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是何昔-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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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良久,长公主才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夏青昔的身上,“犯不着,也不必。”
夏青昔听完却只觉得心里更是抽着的痛,像是要把自己撞死在地上一般,又磕了好几个响头。
等她磕完头,众人又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却是一言不发地起身要走,但最后因为脱力,晕死在了长公主府里。
那时候顾夜尘正在秋毫司里坐着,叶文宋洋等人看得心里急,却还被自己的老大数落了一番,“你们在这干着急有什么用?她要是不肯出门即便是把秦府拆了她也不会吃下一口饭。”
一群人听着,自是晓得这个道理,可是心里急啊!而且再怎么说,也得去看一眼啊!
自从出了这档子事,白洛那边顾夜尘到是去过几次,可一直绝食的夏青昔那边他却是连秋毫司里的一个人也没派去看过。
一群人心里难受得抓肝挠肺,顾夜尘却依旧雷打不动地守在他书桌前,处理着那些大事小事,看不出任何一点异常。
“有这闲心去多破几个案子,你们急她也就还是那样,案子破了至少还替百姓办了件好事。”
众人也知道自家老大性子,于是也不好再多说,便一个个地撤出去了。
待人走光,顾夜尘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笔。
夏青昔……
心诚则灵说的估计就是这样,顾夜尘才刚刚在心里念了句,那边刚退了出去的叶文就旋风似地冲了进来,“长令她跑去长公主府了!”
按理说这事要放平时也是不值得这样令人着急的,可眼下夏青昔把自己和众人隔绝了好几天后宛若发疯地跑去白洛那里,实在不能不让人担心。
不出叶文所料,顾夜尘即便是说得再好听,心绪压得再好,现在,也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跑了出去。
外面在飘着雪,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今日的雪下得格外认真,就好像要把以前攒足的都今日一并下完了。
顾夜尘骑着马也走不快,等到了长公主府的时候,夏青昔对着磕头的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了几人在那守着床上已瘦得快要脱形的忏悔人。
赫连钰见顾夜尘来,面上已没有了往日的少年模样,平日里笑起来弯似新月的眼里也只剩了憔悴。
看得出来,最近过得很不好。
木槿云平日里就温温柔柔的,现在遇到了这事,话就更少得可怜了。
“槿云腿扭了,我带她回去休息,青昔……到时候她醒来……”
赫连钰开口时嗓子里带了沙哑,多了几分稳重,但说到后面他也再说不下去了。
醒来给她说什么呢?让她想开点,毕竟人生死有命,然后呢?接着再说让她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就当她之前说的话不算数吗?
还是,赞同她做的决定,说做得好?
赫连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只轻轻叹了口微不可闻的气,便带着木槿云走了。
屋外雪还在下着,盖了一地。
第283章 万里没纤云 生死不由人·陆
昏昏沉沉里,夏青昔做了很久的梦。
梦里什么人都有,熟悉的不熟悉的,活着的离开的,都到她梦里走了一遭。
她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却谁也抓不住,直到有人在叫她名字,声音从远方模模糊糊地传来,听得不真巧,但夏青昔知道,是顾夜尘。
迷糊中夏青昔应了声,随后就感到有手触上了她额头。
“睡这么久,不饿吗?”耳边的声音更真切了几分,夏青昔知道顾夜尘就在她身旁,却依旧答不上话来。
就这样在半梦半醒间,夏青昔迷糊着睡了好几觉,一直到深夜才醒过来。
秦老爷子们知道夏青昔晕在了长公主府,但是鉴于白洛那事,一群人也不好上门去接回夏青昔,更何况这事还是她自己跑去的。
但是直接把人撂在那里也不对,秦老爷子正思忖着要寻个贴切点的办法,长公主就派人来传话了。
“孩子还小,说的话我也就不当真了,现在刚晕过去身子还很弱,等醒了再接回去吧。”
于是还不知真相的秦老爷一颗心刚落回去,另一颗心就跳起来了。
说话?不当真?这孩子是说什么糊涂话了?
