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知是何昔-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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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开口,秋毫司一干人只觉得有戏可看了。
毕竟自家老大的这幅样子,好像都没见过。
而眼下,顾夜尘和夏青昔交流的内容,到像是某人在吃醋。
众人想着默默看戏,夏青昔却只觉得顾夜尘的睚眦必报可真不是虚传的,毕竟这记性就摆了在这里。
第188章 云海路悠悠 着红衣嫁人·贰
连忙认错,夏青昔怂得不成样。
“当时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才说的,求大人放过!”深深作揖,夏青昔说得心不甘情不愿,“而且再这样下去,小人可就真的要忍不下去暴露身份了啊!”
“详细情况说来听听。”
顾夜尘终于再开口,神色依旧是淡然的。
夏青昔一五一十地说完所有,却是一屋子的静寞,隔了会顾夜尘才开口,“去嫁。”
除了白洛依旧带着笑,一干人都是要吓掉了下巴的。
老大这是……打算把咱秋毫司好不容易进一个的姑娘拱手让人了?
夏青昔听完气得鼓足了腮帮子,死死地瞪着顾夜尘,“在秋毫司当差都是要这般的吗!”
在旁的一干人虽不敢说话,却都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能有这等好事,他们也不至于全司都还在打光棍啊!
秋毫司虽有顾夜尘单方面的在贴钱,但公家的俸禄一般,且做的事又都是吃力没空闲的。
于是喜欢的瞧不上自己,瞧上自己的又不喜欢。
好不容易司里眼看着有人要成了,最后也都会因为没时间陪,或者有案子和姑娘哪个重要的选择出现。
于是,一群万年老光棍们开始叹气。
“也不尽是。”顾夜尘坐着,答得一本正经,“若真觉得不愿意,跟我来趟。”
终于舍得放下茶盏,顾夜尘起身走出去,夏青昔墨迹了会,最后也是跟了过去。
“老大这可是在闹哪出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过去想偷看,却又迫于顾夜尘那冷死人的气压而不敢靠近。
见白洛没好奇地跟来,赫连钰又折了回去,“小白面你不好奇?”
“知道还好奇什么?”
白洛依旧云淡风轻。
“靠!小白面你知道还不给我说?”
赫连钰跳起来,白洛却是淡淡地看向他,“等着看戏就知道了。”
于是,顾夜尘给夏青昔说了什么众人不知,但是等两人回来以后,大家却都是看到了夏青昔一脸沉着的表情。
显然是同意了的。
重新回了赵府,夏青昔守在自己屋里不想出去。
顾夜尘给她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也都听明白了,但是,她还是一时接受不了。
屋里铺了从南月产出的毯子,即便是碎了东西也不易碎,是赵安城特意给她弄的。
成婚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就在几日后,总给人一种慌慌张张的急促感。
赵父不知是如何安抚下赵母的,总之她再没有找过也没有为难夏青昔。
期间赵安城只来找过她一次。
那夜下了大雨,赵安城从屋里走得急,湿了身衣裳,冷风一吹便被冻得轻抖了起来。
在夏青昔的门外他踌躇了许久,最后要不是夏青昔发现,也不知道他还得站到什么时候。
一时门开,赵安城反而有些被吓到的样子。
“公子找我何事?”
没了听他唱戏时自在灵动的样子,也没有陪他施粥时的理智聪明,就连那时布庄有人来闹事,她一心护着他的伶俐模样,也不见了。
第189章 云海路悠悠 着红衣嫁人·叁
赵安城心里觉得一点也不后悔是假的,可是想娶夏青昔的心却也是真的。
从前他便没什么所求的,父母亲也很迁就他,所以他从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这便是,戏文里说的,爱而不得的感觉吗?
赵安城心里泛着酸楚,“春香……你是否……”真的不喜欢我?
