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婀娜可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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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连道不必; 本是面对着他,“世子勿怪,我多有打扰; 这便走了。”
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世子并不起身; 只管端着一盏茶悠悠地喝。
门外却不知何时站着两个捉刀的男子。
同怀柔侯身边那群训练有素; 军纪严明的玄甲军不相同; 世子身边的这两个人却是满脸横肉; 留着络腮的大胡子; 面无表情之时一脸怒相。
她被吓了一跳。
果然被他们二人伸手又拦了回来。
杳杳强自镇定; 她知道如果她这里有事可高声疾呼; 知闲那边也是能听得到的。另在茶馆之外,还有从佟府带出来的十几个护院; 不知世子这边有多少人手,哪怕真的打起来他们赢面也不算小。
“世子,这是何意?”
“我只是想要姑娘一起听曲儿罢了。”
“可我如今不想听了,还请世子不要为难我。”
外面的两人却哐当一声,将门关得严实。
杳杳就在门边立着,那声音着实是大,将她结实吓了一跳。
“姚姑娘莫怕,我这两个手下皆是粗人,力气大了些让你受惊了。”
杳杳摸着墙向后靠,抿了抿嘴,还是想冷静同他分析,“知闲若是见我久不回去,定会着急的,两家闹起来世子与我都不好看。”
他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姚姑娘方才对我多有视察,不就是想要问问我,东山上的那句女尸同我,到底有没有关联?”
唯今之际,自保为上,杳杳慌忙说着,“世子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可我偏偏想要告诉你。”
他突然站起身来大踏步的向他她走来,“你可真是美丽聪慧,你猜得不错……”
他歪着头,靠得实在有些近,已让她感受到呼吸不畅,伸手便想要推开他抚着自己的那只胳膊。
世子看一眼她柔婉的小手,若无其事的吓她,“正是你摸得这只手,结果了那个女子。”
世子甚至用双手摆出了一副拧弄的姿势。
“咔嚓。”
他学着当日他是如何弄断了那女子的脖子。又觉得不够可怕,甚至还学了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杳杳却没有他想象当中慌乱的想要逃跑得姿态,她突然镇定下来,三分颤抖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恐惧。
“世子告诉我就不怕我去报官么?”
世子似乎逗弄她上了瘾。
“你觉得你还走得脱吗?”
听他言语似乎还有想要把她扣下,不让她走的意思。
自己同他非亲非故,也不过就是三两面的缘分。况且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小姐,四舅舅和大舅舅同他父亲一样,都是在朝为官的同僚。世子还真的能在天子脚下无法无天了不成?
“世子还能把我强行留下么?”
杳杳觉得今日实在是太过掉以轻心,可上次在观中自己助他一臂之力,原以为二人算不得是朋友,世子也当领他那一次的情才对。
“今日之事,难道不是姚姑娘自己送上了门来?”
“你胡说什么!”