被这话唬得心惊肉跳,秦老爷子也不好进去问,还是招来了当时跟着夏青昔跑进去的家丁才知晓了一切。
听完家丁畏畏缩缩地交代完,秦老爷子一下子气血涌上心头,嘴唇嗫喏了几下,却是颤抖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罢……也罢……老头子我再不济,也能养得起她……”
家丁就看着秦府当家做主的人瞬间矮去了一头,早些时候总有人说恭维话,讲秦老爷子看上起一点也不似着岁数的人,精神头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差。
话是恭维话,却也还是说在理上的,但现在,秦老爷子却真的是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仿佛受了一辈子苦的风烛残年之人。
“老爷子……”来传话的人想要说几句客气话,却发现眼下的情况好像怎么说也不对,于是那人最后也只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外面风大,老爷子早些回去吧,等夏小姐醒后府上就立马派马车送回。”
但是这人没想到的是,夏青昔醒来已是深夜,这时候去敲人大门扰人清梦也实属不妥,于是也就暂且压下了这事,先送了吃食过去。
等饭菜送去以后夏青昔早已被顾夜尘给喂饱了。
绝食了许多天的夏青昔终于开窍,但要不是有顾夜尘在一旁拦着,她估计能把自己吃到撑死。
“其实如果我当时能够干脆点下马,不再去想离开这事,白洛就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收拾好碗筷,顾夜尘妥妥帖帖地替夏青昔把被子掖好,还没再坐好,那脸色苍白无比的人就缓缓开了口,气息淡得来一阵风就可以吹散似的。
顾夜尘没搭话,只顿了一下就坐了回去,听夏青昔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就会很怕……怕继续待下去有朝一日身份曝光,然后,然后身边的人因此遭罪……”
“安淇,小四,阿寻……我真实身份要是被揪出来,他们肯定跟着我是死路一条,而槿云们虽不会伤及性命,却也定会受到波及,你……也是。”
夏青昔全程不敢抬头去看顾夜尘,只一直低着头说,声音轻得好似不想要人听见,却又字字清晰。
“说来也是奇怪,”夏青昔说着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嘲讽,“从小到大我运气就极差,但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秦府扮作大小姐这事,却是一直到现在也没被揭穿……”
“但是我怕……我越是知道夏姨温柔,老爷子护短,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家人的感觉,从大家那里找到了同伴的身影,我就怕……”
“怕有朝一日等待我的不止是失去眼前的所有,还有随之而来的灾祸,带给身边人的灾祸。”
“冬日里还想着要骑马去学堂,也只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想起往日里在寒冬街头,与安淇相依为命的日子……而只有这样,我才能时刻地记着我不是秦府的人,这里的一切也不属于我,到了时间,我也就该走了……”
“往后不管是饿死街头,还是死在战火……那都是我的命……”
难受得快要窒息,夏青昔断断续续,终于说完了所有。
顾夜尘默默听完,却是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此刻安静得宛如被抛弃的受伤幼兽。
敏感且担惊受怕着,所有的脆弱一触即发。
从见到夏青昔的第一眼起,一直到现在,顾夜尘的脑海里慢慢回放着,这时,他也才发现眼前的人已在他的心里刻下了许多的印记。
好的,不好的,都有,但也都是她。
“既然这样,那就把你的所有不安交给我,我用所有的心安稳定来换。”
被人拥入怀,夏青昔听见顾夜尘开口,那声音就像是从胸膛里发出的一般,隔着衣料在夏青昔的心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
“啊……”开口,夏青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涩得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从未把京都留在自己心底,即便这里的人对你很有吸引,”顾夜尘知道夏青昔现在肯定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也没等她开口便继续说着,“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帮助你离开。”
缓了缓,顾夜尘闭上眼轻叹了口气,“但是如果走哪边你都不能圆满的开心,那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剩下的事,交给我。”
顾夜尘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夏青昔,一番话说完语气却始终是平稳着的,没有急切想要证明什么的慌张,也没有一点也不走心的敷衍。
稳当得,就好像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这个决定很重要,说话的人下在上面的决心也很诚恳。诚恳到,不必一步登天地去把心剖出来,但日积月累的,最后你会知道这结果一定会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夏青昔的大脑卡了许久后,她才突然想起小时候同小姐妹们一起嬉闹时说的那些玩笑话,于是瞪着眼,这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问了出来。
第284章 把酒临风饮 在很久以前·壹
夏青昔提出的问题答案没有让她等太久就出现了。
顾夜尘几乎没有思索,那答案就脱口而出了,“很久以前。”
夏青昔被顾夜尘这一连串的话击得思绪不宁,以前被压抑或是被逼到角落里的所有细微的心事现在都被无限放大开来,炸得她原本就混沌不堪的大脑现在更是乱作一团。
“很久……”呢喃着,于是神智不清的夏青昔继续发问,一脸正经的模样完全没了平时各种插诨打科的样子,“有多久啊?”
这次顾夜尘没有直接回答那还在发着懵的夏青昔,而是细细地凝着她,一双丹凤眼里望得就快要能拧出水来了。
夏青昔被顾夜尘看得愣住了,就好像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有魔力一样,让她脑袋里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两人就这样默了半晌,夏青昔才蓦地瞪大了眼,“你你你……”
反应过来的夏青昔被吓得惊魂未定,你了半天也依旧没能把自己要说的话理清楚。
于是,这两人间就又静了下去。
顾夜尘见夏青昔终于撤了早些时候就好像失了心智的模样,才继续开口缓缓说道,“如果你在这里找不到归属感,我可以给你。”
真到了这个时候,夏青昔才知道在清醒的状态下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感触。
早些时候受到的惊吓还没能压下去,这次的话就又如惊雷炸响,而且还是在夏青昔已完全醒过了神,那些平日里没闲心去管的念头也开始四处乱窜的时候。
于是夏青昔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才微抬了头去看向顾夜尘。
“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是祸星,容易招灾祸战火,让我爹娘趁我还小赶紧把我丢了,这样方可保平安……结果,我没有被抛弃,他们两人却死在了战火里……”
微凝口气,夏青昔才又继续说道,“就连后来的榕城……也是在战火里一朝覆灭……”
顾夜尘知道夏青昔的话还没说完,于是也不做声,只依旧看着她。
“大人……”最后一字的音略微拖长了些,夏青昔眼里含着光一笑,“你怕不怕……”
明明是在问着的语气,但夏青昔说出来却就好像已知道了答案一般。
顾夜尘见夏青昔说出来的话是这样,于是一口提着的气到底是放了回去,“我这样一个满手鲜血的人,我还怕什么?”
