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婀娜可欺-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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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公主换个和善的面目; 下官当能与公主恳谈几句。”
他越是对自己不屑一顾,福宁就越想要叫他屈服认可,“哦,侯爷千万将自己这话记牢些,可莫要食言而肥。”
天底下没有能叫她改变性子的人和事,这个讨人厌的怀柔侯,纵然他军功卓著,在朝中颇有威信,太子哥哥都留给他三分薄面,她却十分不屑。
她却用马鞭指着怀柔侯,他垂眸去看,那距离近的几乎就在自己的鼻尖。
“福宁!”
她胆子越发的大,竟然敢威胁起怀柔侯了。
太子对怀柔侯立场还有些琢磨不透,这个时候激怒他,委实是在给自己添麻烦。
她突然又软化下来,变脸速度之快也叫杳杳叹为观止。
“怀柔侯勿怪,是福宁失礼了。”
怀柔侯哪里会将一个毛丫头的公主放在眼里,冷“哼”了一声,回身将杳杳扶上小轿。
哪怕是太子在场,怀柔侯也并不想着给二人面子。公主无礼,既然圣上和皇后不肯□□,就莫要怪他给她点苦头吃了。
一场遭遇有惊无险。
知闲小心翼翼扶着杳杳进门,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福宁公主是皇后生养的小女儿,从前只听说性格跋扈,今日一见……”
知闲直摇头,“都是一母同胞,太子却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可真算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了。”
杳杳落座后饮了一口杯盏中的果酒,也不敢多喝,怕喝多了又要寻方便之处,再遇上一二脾气不佳的贵人,她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小声些,我真是怕隔墙有耳。”
杳杳拽拽知闲衣袖,知闲这才算停下喋喋不休的小嘴。
“幸而今日未出大差错,有怀柔侯帮衬着,不若你在道上一直跪着,就是膝盖完好,脸面也都要丢尽了。”
杳杳听知闲如此说着,心里却告诫自己,自己要守分寸,当他对自己的这份好,是长辈的疼爱便好,万不可有逾越之情。
杳杳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只小小的红果子,酸酸甜甜的,她此前并未见过,复又吃了几粒。而后便有小太监为自己重新呈上一碟,杳杳不知为何独独又为她准备一份,小太监却给她指了指主位右侧的太子,“这是殿下的吩咐。”
杳杳同知闲忙起身向他远远行礼。
“太子怎么注意起你来了。”
杳杳自地上匍匐后起身,“并非是注意我,咱们应当是承了叔叔的情,太子觉得方才没能给够叔叔面子罢了。”
杳杳分析的头头是道。
知闲在这方面显然不如杳杳想得透彻,她方才还当太子是看杳杳貌美,起了收于东宫的念头,害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杳杳看她一眼,知道她又在想入非非,“太子才出了强纳宫人的官司,圣上又赏了数个美婢,这时候若是再有动作,怕是不想好好坐这储君之位了。”