从前京城之中的那些传言果然是真的,因世子无端被汝阳王毒打,自己从前竟还可怜他。
世子或许在身后会笑她愚蠢,杳杳这时心狂跳不止,趁他不注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杳杳撞开他起身便跑。
却被他轻轻巧巧地捉住了腕子,他只觉得手下的皮肉细嫩,他怎么会松手呢,若不是怕吓到她,她整个人就应当都在他怀里了。
杳杳这时突然听到弥瑕和弥笑在外面谈论的声音。
大概是问门外的两个侍卫有没有瞧到她。
她们的声音离杳杳那样近,只要她出声,弥瑕和弥笑定能听到她在此呼唤。
杳杳刚要出声,却被世子狠狠捂住了口鼻。
世子的力气那样大,杳杳连摇头都不能。
她正想着,若是世子真的接下来对自己不轨,他拼了全力也要在屋里弄出些大动静,好让外头人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乱子。
只是意识却渐渐远离她,杳杳呼吸不畅,两下便闭过了气儿去。
意识消失前,杳杳只听见门外似乎有人在敲门。
也不知是不是弥瑕和弥笑,该多叫些人来,世子就不敢不把她交出去了……
她醒来之时,屋子里空空旷旷。
杳杳耐心听隔壁屋子一曲还未唱完,那唱段似乎同她昏迷之前别无二致。
杳杳猜测世子应当刚出去不久,自己便醒来了。
不知他是因了何事出门,此时正是好时机,若待他一会儿回来,自己恐怕便逃不掉了。
他看着门外像两尊门神一般的侍从。
走此门定是行不通了,再把她弄晕个一次两次,她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吃得消。
杳杳手软脚软的从椅子上爬起来,打开窗左右瞧了瞧。
窗外有条窄窄的木廊,若是春夏时节,店家便在这里养着几株绿色的盆栽,只是天气渐凉,盆栽放在这里活不成便移到室内去了。杳杳爬出去在上面用脚踩了踩,她份量轻,这木廊也能撑得住她的身体。
又借力墙壁上的几条格楞,杳杳总算爬到了离这边最近的一处屋子。
这里也是人去楼空,应当是屋里的客人才走不久,桌上杯盘狼藉,店家还未来得及招呼人前来收拾。
杳杳将掩着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儿,向旁边那处打量着。
这屋子的位置正好,她出门可迅速走那向上的楼梯,如此便能将二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杳杳捏了捏还在打颤的双腿。
刚才这二楼的高度也着实叫她吃了些苦头,杳杳自小就是个畏高的。
一鼓作气的跑了出去,她便只管闭眼往楼上人声嘈杂的地方跑。
杳杳边跑边回头,楼下那两位大哥有所察觉。抬头正好同杳杳的视线撞在一处。便也跨刀向上而来。
这么多人的地方,他们两人似乎全不觉得有何忌讳。
杳杳简直疑心这茶楼难道是汝阳王府开得不成。
再向上便要走到阁楼上去了。若是退无可退,难不成自己要从这楼顶上一头栽下去一死了之,他们才算罢休吗?
她急得慌不择路,再听那楼梯之下似有人阔步向上,已渐渐朝他逼近。
那二人个子比杳杳高大许多,腿长步幅也大,她已经使出全身力气奔逃,却也觉得力不从心,那二人似乎就近在眼前。
这里却连个能藏身的屋子都没有。
天要亡她,杳杳靠在墙上,心如死灰。
那二人若要上来捉她,她便只好在这容一人置身的小小窗上威胁他们,说自己要一死了之或还有一线生机。
果然见一束冠男子露出头来。
杳杳死死盯着他,那眉那眼却渐露出股熟悉的味道来。
杳杳声音中几乎带着哭腔。
“叔叔。”
她仿佛浑身力气都在此刻用尽。只剩一个念头,同来人扑到了一起。
这胸怀宽广温暖,此刻是世上最安全之地。杳杳身上唯一的力气便是用来死死搂住他。
怀柔侯搂着她,又伸手抬起她的脸颊来,“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往事怎堪回首,她有满腹的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说了一个“我”字,泪水便不由自主,迢迢而下。
“好了。”怀柔侯不敢逼问她,大庭广众抱在一起也不像话,“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搀着她便往楼下走,杳杳揪紧了他的衣裳,想着万一到楼下遇到那两个人……
“莫怕,有我在这里。”
杳杳点头,这才想起汝阳王亦是他手下,汝阳王世子叔叔怎会看在眼里。
杳杳全身心依赖着他,他的衣袖叫她攥着,生出许多皱褶来。
他也全依着她。
如今她惊魂未定,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四周,只要有个人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她便立刻缩回怀柔侯的势力范围,全然不管这姿势在外人看来是十足的暧昧。
怀柔侯生出诸多感慨。
