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娇-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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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话虽然这么说,心?内却如明镜一般雪亮。
毕竟这一段时间宋长翊对他们的疏离已是肉眼可见的明显。
夫妻两个?用过午膳,宣成帝前朝还有政事?,便又回了长治殿。
玉荣进来见裴皇后的脸色不好,关切道:“娘娘,可要再躺下歇一会儿??”
裴皇后摇了摇头,吩咐道:“叫人去传轿。”
“娘娘,你这身体还没好呢,这是要去哪啊?”
“去东宫。”
一听是东宫,玉荣却是更担心?了,直到裴皇后都?坐上轿撵之?后还忍不住碎碎念,“近来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恐怕不一定在东宫……”
太子不在东宫又会在哪。
裴皇后知?道,玉荣是看?出近来太子和她有些生分,所以故意说了这话,就是怕她伤心?。
她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什么都?没说。
到了东宫,孟值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愣,随后立即行礼,然后亲自将她请进了含章殿。
裴皇后问:“太子呢?”
孟值恭恭敬敬道:“太子殿下正在批阅奏折,娘娘稍后,奴婢这就去知?会太子殿下。”
裴皇后点了点头,“去吧。”
她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一刻钟后,孟值回来,身后却没有宋长翊的椅子。
裴皇后脸色如常,仍旧问:“太子呢?还在忙吗?”
孟值额角都?是汗,勉强挤出一点笑,“是……殿下正在和前朝的两位大人议事?,此时怕是走不开?。娘娘,您要不……”
裴皇后只当没听出他话里话外要送客的意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无妨,我就在这等他。”
孟值不敢再劝,只好躬身退下。
偌大的偏殿一下子安静下来,裴皇后撂下茶杯,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宫殿,忽地想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
那时宋长稷还在,宋长翊跟在这个?兄长身后,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宣成帝对他一直有心?结,难免偏心?。
裴皇后虽然不待见他的母亲,却心?知?他是无辜的,何况当初本就是他执意要将人留下,留在自己身边的。
当时想着要当亲儿?子养大,没道理长大了却要厚此薄彼。
所以,宣成帝偏心?宋长稷的地方,她一点不差都?补给了宋长翊。
也正是因此,宋长翊对她最是温柔亲近,母子之?间从无嫌隙。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第66章 裴氏
66。
大约等了一个时辰; 桌上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殿外终于有动静了。
裴皇后放下茶杯,朝门口看过?去。
即使已经出了腊月; 但是凛冽的寒意却一直没有消散。此时外面大概又下起?了雪; 宋长翊进门的时候,抖落的斗篷落地一片白?。
他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孟值退下; 自己朝殿内走去,“母后,让您久等了。”
宋长翊的语气一如即往的温和,只是相处间的那一点疏离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他走到裴皇后的身边坐下,笑问:“母后找儿臣是有事吗?”
裴皇后未答,只问:“朝中事很忙吗?”
“最近的确事多。”宋长翊想了想,主动提起?了凉州失火一事; “阿棠的事,我?会查的。”
裴皇后朝他笑笑; 道:“好,辛苦你了。”
宋长翊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向裴皇后,俊朗的眉宇微微蹙起?,说:“母后怎么同我?说这么生分的话?”
裴皇后没说什?么。
宋长翊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不讲理; 他抿了下唇,将?话题转开; 问:“眼看着快到晚膳时候了,母后可要留下一起?用膳?”
裴皇后摇了摇头,说:“不打扰你的正?事了; 想来你父皇也?快回宫了,我?还是回栖梧宫。”
“是。”宋长翊没再挽留; 只是站起?身,道,“儿臣送您出门。”
这回,裴皇后没再拒绝,由着宋长翊扶着自己走出含章殿。
看着裴皇后坐上凤辇,宋长翊便要转身退开,却被裴皇后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母后,还有事么?”
