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婀娜可欺-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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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亲家久坐,是我招待不周,方才上了趟贡院,那儿人忒多,马车都走不动,回来的晚了。”
大舅母姗姗来迟,这嗓音极是敞亮,叫姚家来了两个妇人有些不知所措了。
怎的又来了一位夫人,看看屋内这个,再看看门槛上这个。
只见人家穿天城绸的对襟小褂,手上左右各带着只满春一点翠的玉镯。还未进屋,已经有五六个小丫头涌过来伺候着,扶手的扶手,看座的看座。
“凤姨娘才出月子不久,这天寒地冻,她又畏寒,你们再去多添些银碳来。”
其实已然开个春儿,天气能冷到哪里去,只是那份打理上下的派头,方才像是正头夫人。
杳杳的二婶娘觉得有些局促,四婶娘脸上倒有些没颜色起来。
心道这就是京中响当当的佟府的待客之道么,竟叫个姨娘来招呼人,打量他们长守来的是乡下人不成,那长守好歹也是大夏南都。只是近来遭了灾,家下现在生计困难罢了。不然真该就此拂袖而去,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佟家夫人却是个玲珑人,家里的人自然可待事情过后再去收拾,却不能把话题递给了外头的。
“二位是从长守羊县而来,说来长守羊县是寿王封地,咱们凤姨娘的母亲,正是寿王家的姑娘,你们也算有些渊源在的。”
那四婶娘果然笑了起来,“竟是寿王家的,那可算得上同咱们是有亲的。”
她思量着,若能同寿王家攀上交情,也算他们妯娌二人不虚此行。
凤姨娘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叫夫人一说,她倒又交上了两房穷亲戚,着实晦气。
她方才前来也不过是趁主母不在,在仆从面前耍耍主人的威风,撑一撑这当家的场面。再者那个姓姚的丫头从前让自己吃了些苦头,原本是大好的机会,结果整个孕期被主母忌讳着,还被佟大爷嫌弃着,竟还禁了她的足。若不是如今她生下个男孩儿,想必这翻身仗还不怎么好打呢。
结果却叫旁边这个姓辛的三句两句给打回了原型。
凤姨娘从前听说那个姚匪匪同长守姚家不对付。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乱子,叫她兄妹这么多年都不曾同那边来往,反而住到了娘舅家,且一住就是这么些年。她带着探究的兴趣,想着能趁机从这两个妇人嘴里撬出点话来。
“也不知亲家二位前来是为何事啊?”
“其实本是无甚大事,就是我与弟妹到京中来送考,这不是也与两个孩子多年未见了,同是姚家人做长辈的过来关心一下孩子罢了。”
“哦,既是这样,不过不巧,匪年也是今日才进了贡院,还得有个三五日才能出来。若是想见,恐怕还要叫二位等着了。”
佟家夫人心里知道,这必不是她们二人的来意。若是想见,匪年多日前去了长守,在那边参加州试,足呆了两月有余。他们姚家人若是真心顾念孩子,那时怎么不见。
四婶娘果然吃惊,“匪年的州试竟中了,一次便中了?”