此前他进一步她便立刻要倒退两步,如今却不需要多做什么,姑娘自己就开始投怀送抱。虽然这想法实在是趁人之危,不算纯洁,可他不得不说实在是享受当下女儿孩特有的温存。
倒是一路平安。
怀柔侯随意找了间屋子,二人进门,直到放松下来,杳杳才低头“呀”了一声。
也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鞋,此刻她只着一只白袜,赤脚一般在冰凉的地面上来回地走。
怀柔侯自然也观察到了,这时他站起身来。杳杳以为他要出门寻找,忙捉住他的手臂。
他可不敢一个人在这里呆着。
他的手却穿过杳杳肋下,轻松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面前的桌上。
杳杳不知他为何如此动作。
只是怀柔侯不声不响,从怀里摸出一只绣鞋来。
杳杳定睛一看,正是她跑丢的那一只。
第51章
她赤脚跑了这么久; 袜上已然沾上了许多脏污的痕迹。
却见怀柔侯一点也不嫌弃地捧起她的双脚,将她的袜子除去。
杳杳惊慌地打断他的动作。
他却毫不在乎地跪在她身前,摘了杳杳的鞋袜叫她踩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杳杳觉得万分不好意思。
怀柔侯轻轻抓着她的脚踝; 却能叫她动弹不得。她无处躲藏之后害羞的用力屈起自己的脚趾,不经意却抓起了怀柔侯膝上的衣服,杳杳果然又慌忙放松。
却在他膝盖上留下了皱褶的印子。
彼此也都无话。
他专心致志的摸出一张帕子,替杳杳擦净了脚面。
杳杳强压下心中害羞的想法,偷偷地觑他。
他好像真的有些好看。
不是哥哥那种精致的好看; 他们兄妹二人在相貌上其实很是相似; 哥哥的五官是极精致而不可攀折。
可怀柔侯不是,他面容英气正配得上他大杀四方的战将身份。他有温暖可让人依靠的胸怀; 对她又有近乎讨好的关心。
杳杳自问; 自己也并非不曾有过异样的心态。
怀柔侯并不知她心中所想。
杳杳如今的心情大概是冰山的小小一角悄然融化; 在别人看来依旧是云淡风轻; 可杳杳心中飞雪已经胡天漫地。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叫了声“侯爷”。
杳杳听出那声音,正是陶庚。
怀柔侯便将她那赤着的小脚放下,走过去开了小小一个门缝; 将屋内的一切堵得严严实实。
怀柔侯有高大; 从陶庚的角度看; 一丝屋内的景象都瞧不到。
杳杳看着他复又将门推上。
是陶庚送来了一双新的袜子。
这袜子的尺寸并不合脚; 单看着就比杳杳的莲足大出了许多。
杳杳猜测这袜子恐怕是怀柔侯自己的。
她从未让别的男子看过自己的脚; 连哥哥匪年都会避讳着; 可这个人不仅看到还将它捏在了手里。
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她心中发酵着。
杳杳的脚心接触在他膝上; 膝盖弯处那里一片疼热。
怀柔侯身上的体温比杳杳要高出许多,像个火炉一般。寒冬腊月; 屋子里并未点炭盆,靠近了他,杳杳也觉得很暖和。
他如同完成了什么庄重的仪式,最后将鞋套在她脚上之后,伸手去牵杳杳的手。
杳杳扶着怀柔侯以桌上跳了下来。
这袜子穿着其实并不合脚,堆在脚底顶着她拇指都有些疼。可她此时却忘记了这些,没有疼痛也不羞怯,更不恐慌。
怀柔侯看她两颊还带着泪痕,鼻子也哭得红彤彤的,实在有些可怜和可爱。
“你渴不渴?”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起个话题,便随口问她一句。他想女孩子虽然是水做的,哭了这么久,应当还是很缺水的吧。
杳杳呆呆的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姑娘大概也是受了惊吓,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方才他替她换了鞋袜,若是从前,杳杳哪肯轻易让他触摸到自己的脚腕,今天也是心中慌乱才能让他如此唐突。
他觉得十分满足。
“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可是知闲还在这里。”
她嗓音还带着一点沙哑,脸上的神情也是不安的神色,一切都叫怀柔侯心疼不已。
“我已派人将她送去了佟府,你莫要担心她如今应当已在家中坐着。”
“那你……”
“我在街上巡查,恰好碰到了知闲,是她跟我说在茶楼里找不到你了。”
原来是巧合一场。
他正准备送她回去,却突然发觉杳杳的小手还安安分分的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上。
他喉结滚动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未明说,贪心的享受着现下的温存。
他正要扶杳杳上马车,杳杳却提议说,“咱们走回去,我早就想在这南市好好逛一逛。叔叔你可有时间?”