裴皇后坐在车撵之上,最外层的那一扇帘子还没落下。因此,她和立在一旁的宋长翊之间只
隔了一层薄薄的帷幔,可就是这样,她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宋长翊的脸了。
半晌,她收回手,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没事。”
她朝宋长翊温柔一笑,说:“去吧,外面冷。”
她这样说,宋长翊便也?没再说什?么,朝裴皇后拱手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宋长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前,裴皇后才?吩咐人落下车帘,“走吧,回宫。”
回到栖梧宫的时候,宣成帝已经在暖阁等她了,裴皇后去过?东宫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道:“冷不冷,今晚特意让人炖了一锅羊肉,用膳吧。”
他不问,裴皇后也?没有说。
两人如常一般说话,用膳,晚上早早安置。
裴皇后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大约是这段日子过?于疲惫,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时隔多年,她又梦到了那些往事。
实际上,她的一生堪称顺遂。
郴国公府的嫡长女,相貌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十?六岁时,她嫁给了还是宁王的宣成帝。
但实际上,一开始的宁王妃选的并不是她,而且她的妹妹——小裴氏,裴顺如。
但是小裴氏生姓骄傲,看不起?当年为宁王的宣成帝,且当年宣成帝已经有过?第一任王妃,年岁又大,于是原本有过?王妃,年龄大他十?岁,更不得皇帝宠爱。为了不嫁入宁王府,她想了许多招数,最后是当时如日中天的襄王到国公府提亲,没办法,宁死不婚,最后个机会落到了姐姐裴顺盈的头上。
裴顺盈没有反抗,因为她觉得,反正?自己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那不如替妹妹嫁过?去。
但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和当时比她大了八岁的宁王一见如故,两个人夫妻情深,宁王为了她甚至冷落了他的一众妃妾,直到后来宁王成了宣成帝,两人也?依旧恩爱。
两人虽然是天家夫妻,实际上和普通恩爱的夫妻没有什?么区别。
裴顺盈的日子幸福顺遂,可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小裴氏后悔了。
原本小裴氏的婚期是在裴顺盈之后的半年,可裴顺盈嫁过?去没多久,皇帝驾崩,宁王登基。全国禁止婚丧嫁娶,小裴氏的婚期只能继续拖着,拖到三年后。
三年后,裴顺盈的长子已经两岁,除服之后,又正?好是宋长稷的两岁生辰,她当时想着满月和周岁都因为在孝期没能好好过?。于是,在三周岁的时候,宣成帝决定给他办一场大的宴会。
作为皇后的亲妹妹,小裴氏自然要参加。
当天宴上,她是第一次见到宣成帝,宣成帝比襄王大了六七岁,当年又一直不得皇帝宠爱,名不见经传,小裴氏一直以为他能登基全是靠裴家和母族的帮助,却没想到是那样的英俊潇洒。
小裴氏很难不动心,正?好宴会上裴皇后又被诊出怀孕,小裴氏就和自己的母亲留在后宫陪着皇后住了几?天,看到皇帝对待裴顺盈百般温柔照顾。
虽然年岁大一些,但是一点也?看不出年纪 ,在后宫的这几?天,小裴氏心思难免活泛起来。
那日,裴顺盈身子不舒服,宣成帝独自赴宴,回宫已是十?分困倦,再加上小裴氏和裴顺盈的容貌有七成相似,醉酒的宣成帝将?她认错,两人一夜荒唐,小裴氏承宠了。
小裴氏以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凭借着身份得到一个妃位,只要在皇宫里站稳脚跟,她一定能抢走皇帝对于长姐的宠爱。
更何?况,裴顺盈是多么温柔善良好说话的人,可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她竟然寸步不让,没有开口提要给她位份,甚至裴家也?没有一个替小裴氏说话的。
在皇后娘娘和小裴氏之间,裴家自然知道要选哪个。
小裴氏就此成了弃子,被打入了冷宫。
裴顺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有做。
从?当初知晓了亲妹妹勾引宣成帝之后,她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退步,否则不仅是让自己的生活陷入被动,也?会让宣成帝失望。
这些年宣成帝没有其他的孩子,独宠她一个人,他实际上也?承受了很多压力。但他愿意为了裴顺盈承受压力,如果她在这时候后退,那么影响的就不只是自己,更会影响两个人双相奔赴的感情。
夫妻之间,永远都是你来我?往的。
裴顺盈一直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在当时坚持住了自己的立场,绝不允许让小裴氏进宫,但是也?的确没想过?要她的命,她只是想将?人送出京城,找个妥帖的佛寺让她住着。
但是没想到小裴氏会怀孕,当时裴顺盈也?有些不知怎么办好了。
小裴氏怀的毕竟是龙脉,总不能打掉,只能先生下来再说,依着当时宣成帝的意思,就是留子去母,甚至他都不想留下那个孩子。他一生运筹帷幄,从?未下错过?半步棋,惟有和小裴氏的那一夜,失了自己的掌控。
所以,他视小裴氏的孩子为自己的耻辱。
但让裴顺盈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被赐死也?有些于心不忍,只能等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当时,裴顺盈自己也?怀着孕,渐渐地便也?就只能先把这件事放下,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她孕中多思,再加上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二?儿子早产体弱,不到半年就一场风寒去世了。
正?是在那个时候,小裴氏哭求着要见她,她想到自己无辜早产的孩子,冷着心肠没有去见,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小裴氏去世的消息。
裴皇后又梦到了小裴氏去世的那天,她躺在冷宫的榻上,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始终死不瞑目。
因为她的冷醒,让自己的亲妹妹在深宫中寂寂死去。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报应不成?