知闲抹开了眉头,向她树了树拇指,“不愧是状元的亲妹妹。”
知闲偏头去看,怀柔侯正自然的在杳杳身边落座,他盘腿坐于小几之前,也对太子远远回了礼。
怀柔侯不时同前来邀酒的同僚说笑,杳杳倒也不觉得同他靠得近而尴尬。只是这人却犹有些不满足,圣上自桌上赐下荔枝与他,他也要分一半搁到杳杳桌上。
这动作耐人寻味,不少人已将目光移到杳杳身上,更有甚者还同知闲打听起杳杳的身份。
知闲可是内情人之首,杳杳同怀柔侯诸事她没有不晓得的,可耐杳杳面皮是个薄的,若是她敢透露半分二人往日暧昧,杳杳恐怕要生气,故而只介绍说是内家叔侄,“祖上有亲在的,故而多有照顾。”
能将御赐之物分与旁人的,恐怕不能只用一句“内家叔侄”便打发了。
“这位妹妹生得好,瞧着也有书卷气。”
杳杳对贵女间的社交并不熟悉,仰赖知闲为大家介绍,“今春状元姚匪年,正是杳杳的亲哥哥,两人一母同胞,有书卷气又算得了什么。”
这位竟然是姚匪年的妹妹,几个贵女互相交换了眼神,这便是位新贵了。
那怀柔侯年龄不小,多年来身边无人。李家不是新贵,看上怀柔侯夫人位置的人家可不止一家,可打听下来也只是知道府上干净,李老夫人身边倒是有个怀柔侯的表妹,有人猜测怕是要选这个做正头娘子。可怀柔侯得胜回来已有些日子,那表妹看着年龄也不算小,李家却半分动静也无,想是众人多想。
京城贵人就这么些,内宅无事大家便喜欢谈这风月□□,实在是少有男子同怀柔侯一般,已有这样的尊贵身份了,身边连个通房都不见一个。
其实,若是新贵与旧臣结合,也算是良缘一件。
在提拔新贵一事上,圣上确实对姚匪年印象颇佳。真正的青年才俊,允文允武,特别是知晓了姚匪年也曾到西旗参战之后,圣上对他便尤其看重。
所以老早便动了招为驸马的心思,如今适龄又未许婚配的公主只剩一个福宁,可福宁尚不满十五……
皇后却并不做此打算,新贵哪有旧臣的势力大,若是择婿,当是怀柔侯这等已手握权势又洁身自好的男子。妹夫手里有兵权,对太子今后道路亦是好处多多,于公于私合该如此。
圣上对怀柔侯这个臣子,正与他亲赐的这个封号“怀柔”相似,一向带着节制地笼络。
皇帝是乐见怀柔侯同姚匪年有联系的。毕竟姚匪年是圣上为太子新政培养的头一个可用的新人,有怀柔侯这样的旧臣势力支持,他提拔姚卿便成了借力打力,事半功倍了。
圣上将自己成全一对璧人的想法同皇后交流了下,国母眼中满是对丈夫的赞同,心中却有算计。
既然圣上要做这个媒人,她只好顺水推舟,左右福宁还小,便叫这个叫姚匪匪的姑娘先为福宁占着位置好了。
圣上不知皇后心中打算,酝酿了一番说辞,特点了怀柔侯的名讳,“朕若是未记错,李卿似乎多年来一直独身一人。”
怀柔侯起身道“是”。
他对皇帝这套言辞很是熟悉,大概是有意要为他指婚。
罢了,择日哪如撞日,她又正在自己身边一副可人的娇态,若能得圣上赐婚,还省去他同佟良功那个犟头掰扯的功夫。
杳杳抬头却正撞见这人含笑的双眼,闹得她心头急跳,赶忙转了视线。
知闲一下一下地戳在她腰窝上,生怕她笑不出声似的。
杳杳伸手将知闲的手捏住,对她紧皱两下眉头。
圣上敏锐地捕捉到怀柔侯的视线,同他年轻时在太傅府上头一次见到皇后时如出一辙,恨不能将人看到眼睛里去。
“朕就为你保个大媒,如何?”