“你们还不知道呢,他四舅舅都说,匪年是个读书的料。看他温课也不过几月便中了第十五名。同他的那位好友陆昶晟,二人今日一同进了贡院。”
这个陆昶晟姚家人可是清楚的很,多年前正是这个姓陆的帮匪年把姚家的大笔财产寄到了京城来。原以为姚匪年带着妹妹从长守投奔到京城大舅家已然是个穷小子,不成想他爹却给他留下不少好东西。
他后面又算计着从几位叔叔伯伯手里拿了大笔银票。若不是此次水灾,姚家人过变卖了不少家财,有个出手阔绰的大户从姚家收了不少好东西,他们探查了一二,发现这幕后之人正是姚匪年,他们还不知道这小子带着妹妹在京中过得如此滋润。
“去年倒也听说他上长守应试,只是没想到他一次就中了。”
四婶娘想想三次应试才中的儿子,越发的不愤起来。
自己的儿子是第九名,他不过是个第十五名,到了还是压他一头。
“这小子也真是的,回了长守竟也不回姚家看看。那去年可是他□□父的百年生忌,都说咱们大夏朝以仁孝治天下,他虽中了举却没半点觉悟。”
这话说得有些重,读书人最是忌讳不孝二字。
多年前便有进士被人告发不奉养祖父祖母,被剥夺了进士出身。
“亲家这话是如何说得,我记得杳杳说起过,他□□父的生辰是在正月里,那时候匪年还在西旗从军,如何能回长守去治孝?再说亲家怎知,他去年到长守参试就没有去祭拜,没影儿的话可不能乱说。”
佟家夫人这边依旧笑容和煦,可在杳杳二婶娘看来却觉得浑身栗栗。
唇枪舌剑她本就不擅长,一不小心还要受她这位妯娌的拖累,被别人无意中伤,实在有些头疼,早知道她就不该同她一同前来。
四婶娘赶忙找补,“我这是说笑呢,各位别见怪。”
二婶娘又说,“今天来还有这么件小事儿。咱们长守如今因遭了灾,官府算了各家的损失,又给每户补了不少的官粮,因匪年的父亲从前捐助的那片河堤此次立下大功,只那一片的良田没有受到冲击,特此受了嘉奖。咱们把他父亲的那一份补助,及其嘉奖兑成了现银,这次府上特派了几人将这笔款子交回给匪年。”
佟家人看这个二婶娘倒是个会说话的,不像旁边那位四婶娘心眼子颇多,佟夫人便只管同他讲。
“既如此,这可是好事。不过匪年不在,我叫杳杳来,你们同她说,你看如何。”
两人却连忙摆手说不必,“咱们等得起的,左右咱们也是送考。”
这样倒也说得通,只是佟家夫人却觉得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凤姨娘回了自己的小院,叫乳母将孩子抱来逗弄,“打听打听,今天姚家来的那两位夫人住在哪家客舍,看她们那二人的穷酸样子,哪里像是来送钱的,我看是来要钱的还差不多。再说嘉奖能值几两银子,还巴巴地从长守送到京城了,都不够那点车马费的。”
这边大舅母将今日发生的情况告知杳杳,杳杳自然也是不信的。
姚家人能从他和哥哥身上活活刮下一层油,只有哥哥贴钱,绝没有他们送钱的道理。
这厢,二婶娘和四婶娘回了自家人所在的客舍。
两个当家的正翘首企盼,二叔见自家夫人进门便赶忙问着,“可见到了。”
二婶娘正摇头,三婶娘已快嘴答道,“只见了佟家的一位夫人和一位姨娘,匪年和匪匪都没露面。”
“这两个小东西可真是不识抬举,长辈来见竟还躲着。”
二婶娘最是讨厌这个老四家的成天上窜下跳的拱火儿,便赶忙解释道,“匪年也中了举,可能跟老四家的小子前后脚的进了贡院,只是咱们没碰上罢了。”
姚老四便问着,“他也中了举,他不是在西旗军中做前锋,还差点判他个通敌的罪名。”
姚老四对他这个侄子很是瞧不上。
因当年把他赶出家门之时,匪年从他这里得的银票最多。如此他当年得的东西是多,可如今全泡到了水里,他的损失也最为惨重。
“他得了第几名?”