后面那半句话没能说出口,赵安城悸了眉头,夏青昔的一系列变化他不是看不见,感受不到。
可是若要让他真的放手,他又舍不得,放不下。
夏青昔也大致是能猜到赵安城想要说什么的,见对方未再说下去,她也不开口询问,只淡淡开了口,“夜已深,公子早些歇息吧。”
转身进屋里拿了把伞,那是夏青昔在安城随意逛时,从一个老妇人的手里买的。
那上面绘了安城的一处闹市,正是夏青昔与赵安城初次相遇时的景。
画里夏青昔斜扑在地上,一把抱着满脸受了惊吓的赵安城的腿,姑娘眉目间是惹人想叹的悲戚,但又因着这画面着实看着有趣,到让人有些想笑。
“当时在旁边瞧着只觉得这画面引人瞩目,一时手痒便画了下来,想不到今日却是碰上原主了。”
老妇人年轻时候也是大家闺秀,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便只能靠卖画为生了。
夏青昔觉得实在是有缘分,便将画了这景的伞买下带回一直放着,却不想,今日到派了用场。
手握着那伞,赵安城竟是眼里慢慢蓄了泪,“春香……你是不是心有所喜之人?”
到底是问出了口,夏青昔微叹口气,她知道若此时她说是,或许赵安城便会放她离去。
可惜,她不能走。
“所以公子是不愿娶春香了吗?”开口,夏青昔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可是当初春香又为何会在父母面前那般说?为何现在对我……又是这般的冷落……”
赵安城的话里听着落满了委屈,夏青昔皱着眉,有些不忍心再去看他,“公子,春香就在公子面前站着,就像那日在街上初遇一般,要不要领春香回来,是看公子的心。”
一番话说下来,夏青昔宛若病入膏肓的人,元气大伤。
“春香……”
赵安城抓那伞抓得紧,声音带了颤。
“公子,夜里凉,快回去换身衣裳,早点歇下吧。”
夏青昔依旧是这般说法,笑得浅浅,隐约带了木槿云那般大家闺秀的温婉。
“好……”赵安城终是点头,想着到底或许是多想了,毕竟自己突然闹这一出,春香她一个姑娘家的,接受起来自是会有些难。
思及此,赵安城不免觉得有些对不住夏青昔,声音依旧带着颤,缓缓开了口。
“是我唐突了……还望春香,切莫为此而感到烦忧……若,若是春香觉得父亲定下的日子过于着急了,我们可以再议的。”
说着说着便突然想到了近在咫尺的成婚日子,赵安城也觉得定下的日子有些草率了,于是开口,便问起了夏青昔意见。
“无妨的……反正早晚春香也都要过门,只是辛苦伯父伯母操劳了,毕竟时间也有些赶。”
依旧是一副有礼的模样,赵安城抓着伞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下那油纸,“那……那春香你早点休息……”
夏青昔笑着答应,随后便一直撑着门,看频频回头的赵安城渐渐消失在雨帘里。
第190章 云海路悠悠 着红衣嫁人·肆
鞭炮一响,在娶亲行列最前头的人们便开始敲锣打鼓着最喜庆的乐曲。
鼓棒尾上飘着长长的绸条,唢呐在金灿灿的太阳下闪出一道一道的光,还挂着黄色的穗子。
在他们后面是一群骑着马的人,在最前头的便是着了一身红衣的赵安城,此刻他正傻乎乎地咧着嘴,颇显得带了几分憨气。
马儿鞍辔齐全,脖子上都戴了大红色绸花,还拴着串小巧精致的铃铛,随着走动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夏青昔被八抬大轿着,一袭云锦缎子的红嫁衣被描金勾勒出了只正开屏而起的孔雀。
神色皆被极柔的妃红色方帕遮去,那上面还缀着明珠。
金黄穗子的流苏腰带勾勒出她玲珑巧致的身材,轿子摇摇晃晃,耳边是安城百姓津津乐道的赞叹声。
大多是在称她运气好。
按当地习俗,最大的排场便是绕城一圈。
赵家在安城也算是有头有面的人,所以自是行了最大的场面,并且还许诺,将沿街发放粮食,给那些逃难至此的灾民一些救助。
对于此事,不止是赵府里所有人的倾巢而出,赵员外还雇了许多人也跟在成亲队伍后,每见到有灾民便自行散出去发放粮食。
于是一时间人头攒动,城中各处通道大开。
这般场景,是自洪灾来后的第一次。
