,就是布置展厅。”黎夜光笑嘻嘻地说,“第五步是什么呢?开展!第六步呢?撤展、清理现场!”
“好好好,鸡给咱们布置展厅,我来撤展,那第五步呢?”小滚可怜巴巴地捂着肚子,“根本没有开展!”
“鸡汤不是炖上了嘛。”黎夜光安慰道,“晚上我给你和橙橙一人装两碗,加鸡腿!”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年都不想吃鸡了。”橙橙捂着嘴走进来,她是负责刷锅的,那一锅鸡毛加鸡屎的气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工作室收拾好了吗?”黎夜光问她。
“刚收拾完,余老师已经在上课了。”橙橙坐下来,一脸崇拜地看向黎夜光说,“我刚听小滚说,才知道你就是壁画特展的策展人啊,我可是看了展览才来学习的呢!”
黎夜光杀鸡虽是新手,但策展可是专业的。“那从你的角度看,余老师是应该待在山上,还是应该多下山参加展览?”
“当然应该下山啊。”橙橙不假思索地说,“这样才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不过我听季师傅说,余家人是不给下山的,上次是个意外?”
黎夜光没有回答她,而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余白因为上午缺课,他对学徒们很是歉意,下午的课他上得极为用心,有谁不会他都亲自动手示范讲解。
黎夜光站在窗外,看着他伏案教学,他画画时最认真,墨色眼瞳中只有笔墨色彩,甚至不会分心去想她,自然更不会去关注别的。
那个被余白握着手腕教她醒线的姑娘羞答答地红着脸,黎夜光记得早上她还穿着t恤和牛仔裤,这会儿却换了一条水蓝色的连衣裙。
只可惜她们根本不懂余白,对付他哪能羞涩呢?要是羞涩,和他躺一张床上都能十年不孕啊!黎夜光莫名替她们着急,要是她的话,铁定反手握住余白,再加一个扭头吻,这样效率才高!
余白教完,松开学徒的手,一抬头恰好看见窗外的黎夜光,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一脸荡漾。一团怒火迅速在余白的胸口烧起来,昨晚他们吵成那样,她刚刚还嘲笑自己……现在却笑得出来?!
他放下毛笔,和学徒们交代了几句继续练习,便走了出来。
黎夜光还在自个发笑,没想到他突然出来,一时没收住,“哈……你怎么出来了?”
“就算我只会画壁画,也有休息的时间。”他沉着脸说。
吵架的时候总是口不择言,黎夜光当然记得这是昨晚自己说他的话,啧啧嘴扭头就走,“那你休息吧,我杀鸡快累死了。”
“我相亲确实没有成功。”余白突然开口,十分坦白地说,“因为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黎夜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但是黎夜光,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了。”他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似的,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的力量,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乌黑的眼眸映着山里纯净的天空,干净得像他调出的帝王青那般无暇。
黎夜光怔了一下,心中一暖,怎么着?他现在对她的态度,是和对壁画一样了吗?这么倔强啊……
明明他在说狠话,她的脸上竟又浮现出笑意,余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做好林品如了!“你笑什么?”
黎夜光用手指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觉得好笑,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现在你不喜欢我了,我却……”
余白不想、也不敢听到那句话,低吼一声打断她,“你别想骗我了!”
黎夜光冷哼一声,把话说完“我却……还是不喜欢你。”
“……”
她黎夜光叱咤风云,若是遇到千年老狐狸斗不过也就认了,还能斗不过他这只小土狗?耍狠是吧,谁不会呢?呵呵。
“你、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对着我笑?”他的脸由黑转红,还是满脸通红。
“那你不喜欢我,还要特意来通知我?”黎夜光往前一步逼近他,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蔓延到脖子,最后染上他白皙的锁骨。她踮起脚尖,用手指去点他的额头,每点一下,就逼近一步,逼得余白连连后退。“不喜欢就不喜欢,恨就恨,反正这一个月我是住定了!我今天杀鸡,明天宰猪,后天还要火烧余家山。”
余白一路被她逼到墙角,竟然无路可退,以前的余白很享受被她“逼迫”、被她“戏弄”的感觉,可是现在的他——不、甘、心!
“这个月你是住不了了!”他一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只觉得掌心一热,他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话说完,“因为我要下山去参加临摹展了。”
事情的转变太过突然,黎夜光一时愣住,连手指都忘了抽回来。
“你说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鸡儆……狗?
余白松开手,他天真纯净的眼眸里第一次闪现出欲望与决心,“我来通知你,就是要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但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一切,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配,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对她的真心不过如此,他是真的用尽一切去喜欢她,是她不要他了。
黎夜光怔住了,余白的冷漠和恨意,她都预想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原来他伤得那么深。
那么淡泊如水的他,竟也会如此不甘心。
而他的喜爱,原来那么珍贵又难得,她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好,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我就承认是我错了。”
得知余白要下山,季师傅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任她黎夜光说得天花乱坠,余白也不能去!山下的世界太糟糕了!”
“那是你没去过山下。”刘哥虽然去c市不过半月,但对大城市的印象极好,“吃得好,玩得好,姑娘也漂亮!”
“真要那么好,余白怎么会垂头丧气地回来?这才好多久啊,又要去?”季师傅怕自己说话的分量不够,把余黛蓝也搬了出来,“他姑妈要不是下山,也不会出事。”
“余黛蓝她是……”刘哥的话才刚起头,季师傅不客气地重咳一声,刘哥只得改口,“……师姑她不一样,而且她也没有后悔去嘉煌啊。”
季师傅狠狠地瞪了刘哥一眼,总觉得他动机不纯,“你是不是为了打赌的事,才故意去撺掇余白的?”
刘哥连忙竖起四根手指以证清白,“天地良心,余白下山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愿。”怕季师傅不信,他补充道,“你这人一辈子光棍不懂男女之情,余白这次下山和上次不一样,他是要证明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想说的话、想做的事不去做,到老了该多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