“不过是个第十五,还在咱们儿子后头一截子。”
姚老四“哧”得一声笑,“从前他爹在的时候,整天把他这个儿子顶在前头,说他用功学得好,如今竟还不如我儿厉害些。”
姚家老四夫妇如今因儿子中了举,实在有些飘飘然。只因这是姚家这一辈儿里头一个中了举人的,今后可要担负着姚家人入仕的重任,“若我儿得了进士,不愁那姚匪年不向我儿低头。”
姚老二也有些看不惯自家弟弟和弟媳如此嘴脸,一路上他们也不知显摆了多少次,弄得他好生头疼。
“匪年的舅舅佟四爷乃是探花郎,表妹佟知闲的未婚夫婿也是探花郎,你儿得个进士,就要叫匪年低头,你的眼皮子可忒浅了些。”
“二哥说这话我可不开心了,咱们姚家可就出了我儿这么一个举人,如今可还考着试呢,您如此说来,是咒我儿不中?我这心里可犯着忌讳,若是叫您把我儿这功名给说没了,我可第一个不能饶了你。”
姚二爷好男不跟女斗,不乐意再接她的话茬。
慈母多败儿。
姚四爷的儿子除了读书旁的一盖不会,吃鱼挑不了刺,鸡蛋剥不了壳,若不是还能读书认字,姚二爷看他就是个废人。
姚家人以后只能靠着这么一个没出息的才能发扬门楣,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四爷出来打圆场,“二哥你得这样想,我儿得了进士,那姚匪年落到后头去才更好叫咱们拿捏。他若高中,那还能有咱们几个叔叔说话的份儿,不得叫他和那个佟家,一脚给咱们踩到泥里头去。”
第54章
同姚家二爷和四爷一道来的; 还有姚家二爷家的小公子姚匪继。
这位小公子,年龄比杳杳大不了几岁,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 姚二爷想着带他来京城见见世面,也看看他四叔家的哥哥,如今到京城参试是何等的有面子,若是运气好再得个进士,老四家的指不定那尾巴要翘着多高。
姚二爷带着教育的心思将小儿子姚匪继领了出来。
如今全家皆在节衣缩食; 只因今年水灾家中没什么进项; 一家人即使月例减半,那花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姚二爷及夫人院中的丫头裁剪的只剩下一两个近身侍候的; 姚匪继院中的却一个也不肯丢。
姚匪继自小便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花钱从来都是没什么数的。因他出手阔绰; 在亲友之中亦是极受捧的那一个; 今年家中陡然减少了他的月例; 他哪里是个肯依的,作天作地闹得姚二爷家鸡犬不宁,如今消停了一阵子。
姚匪继倒也不同家中伸手要钱了; 姚二爷和夫人还以为他是开了窍懂事了; 这才答应要将他带出来见世面。
这日姚匪继一早便不知所踪; 姚二爷和夫人开始时并不当一回事。
京城里新鲜事物众多; 他们忙于自己的算计; 无暇顾及儿子; 叫他一个人出去转转结识些京中好友; 未尝不是件好事。
自然达官显贵他们是不去想了。能认识一二清贵人家的子弟; 也算不虚此行。
姚匪继却没有他父母想象中那般省心,揣着他偷偷带出来的银票; 先自赌坊晃荡了一圈。赌坊人见他出手阔绰,又手气颇佳,连赢几局,便说要同他交个朋友,领他到南市茶楼恳谈。
茶楼的唱曲儿姑娘咿咿呀呀,三两下就唱酥了他的心……
如此直到傍晚,姚二爷夫妻也没等到他们的小儿子姚匪继。
晚饭过后二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慌忙到街上打听,一路打听到赌坊。听那里的人说,是被这里的一个熟客带去了茶楼吃茶。
姚二爷夫妇虽然觉得儿子到赌坊来赌钱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但既然后续只是吃茶便也放下心来。
这样两人只好又慢慢挪回客舍里点灯熬油等着儿子。
“匪继他哪来的钱到赌坊去赌钱的,他每月那一点零碎的银子,往常一天就花个干净,那赌坊的人居然还说他出手阔绰,他还能有什么赚钱的门道不成?”
夫妻俩觉得有些不妥,互看了一眼,赶忙将随身带得箱龛搬出来,查看从长守带来的那些银子。这笔银子一半是他们路上盘缠,一会儿还要留些到时交回给姚匪年和杳杳。
当然交还给匪年和杳杳的这笔钱,也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他们也并非真心要还给兄妹二人。
可待姚夫人将箱龛打开,立刻便手软脚软的扑坐在了地上。
“当家的,咱的钱……咱的钱都没了。”
姚二爷一把将夫人推开,把那箱龛里里外外翻腾一遍,却见不仅留着的那些现银早已不在了,连他叫夫人缝在衣服夹层之中的数张银票也被人拿了去,那可是他留着保命的家财。
如今只剩几件拆了线的衣服,堆在箱龛中维持着原貌,试图骗过夫妻二人。
“这个逆子!”