怀柔侯笑意更盛,“臣当叩谢陛下恩典。”
“朕从前钦点了状元姚匪年,那时便觉得姚家能人辈出。男子出过如此青年才俊,女子也有太妃这般,能给朕以教诲的德才兼具的长辈,而今见到匪年其妹,才觉太妃和匪年如此不是偶然……”
杳杳慌乱不已,竟然真的点了她的名字。
“朕看你二人就很相配。”
圣上龙心正悦,“皇后看如何。”
“圣上慧眼识珠,臣妾看姚家姑娘也是极好的。”
如此便只剩谢恩了。
杳杳直觉恍若梦境。
“只是比着姚姑娘家世,作配怀柔侯恐怕是委屈了侯爷……”
大殿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皆聚到皇后身上。
“臣妾看,可许姚姑娘侧夫人的位置,今后若有更好的,再许给侯爷不迟。”
皇后言笑晏晏,知闲却为杳杳委屈起来。
大家族里的嫡出小姐,哪怕是嫁与寻常人家此生都无富贵,也断没有给人家做侧室的道理。
只叹皇后无德。
可皇后哪里是杳杳这样,无根浮萍一般的小姑娘能拗得过的。
第62章
皇后金口玉言; 这话既然说出了口,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皇帝虽对皇后私做主张的行为有些不满,到底在众人前还需给国母留些颜面; 倒也并未反驳。
怀柔侯深深看了一眼身边落寞的小姑娘,她本不该被人如此挑拣,“臣——并不喜欢。”
这一句话在众人耳边炸响,周围人交头接耳,谁也未想到怀柔侯居然直接回绝了圣上赐婚。
“臣并不喜欢; 不可委屈了她。”
大概还是有缘无分。
杳杳看着他的眼神澄澈; 知道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便再无转圜余地。
可又有些欣喜,欣喜叔叔从未看轻自己。他们从来是平等的; 不会因为自己地位比不得他尊贵; 就依言草草给自己一个侧室名分。那并不会叫她觉得这是天赐良缘; 只会折辱她骄傲的自尊罢了。
杳杳自小几上捧了一杯佳酿; 借酒纪念这段无疾而终的缘分。既然叔叔在帝后面前明确并无此意; 此后叔侄便只能是叔侄了,“虽是远亲——”
怀柔侯看她笑容灿烂,越发不忍心。
“——但侯爷是臣女叔叔; 叔叔不喜欢侄女; 可侄女敬仰叔叔。”
……
大舅母觉得有些遗憾; 本是能去做个侯夫人的; 那可是怀柔侯啊; 京中谁人不知怀柔侯是个洁身自好的; 杳杳若是嫁过去; 可谓亲上亲的一桩美事。
可叹皇后出来搅局; 到手的良缘都丢了。
“怀柔侯到底对你有意,咱们都瞧得出来”; 大舅母从前也曾忌讳过他,怕对杳杳的名声不好,可这是皇帝赐婚,何等风光,谁敢有异议,“若是嫁过去,待时机合适再抬为正室……”
杳杳却撒开知闲的手,疾步向前去了,显见是不愿再听这些扰乱她心神的话。
知闲扯扯母亲的衣袖,“娘快别说这话了,杳杳心里够难过的了。”
结果城门前却突然出了小小乱子。
似乎是有个刺客混进了宫来,对大皇子意图不轨,反被大皇子刺中了臂膀,带伤逃窜而去。
侍卫已经对宾客车马盘查过一轮,这才放了众人上车。
杳杳踩着马凳上车之后便闻到淡淡血腥之气,她正失神,刚进了马车便被人捏住了脖子。
杳杳此时跪坐在车上,同她正好面对面。
她只看到一双紧张而颤抖的眸子。
或许不是她视线抖动,而是她手臂受伤严重,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
杳杳未动,那姑娘小声对她说,“别……别……出声。”
杳杳想要点头,可她当下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有爆竹在脑内炸响。
她没想到二人会在如此情景重遇,“——高月。”
她满脸不可置信,这位姑娘如此年轻又如此貌美,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你是谁?”
高月使了大力气掐她脖颈,杳杳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不能给她一个令人信服的回答,她便会立刻拧断自己的脖子,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宫外。
“她为什么教你唱《坛州月》呢,因最为疼爱你的母亲才过世,你父亲就迎你姨母进府,姨母却失手将母亲留给你的玉笛砸了。”
高月眼中泛起一阵精光,“你还知道我多少事?”
“你忘了,她多疼爱你,从不肯将你的事情告诉别人,连你哥哥也不行。”
“你,你是……她?”
这怎么可能?
杳杳早放下了过去,如今也能云淡风轻,“你哥哥,他如今可还好么?”
