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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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很大,脚步落在地毯上只有很轻弱的摩挲声,而我的抽泣声格外明显清晰。门一开一合,男人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沙发旁传来林医生的声音:“回去吧,该输液了。”
小屋里的吸顶灯光有些昏暗,一直开着,分不清外面是昼是夜。林医生每次给我换药都会带粥来,不过都是用大杯子盛了,然后插上粗吸管,方便我喝。
一共喝了六顿粥了,估摸着过了两三天,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还会不会在外面的大屋子里,反正他没有进来过,我也没胆量再出去。
我曾趁着换药,尝试着问:“林医生,你能不能让我给家人发个消息,告诉他们我还活着。要不好端端的我就这么失踪了,他们使劲报警的话,对你们……对你们这个团伙也不好不是?”话说完我感觉这“团伙”似乎是个贬义词,但我一时也真不知怎么概括他们。
林医生说:“抱歉,不可以。”
我又问:“那你,你帮我带个消息可以么?我给你联系方式。”
林医生很有礼貌,仍旧说:“抱歉,不行。”似乎察觉拒绝我太多会对我情绪有影响,情绪有影响了就对伤势恢复不利,林医生转而说道:“不过我下次来会给你带一套衣服,和一床新被子。”
我觉得挺好。我身上还是那天穿的小黑裙子,破烂不堪,血迹浸了又干,被子上除了我的血,还混合了前些天洒的粥,只有一小角是稍微干净些的,我就一直扯着那一小角可怜巴巴裹住自己。
果然下一次林医生再来,拿了一床白被子和。。。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仔细闻一闻,还有微微的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是从医院直接拿过来的。
于是我猜测,难不成林医生在某个医院上班,每天上班前下班后来这里给我换药?若是如此,那我所关的这个屋子应该不是在太偏远的地方。我把病号服和被单翻找了一遍,却没看到印有任何医院或诊室的名称。
除了通往外面大屋子的推拉玻璃门,屋子还有另一扇小门,里面是卫生间。卫生间只有盥洗池和马桶,没有任何淋浴设备。
原本我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次上厕所出来,看向我的床,觉得那挂吊瓶的输液支架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淋浴喷头,而我的床,床体部份似乎是瓷砖的。于是我掀开床垫,下面居然是一个盖着盖板的浴缸。原来我的病房是浴室改造成的,原来我一直被关在套间的卫生间里。
我想起小时候,抱了流浪猫回家,不会喂养也怕它受惊乱跑,就往卫生间扔了一个旧坐垫和一些食物,把猫先关在里面。
我又不由联想,既然我所在的是套间的卫生间,这些天那个男人是去哪里上厕所的呢?
无事可做就是喜欢瞎想。在输完液的空隙,我慢慢下床溜达了溜达,在一边床头的柜子里找到了几样男士沐浴用品,在另一边找到了几条毛巾,浴巾,都还带着未拆的包装。我拿了一条最不起眼的毛巾,挤了些洗头膏,用一只手很不方便地把头发洗了洗干净。
又过了几天,实在太过无聊,我鼓起十二分胆子,推开玻璃门,将厚帘子悄悄扒开一条缝。
外面的房间空旷而安静,地毯,床,沙发,陈列在白色灯光下,没有人在。
床出奇的大,置在房间最左边,三面贴墙,空出来的一面床边放着长条脚凳。床单是略柔软的浅灰色,有一些褶皱,似乎主人起床后只是随意铺了一下。
房间最右边有一扇门,看不出是木制还是金属的,只是又厚又沉重。门一侧有一个大冰箱,另一侧是深棕色的沙发群,像一只只烤过头的大土司面包,沙发间的铁艺茶几上放了一只玻璃杯。那杯子仿佛是屋中唯一反光的东西,我发现,这个屋子同样没有窗户。
沙发和床之间是大片空地,深灰色的地毯之上,没有放置任何家具。这空地足够跳小型广场舞了,我想。
我没敢踏出去,只是认真将大屋子扫视了一遍。之后我特意把帘子留了一道小缝,让我得以看到外面的情况,然后关好了玻璃门。
我没有回到床上,靠坐在墙边,时不时透过缝隙看看外面。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终于男人走进了屋子。
男人进门后走向了大冰箱,悠闲地给自己泡了杯喝的,然后他握着玻璃杯,走到沙发面前坐下了,掏出手机,一边慢慢的喝,一边刷屏浏览。
看了一小会儿,男人就收了手机站起来,然后轻轻摇晃着杯子,径直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我登时一惊,以为他发现了我在偷窥,赶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装作靠在墙边睡着的样子。心下默数一秒,两秒……十秒……心脏因为压迫感剧烈地跳着。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却始终没有进来,我小心翼翼探身再透过缝隙看出去,却看到男人格外近的脸。