姚二爷气得边唾沫横飞边拍大腿。
“等他回来,我要敲断他的两条腿。”
结果等到宵禁却仍未看到人回来。
夫妇俩刚开始还只当姚匪继是要将银两都花光了才会回来。本还生着气,一夜未睡。第二日又求了店家出门打听,这才知道,昨天儿子在茶楼公然狎戏一个唱曲儿的姑娘。
当时人数众多,店家劝阻之后,姚匪继大概觉得丢了面子,不仅不听劝还同人大打出手,将茶楼一间雅座砸了个稀巴烂,之后便不知去向。
茶楼捉不到肇事之人,听闻是他二人的儿子,便压着夫妇二人不肯叫他们离开。要他们赔付店中损毁物品费用共计五十余两。
这事若是搁在从前,姚二爷或许嗤之以鼻。只是如今,京中人生地不熟,他的钱财又都叫儿子姚匪继偷了出去,赌得赌,花得花,也不知姚匪继身上还能剩下几个钱。
再说他们在客舍之中,住店费用每三日一结。昨日晚上才知道箱龛之中的钱财被儿子偷拿了出去,今日要结的住店费用都快要拿不出来了。姚二爷自觉没脸,便让夫人去头姚四爷那里借了些银子,好先将店钱先结了。如今就是把他这身老骨头拆了,他也凑不出五十两了。
还是姚夫人将手上的钗环拿去典当,勉强换了些现银出来,除去店家那五十多两,算算倒是还能再撑些日子。只是若还是找不到儿子拿回剩下的银票,他们就连回长守的路费都不够了。
有人提醒二人,当日有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曾捉了南市闹事的人回兵马司刑狱,便叫他们上五城兵马司问问可有下落。
两人又赶忙奔去五城兵马司询问,却也是一无所获。
两人惺惺回到了客舍,却被店家叫住,说有信要交给他们。
“两百两!他们怎么不去钱庄抢钱!”
姚二爷拿着信纸咬牙切齿,“匪继这是伤了人,被人扣下问咱俩要钱来了。”
“那他身上的银两?”
“还有个屁的银两!”
姚夫人眼睛发了直,瘫在椅子上直说,“完了,完了……”
“两百两,还要换这个逆子回来”,姚二爷看看神志都不太清醒的夫人,咬咬牙只好自己拉下脸皮去向弟弟和弟妹借钱。
还未敲门进去便已听到弟妹二人正在商讨,“幸而给匪年那钱不是咱们拿了,若是在咱们手里,也让二哥那好儿子姚匪继惦记了去,那二哥夫妇哪能承认,到时咱们丢了钱不说,恐怕还要自己再出钱垫上这个窟窿。”
姚四爷听媳妇这样说也觉得很对,边嗑着瓜子边点头,“你说的倒也有理。”
“如今正好了,那钱已经没了,他的银票也没了,咱也不用愁了。他们夫妇二人没了钱自然会想来钱的法子,不是要同你那侄子姚匪年往出要银子么,咱们也不必着急了。他没银子,总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要,咱们就等着吃现成的便妥了。”
“咱们吃现成的?那二哥要出钱来了,还能给咱们现成的吃?”
姚四夫人戳自己丈夫的脑袋,“你是个榆木脑袋,他既然要去,咱们自然也是要跟着的,只是咱们不必如从前一般出力了。如今呢,咱们不愁吃喝,他们出力出七分咱们出三分就行了,意思意思,别让两家闹得难堪。二哥二嫂还能把咱们怎么着,他们都到这步田地了……”
“他那个儿啊,哪里是个当儿的样子,我看就是个讨债的。竟还当个宝贝在家好好供养着,没留神把他的老底儿都偷空了。咱们好好守着咱们家匪初,二哥昨儿还看不上咱匪初中了举,这回呢,匪继却把他的老脸都要丢光了。”
姚二爷听得目呲欲裂,却不敢进去跟四弟夫妇理论。只好憋着一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