他其实很忙,忙得已经无暇到佟府上去打扰她,想见一面都不成。只是今日不想去顾及那府上堆积如山的军情亦不想理会东宫太子连日来抛出的橄榄枝。他到了快三十岁的年纪,自省多年,也贪恋人间的欢愉。
怀柔侯带她去看东山脚下的梅花。那花瓣儿小小的嫩嫩的,白色的瓣儿上带一点粉红的蕊,正像她这个年纪,娇俏却还未完全成熟的姑娘。
怀柔侯看她喜欢,便亲手折了几枝,又将他剑柄上的缠带解下,重新系在了梅花枝上,大概是怕杳杳扎了手,细心在她手握之处缠了一层又一层,这才递到杳杳手中。
杳杳接过梅花枝子,又用手指着怀柔侯腰间佩剑的剑格。
“这是玉做得么,我甚少见到有人用玉做剑格。”
玉剑格金贵,叔叔这样的武将若要上阵拼杀起来,恐怕不几日就要被震碎了,实际是有些中看不中用。
“这是在朝中的佩剑,此剑名唤玉细剑,是当今圣上所赐。”
他将那剑柄握住,一把抽出递给杳杳瞧。
“似乎没有开刃。”
“确是如此,武将在朝中行走不允许佩剑,但圣上赏我可佩此剑入禁中,只是这剑不可开刃,只是个象征罢了。”
这样一柄剑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
说起来皇宫大内真有意思,又赐你佩剑行走,又不允许你的佩剑开刃,总之有些滑稽。
在信服和不信之间,不知皇帝是更相信叔叔一点,还是不信他一点。
“今日,本也不应配着它出来,只是下朝不久,还未来及解剑换衣。”
可这朝服衬他,一看便知是个顶天立地的武将。
二人继续在这梅林中散着步,进入梅林深处,眼见到清澈江水悠悠而过,冬日水流并不湍急,加上小舟也只偶有几只。
江水恬静可亲,渡口上却没有几只小船停留。杳杳捏着他送得几束梅花,想着要是能在泛舟江上多么快慰。
江上有画舫游过,也有姑娘临风而立,咿咿呀呀唱着曲儿。
这样的画舫装点得异常艳丽,船上之人皆是男客,像杳杳这样的姑娘自然不在宾客的范围之内。
杳杳放下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向后退了半步,不想身后却是他虚拢着自己的手掌。
有些奇怪,杳杳早晨同知闲一道路过咸安坊之时,并不觉得心中有何异样。
可是此刻同叔叔一起站在这里,再看江上画舫,却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渡口风有些大,怀柔侯怕她吹了风,将自己手里的大氅为她披上,杳杳立刻便觉得暖和起来。
杳杳看着身上叔叔的那件氅衣。她在不到两月的时间之内穿过两位男子的常服。
同世子赵迷楼不同,怀柔侯比世子的个头还要再高一些,杳杳穿在身上,那氅衣便已叠在了自己的脚面之上。
她只好轻轻提起那氅衣一角,方才不至于将它拖在地上。
从怀柔侯的视角来看,便觉得杳杳此刻娇小的有些滑稽,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