第4节
他居然也靠在门边坐了下来,手指扣紧玻璃杯搭在膝上,杯中类似浓茶般红彤彤的液体还剩一个杯底儿。他微仰着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玻璃干净的几乎不存在,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他。完全放松的神情下,男人前额眉头也有褶痕,似乎从未展开过,下颌角因为仰头而锋利鲜明,绷紧的下巴中有一道浅痕。男人皮肤很白,黑眼圈的位置是浅红色的,下巴一圈有青色的胡渣,这一切小瑕疵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我打量的十分认真,因为如果以后我出去了,可是需要跟警察描述罪犯长相的。做记者的,语言表达不好岂不是太丢人,我要让罪犯画像师傅听了我的描述能把男人的脸栩栩如生描摹纸上才行。
我本以为男人睡着了,在静止了很久之后,男人突然举起手里的杯子到嘴边,喝下杯中最后一口液体。他始终微仰头闭着双目,随着喉结上下滚动,液体慢慢滑落入肚。
之后男人再也没动过地儿。我靠在墙边等啊等,等的我也睡着了,但毕竟坐着睡不舒服,期间我睡着睡着歪倒在地,叽里咕噜爬起来发现男人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睡着,与我只有一墙之隔靠坐着,却睡的舒适又安逸。
我坚持不下去了,回到床上盖着被子继续后半段睡眠。
第4章 四
林医生是个好医生,表现在他从不多说话的品质和高超的医术上。我的手腕伤的还是很重的,但这几天下来已经好多了,伤口不再出血,虽然内部仍然有伤,但如果不用力已经不会太疼了。
今天开始已经不输液了,林医生来给伤口换药时带了一杯南瓜粥。我感到难过,本来粥就吃不饱,这下连里头为数不多的肉末也没有了。
林医生走后,我推开推拉门拉开一小片窗帘,踏足去外面大屋子里溜达,没有肉吃导致我心情沮丧行动迟缓,以至于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
男人走进来带上门,转头便看到了我,显然也是意外。他的手还停留在门把上,盯着我静了片刻,他的手慢慢滑下门把,转身走向冰箱,平复如常。一边拉开冰箱门,一边淡道:“ 恢复得不错呀。”
我仿佛钉在原地,半天紧张的挤出一句:“哦……”
男人又泡了一杯那种红彤彤的茶水,端着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他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我又惊又犹:“……我,过去?”
男人兀自喝茶不说话,我只得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然后在他拍的沙发寻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了。皮沙发随着我坐下的动作发出悉索磨蹭的声响,在安静的气氛中这声音大得令我心惊肉跳。
男人将杯子搁到茶几上,突然倾身凑近,伸手端起我的右手,皮沙发又是一阵悉索声响,我吓得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样抬着裹满纱布的右手任由他在面前观赏。
“包得真严实。”男人评论道。
我低垂眼帘不做声,很怕他对我伤痕累累的右手又做点什么,但好在他只是看看,又嗅了嗅,然后便松开了手,我赶紧收回胳膊到身边。
男人继续喝他的茶,静默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杀我,又给我治好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呀?我把收集的资料都给你,什么备份都不留……不过说到底,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的……我也不会报警…。。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能放我走么?”
以前看影视剧,罪犯绑架了人质,人质都会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放我走。”来开口哀求。但一般那人质都是腰缠万贯,绑匪索要也大都是钱财,可是我银行卡里只能勉强凑出六位数,费时费力绑架我这样的岂不亏本。
男人喝了口茶,目光却投向我,似乎还想听我继续说。
一般价格谈不拢,人质都会开始打“上有老,下有小“的苦情牌。于是我弱弱开口:“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我还有家人,有朋友……”
男人忽地笑了,仿佛真的困惑:“我要你的亲人朋友做什么?”