“你怎会是……”
“你不信,大可再问我些别的事,坛州高家或是徐家,我都告诉你。”
高月却似乎有事未完,来不及同她再多说。
这时正巧路过夜市,人声鼎沸,她来回张望几下,便动作迅速立刻从马车车窗上跳了下去。待杳杳回神去看,早不见她的踪影,只车底上留下的斑斑血迹,还在昭示方才高月真的来过。
可她对自己的说辞究竟信了几分,杳杳却毫无把握。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叫杳杳接受起来有些困难。
全家大概只匪年对当下的情况最为满意,“叔叔的年龄——可比我还要大些,竟像是差点许了个半老头子给你。”
知闲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她一面又去看杳杳的脸色。
她脸上却平静无波,仿佛此事同她无关一般。
知闲感受到杳杳满含无奈的情绪,表情也逐渐淡了下来,又怕她独处难受无处排解,“今夜要不要到我院里,陪我一起睡?”
杳杳摇头,“不了,我只是有点子累,明日便好了。”
匪年嘱咐了弥瑕和弥笑小心伺候着,他虽猜不透女儿家的心思,大概也看得出杳杳被拒了婚心中难过。他并不知今日怀柔侯对杳杳多有维护,只是怨他在圣上和皇后面前拒绝妹妹,叫一个小姑娘在大殿上下不来台。
“今后侯府再有消息给姑娘,都需先经我查看,莫要再直接呈给姑娘了。”
……
杳杳少见的晚起了半个时辰,待她起床梳洗之后,又慵懒地倚着窗框发呆时,知闲已经在她院里冲着她所在的窗框扮鬼脸了。
“昨夜歇得可好?”
杳杳但笑不语,一会儿又冲她摇头。
知闲自门外进来,“今日府外好生热闹,你这里反倒是一片寂寂。”
杳杳递给她一碗才剥好的葡萄,“弥瑕去给知闲小姐取支簪子来。”
“哎。”
知闲看着弥瑕扭身上了后面小厨房,“我来给你送个信。”
知闲用手捻起一棵葡萄递进嘴里,被杳杳拍了拍手背说脏。
“小陈国同有黎人开战,前期作战失利,小陈国再次求援,圣上又派他出征去了。”
彼此都知道“他”是谁,但不说破,这种默契叫杳杳舒心。
知闲替二人可惜,总觉得他们该给彼此一个好好道别的机会,“外面送行的人群排了足有十里,声势浩大,你想不想也去看看。”
弥瑕刚好将银簪拿来递给了知闲。
杳杳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必了。”
她活了两世,最知道有些人走得无声无息,不必都要有重逢和离别的仪式。
再是难受,时间总会抚平一切。
“倒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知闲见杳杳不想再提起怀柔侯,立刻又换了个话题,“咱们自宫中回府那日,宫里不是出了个刺客么,昨日在宫外被捉住了。”
知闲换个动作靠在椅背上,“要我说,这个刺客到底有些本事,那日盘查严格,如何叫他从宫里逃去了宫外呢……”
杳杳动作一顿,手里的葡萄便滚落在桌上……
赵迷楼似乎一向无事可做,整日不是流连咸安坊便是听曲儿的茶楼。杳杳寻到他的时候,他又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欠打模样,“姚姑娘,近来可好?”
“我来找你打听一个人。”
赵迷楼觉得很新鲜,“姚姑娘可不要以为我救了你一次,便会改了性子,你不怕我再将你扣下?”
他站起身来将她来回打量,“毕竟从前有英雄救美,如今可不成了。”
杳杳背立得挺直,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如此反问世子,“前日是世子将刺客带进宫去的是不是?”
赵迷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世子不肯将自己身上有功夫一事告知世人,在我知道李府方位的第二日就将府里所有人都遣散了,可见你一直在竭力隐藏真实的自己……”
“你是太子的表弟,皇后是你亲姨母,按说你当是太子一党,可太子同大皇子一向没有恩怨,他储君之位坐得稳当,根本不需要冒这个危险,纵然大皇子是庶长子,对太子确实有些威胁,可这是太过危险,若是搞不好反而会连累到他……”
“所以,你并非是在未太子做事,我猜的对不对?”
他仍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在下从没见过什么刺客,更没将人带进宫里去。”
“你没见过,我却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