当然,有人敲敲打打在热热闹闹的嫁娶,有人却在人群掩盖下干着见不得光的事。
如此这般折腾下来,再回到府上时,已到了傍晚。
霞光万丈,凡世里的尘被照得纷纷扬扬。
夏青昔与赵安城行礼。
一拜的是天地,二拜的则为高堂,最后一拜,是夫妻。
是此后要结为夫妻之人,相伴往后一生的人,携手看世间之人。
赵安城还是带着傻笑的弯腰,夏青昔却是愣下来再没动作了,她实在是,拜不下去了。
原本就是冷着脸的赵母以及一脸无表情的赵父见了,都带了怒色隐隐要发作。
在场的来客都被吓到,众人神色各异。
这场婚约,是打心眼里高兴的,也就只有赵安城一人了吧。
其余的,要不便是不喜夏青昔的身份,要不就是单纯羡慕嫉妒着夏青昔。
或者是,笑赵安城傻。
即便是穿了嫁衣要同他拜天地高堂的人,也是带了目的来的。
一时间满堂寂静,赵安城还在弯着腰未起,那笑,也依旧僵在脸上。
窗外有火焰冲天,亮透了安城,夏青昔的心,却是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公子,抱歉。”
“青昔,并非那能相伴公子左右的良人,也是做不了谁的心上人。青昔愿公子,终能寻一人,伴你日日夜夜,长长久久,能择那一女,与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将盖头掀起,夏青昔着红妆美极,可惜最后却并不是给这身前人所看。
赵安城缓缓起身,却像是被胸前的那朵红花压弯了腰般,微微轻弯着身喘气。
夏青昔今日在眉心描了花,是他最喜的海棠。
她项上戴着的,也是他为她挑了许久的白玉菩提链。
瞧着夏青昔,赵安城似要把她望进心里,良久,他才断断续续的,将话说出口。
“小生不才,终究未能讨得姑娘欢心,此后,小生祝姑娘,能,遇一心上人,护姑娘,一生喜乐,一世长安……”
将盖头取下,那上面的明珠是赵安城让夏青昔亲手绣上去的,因为听人说,能讨个吉利。
终究,是用不上了……
第191章 云海路悠悠 着红衣嫁人·陆
宾客们早已躲得不见人影。
夏青昔咬牙撑着,不敢回身去看赵安城。
因为她怕,怕看到那原本谦谦润如玉的公子,被逼得红了眼,痛得哭不出声的样子。
奋力扬刀砍倒最后一人,夏青昔以刀撑着,耳畔是赵员外的狞笑,“死吧死吧!死光了才最好!哈哈哈哈……”
很显然,那人已经疯了。
被自己逼疯的。
嘴里不断地冒出血来,赵母眼里带了泪,却已说不出句话来,只伸出手想要抚上赵安城那染了血的脸,却是连这点力气也再拿不出来。
想要轻轻握住自己母亲的手,赵母却没能等到赵安城,便已卸了所有力,眼里的光渐渐涣散,最后是死透后的凉。
“啊!啊!啊……”
就像是被割去了舌头一样,赵安城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张嘴叫着。
死在他怀里的,是严厉,却一直疼爱着他的母亲,是这天底下最爱他的人。
可是往后,他已再见不到她对自己笑,对自己气,把自己护在她身后骂退所有人的模样了。
夏青昔步履蹒跚地走到他身后,一手遮了赵安城的眼,一手轻轻地揽上他拍着,“没事……没事的……”
疯掉的赵员外被夏青昔锁进了另一间屋子里,他已再见不到那个陪了他后半生的女子。
这一纸婚约,本该是惹得满城人的羡慕或道好,可最后,却是成了许多人的白事之始。
大雨将至,人鬼齐聚,三分真,七分假,可最怕的,却是那五分摸不着的人心。
夏青昔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了结。
赵父疯到自尽,依赵安城所办,赵员外与赵母被分开下葬。
那天,下着毛雨,唢呐在赵母坟头吹了一天。
这场各打算盘各怀鬼胎的婚约,终落了帷幕。
散场得极尽狼狈。
因为就连最近,那张县令背后之人也还是没能被抓到。
张县令平时看着是个随风倒的好手,可最后也还是死在了乱刀之下,包括他妻儿,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想靠这场婚约掩护送走的财物找回大半,但是这背后所添的人命,却是压得人想不明白。
到底值得吗?