“报应?”萧琢听着底下人的回禀,冷笑一声。
“若非皇后娘娘当年心软,又如何?还有今日的太子。”萧琢转着手上的扳指,“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或许裴皇后对宋长翊之间的感情,有对妹妹的愧疚,也?有对自己亲儿子早夭的弥补,但这些年过?去,只怕裴皇后自己都忘了,宋长翊实际上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萧琢十?岁的时候,曾在后宫住过?一段时间,那时他已经懂事了,与宋长稷和宋长翊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宋长稷早早被册立为太子,要进东宫听政,因此他这个长子实际上很少陪在裴皇后身边。
那时候,宋长翊与裴皇后是最亲近的。
一直这么多年过?去,京中也?从?未有过?有关宋长翊身世的传言,可见宣成帝和裴皇后对于宋长翊,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丁介在旁听着,也?忍不住接话,“不知太子殿下知不知道真相……”
萧琢回想着先前在京中时,宋长翊的态度,实际上并不算分明。
他的野心谁都能看出来,但与宣成帝和裴皇后之间的情分,也?并非是全部装出来的。
甚至对于宋枕棠,也?是关心多余算计。
但是现?在,宋长翊好像忽然就将?这些情分全都割舍了一般。
萧琢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当年小裴氏是和谁定的婚?”
负责探查此事的暗卫回答:“是襄王。”
襄王……
萧琢蹙起?眉,当年的襄王,岂不就是如今的襄南王。
他竟然也?与此事有关。
萧琢只犹豫了一刻,便立刻道:“去查,去查襄南王和东宫到底有没有往来。”
“是。”
暗卫领命退下,丁介也?跟着退出去,一出门却正?好撞上了迎面过?来的宋枕棠。
“公主。”
宋枕棠看他们一眼,问:“萧琢在里面吗?”
丁介恭敬道:“是。”
宋枕棠走进书房,萧琢已经将?方才?的信笺都收好了,桌上摊着一本兵书。
“在看书吗?”宋枕棠绕过?桌子,看着他的肩膀,问,“身上的伤还疼吗?”
宋枕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琢已经合上了手里的兵书,他掩饰住眼底的疲惫,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宋枕棠
身形一旋,跌坐在萧琢的腿上。
没有回答,萧琢长臂一伸,将?人稳稳的抱住,下巴抵在人胸口。
宋枕棠抱着他的头,手指轻扶着萧琢的头发,动作轻柔且带着些许的犹豫。
萧琢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正?要说话,却听宋枕棠轻声问道:“萧琢,京城是不是出事了?”
第67章 入随
67。
“萧琢; 京城是不是出事了?”
萧琢看着宋枕棠疑问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知到底要不要对?她说实话。
宋枕棠并没有催问;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写满了认真。
萧琢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 他叹口气,正要说话;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房门就被敲响,丁介去而复返,“将军,京中来人了。”
京中?
萧琢不自觉蹙了下?眉,宋枕棠已?经扶着萧琢的肩膀,从他膝盖上站起来了。
萧琢伸手牵了一下?她的袖口; 顺而握住她的手,宋枕棠冲着门口问道:“来的是谁?”
丁介顿了一下?; 回道:“是礼部的赵大人。”
赵大人……宋枕棠虽然少涉朝政,但对?六部也算有些了解; 怎么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姓赵的大人?
但无?论如何?,都是从京中过来的,或许是父皇新提拔的人; 总归是有事。
她应声道:“请去花厅吧,我?一会儿见他。”
说完; 她又看向坐在?跟前的萧琢,小指勾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道:“你身子还未好全,要不要去歇会儿; 来的人我?自己去见吧。”
原本是有些累的,可宋枕棠不知道来的人是谁,萧琢却是一下?子就猜到了丁介口中的这位赵大人是谁。他笑了一下?,摇头道:“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我?陪你一起去。”
宋枕棠看他脸色如常,便没有再拒绝,两人携手走向花厅。
花厅内,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人正立在?窗前观赏庭院中的景色,稍一偏头,正好看见手牵手走过来的萧琢和?宋枕棠。
他微微蹙了下?眉,而后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底的情绪,转身走向门口,主动去迎。
“臣赵桓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将军。”
“赵桓?”宋枕棠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到了什么,她偏头去看身边的萧琢,用眼神睇去疑问。
萧琢却罕见地没有接她的眼神,只?是对?着跟前俯身行?礼的赵桓抬了下?手,“赵大人请起。”
赵桓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一抬头,宋枕棠正转头过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在?半空中交接。
宋枕棠的眉心漾开一抹惊讶的弧度,而赵恒则是坦然地报之一笑,而后又微微低头,“公主。”
宋枕棠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视线下?移,最后停在?他身上的这件官服上,短短数月不见,他竟然已?经升至三品了,且能被派到凉州来传旨,可见很得宣成?帝的信重。比之之前在?工部,绝不仅是品级上的提升。
而此时距离他去年登科入仕,尚不足一年罢了。
宋枕棠还记得,去年殿试之前,她在?太?子皇兄的桌案上,曾经偶然看到过那一批举子的资料。
当时赵桓的资料册子就摆在?最上面,她闲来无?事随手翻了一翻,现如今还偶然记得当时看到的,赵桓乃绅州穷县出身,幼年便丧父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