但是这样的一问一答并没有结束,夏青昔提着口气,“但是我怕,大人你得守在京城,守这一方安土,但这一处繁华地,却可能有朝一日会成为杀死我和我身边人的利刃……”
“我很早就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了,而且即便是以后事发,我再不济也还是能护下我想护的人。”
顾夜尘平日里办起事发号施令时眼里总会带着一股凌冽的寒,即便是平时不说话不做事时,那眼里也是如一道幽深不见底的井一般,冒着森森冷意。
但是现在,那井却是把自己堵上,硬生生地盖全了自身的凉。
“越是对我重要,我就越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青昔,你相信我。”
那声音带着魔力,夏青昔看着顾夜尘的双眼,心里那些被终日疯狂压抑的情愫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犹如经久不见阳光的向阳植物在云层被剥开后疯狂地涌去,不绝如缕。
“呜……呜呜……”夏青昔就好像刚刚受了委屈就立马见到了家里长辈的小孩,才一张嘴呜咽声就带上了,“那我瞎操心什么……什么啊!还害白洛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这是干什么啊!”
顾夜尘伸手隔着被子将夏青昔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似大人诓小孩安睡的模样,却一言未发。
委屈的劲头也就是那么一下,夏青昔哭完闹完才觉得自己刚刚那模样太过丢脸,于是就着被子将自己盖住,便不愿再探头出去了,“你快走!”
语气强硬里带着几分害羞,但是不细听的人却定是只能感受到那外放的强硬霸道,但是顾夜尘听完却是笑,“那我出去后你记得把头放出来,小心憋着你。”
于是收拾着碗筷要离开,顾夜尘在踏出房门的时候微微回头,果然就看到了夏青昔掀开了被子一角在偷偷瞧他,于是心里觉得好笑,却依旧不动声色,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于是来接自己老大回秋毫司的叶文就这样看着自家大人满面春光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平时难得会拿的东西。
我这是……撞鬼了?!
但是当叶文看到自己大人在见到了自己后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脸后就不由得松了口气,呼!没撞鬼,是真的大人!
于是前段日子里还笑自己弟弟的夏青昔也很快地加入到了偷偷摸摸谈恋爱的队伍里去。
一来是夏青昔自己刚做了坏事,心里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做有些对不住长公主和白洛,二来是眼下时局特殊,槿云对花孔雀那样的心思都得藏着掖着,就更不要说这对象换成是秦府老爷子最疼的孙女和秋毫司监司了。
于是两人默不作声地继续一如往常。
顾夜尘在秋毫司的事依旧多得忙不过来,经常他都是让叶文去送吃的玩的给夏青昔。
而两人的不能见面,到也缓解了夏青昔彻彻底底反应过来后的各种窘迫紧张,以及各种小心思。
于是顾夜尘整日忙于案前,难能脱身,而夏青昔现在则只一门心思地盼着白洛能早点好起来,成日往长公主府跑,跟着下人们照顾那躺在床上一直没动静的木头人。
大半个月跑去,白洛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木头人,京城的雪里也终究带了点喜庆的颜色。
腊八节到,也就预示了春节的不日就来。
孩子们欢欢喜喜地盼压岁钱,等新衣服,那几日还能放鞭炮烟花,吃的大鱼大肉也不是一般的丰盛,就连能吃的糖的种类,也能翻出好许新花样来。
外面热热闹闹欢天喜地,但到了长公主府里却依旧是死气沉沉,没有点住在凡尘里的烟火味。
第285章 把酒临风饮 在很久以前·贰
想着自己来了以后就几乎再见不到影的长公主,夏青昔大手一挥,拿着从欲上青天赚的钱财就带着木槿云赫连钰出门去了。
腊八这日夏安淇难得有日假,阿寻早早地就做了准备,夏青昔见了一面掐着嗓子的戏弄阿寻,在见到自家弟弟于两边为难时,又推着就把人赶了出去,“你带着阿寻那丫头哪热闹哪待着去。”
才刚扮了恶人像,夏青昔转身就看着自己背后那空荡荡的长公主府,于是叹口气就打算去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