这背后之人是有组织的。
因为以前顾夜尘在斗奴场处理的那个案子,和现在的这个能扯得上联系。
秋毫司的众人讨论着,早已见惯了生死,他们对这些也没有多大的感触,能有的,也只是可怜那些百姓而已。
但是夏青昔做不到,因为她有愧,她愧于赵安城。
那个因为她,丢了许多珍贵心爱物的人,为了她将房间铺满地毯的人,为了她起身唱戏的人,为了她几次三番顶撞自己母亲的人。
为了她……好多的为了她……
可是,她最后却拿了这样的一个方式回报给他。
越想心里越揪着痛,夏青昔起身,要去找赵安城。
骂她也好,打她也好,即便是日后要她拿这条命去换,她也是愿的。
只求他,能好过一点!
“他今日上山,要去出家做和尚了。”
夏青昔出了房,揪着的人却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所以他已经……再无欲无求了吗?
第192章 云海路悠悠 着红衣嫁人·柒
夏青昔失着魂,登上那山的时候,赵安城的满头发已落下。
大钟敲响,礼成。
夏青昔泪落,只双手合十,对着赵安城所跪之佛遥遥行礼,久久不能起身。
远处那刚出了家的和尚起身,仿佛心有所动,微微转过身来,一双眼便带着柔色的落进了双眼发红的女子眼里。
“施主保重。”
和尚开口,女子哭成了泪人。
天虽依旧暗沉着,但已快至辰时,慢慢地也就来了香客祭拜,夏青昔瞧着,扯出一抹笑,开口,“公子,保重。”
转身,离开。
赵安城只望着那一身红衣出神,最后弯腰拿起放在身边的伞,起身去了自己请求安置的地方。
那是一处塔,小时候他常来这里玩,原本想着成婚后有机会,便带她来瞧的……
风吹,秋叶落。
从此,这里便多了个扫塔僧人。
他若闲着没事,最爱做的,便是撑着把伞,在那塔附近驻足痴望。
这是个假和尚。
有心细的人只要瞧了他,便会这样说。
他不止一次听过,但每次他都笑着应下。
是啊……动情的和尚,是假和尚……
顾夜尘一直跟在夏青昔的身后,没有近到让人抵触,也没有远到会把她跟丢。
“在秋毫司当差,都是要这般的吗……”
没了前几日的那般不满,现在,有的只有感慨和难受。
“是。”
顾夜尘听见夏青昔开口,那干涩沙哑到几乎失声的话,让他微微愣了下,随后才开口回答。
“有次我去查案子,十条命和近百条命之间的抉择。”
走在前面的夏青昔停下,缓缓转过了身去看向身后的人,“所以,你是选择了那一百人吗?”
“没有,我救了那十人。”
眼圈发着红,夏青昔怔怔地望着顾夜尘,“……为何?”
“因为那百人全是布衣,那十人皆任要职。”
顾夜尘也盯着夏青昔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