“……”我一时哑然,不是这么个断句方式呀。
“行了。”男人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我的脸,“出来吃些东西吧。”
被摸的脸蛋余留僵硬,待我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出门离开了。但那门似乎只是自动关上,并没有锁。
他刚刚是说,出去吃点东西?
我可以出这间屋子去?
我心头一跳,感觉精神一下子大好不少,赶紧走过去推开门,急不可耐地向外看出去。
外面是一条宽而不长的走廊,铺着同样深灰色的地毯,廊灯明晃晃的,比屋中的灯光亮了好几度,我用手虚遮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两侧有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隐蔽的两扇门,一路走过去却推不开,而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却半敞着,随着越走越近,隐约有乐声和人声相交传来。
走至半敞大门,我探头望进去,里面比走廊灯光又亮了几度,甚至有些金灿灿的。金灿灿的原不是灯光,而是布置,纵向两排高桌摆满了自助餐食,还有几个高帽厨师在现场烹饪,厅中几十人都衣着正式,交谈轻笑,觥筹交错,仿佛聚会气氛正至热烈。
我轻悄悄走进去。屋侧有一角舞台,台上有人小提琴独奏,我进来的时刻刚好换了乐曲,曲间安静的片刻,有两三人正巧看向我。
我穿着肥大的病号服,披散着头发,从地狱突然踏入盛会,感觉异样极了。但这异样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我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香味。
我咽了咽口水,眼尖的看到一个高帽厨师正在煎牛排,赶紧凑了过去。
“可以给我煎一块嘛?”牛排真香呀,随着说话,我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厨师礼貌道:“好的,请把号牌给我。”
“号牌?”我左右环顾,发现其他客人手腕上果然都带了一块金色的小牌子,我犹犹豫豫道,“没有号牌不能吃么?”
厨师也犹豫:“没有号牌,我不知您要配哪款酱汁呀?”他指了指身后冷藏小柜里的几排玻璃瓶子,“每个号牌都配好了酱汁。”
我挥挥手:“要什么酱汁呀,给我撒点儿椒盐就行。”
“不要酱汁,只要盐?”
“对,不要什么酱汁,快给我煎一块吧。”闻着牛排香味我快馋死了。
厨师抄起一块嫩瘦嵌肥的肉摊在烤盘上,“滋拉”一响,香味扑鼻。
“姑娘,你不是餍客?”我正认真盯着牛排吱吱煎烤,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问话。
回头发现两个身着西装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正端着酒杯望着我。
发型梳的高耸的男人对旁边利落的平头男道:“她或许是老大自己的人。”
平头男又温和地问我道:“姑娘,你是住在这儿么?”
我小心翼翼道:“差不多吧……不过,什么是餍客?”
发型高耸男挠挠蓬松的头发:“你不知道餍客?那你怎么……”
我赶忙插道:“说来话长,我从没想过我会用这个词,但真的说来话长……我其实是被关在这儿的。”我抬起右手给他们看纱布包成的白色大粽子,“我还受伤了……你们说的“老大”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吗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平头男和发型高耸男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发型高耸男开口道:“既然你被带来这儿了,那我们就给你科普一下喽。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比正常人更高级的存在?”
我费解于他的问题:“超人?”
发型高耸男扑哧笑了,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于是夸张的边笑边咳嗽。
平头男摇摇头道:“植物靠阳光土壤为生,食草动物进食植物,肉食动物吃各种动物,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摄食关系是递进的,人们草肉皆进,自以为站在了这食物链的顶端。但其实有很稀少一部分人,站在更顶端的塔尖,需要汲取其他人的血液过活,我们管自己叫餍客。”
我感到后背一冷,有点震惊地打量了一下面前二人,又瞧瞧远处其他客人,似乎是比正常宴会安静了一些,但并看不出什么大的区别呀。我弱弱回复:“你的意思,你们是……吸血鬼么?”
发型高耸男一拍掌道:“你是说《吸血鬼日记》那个美剧里的那种吗?我也看了,还有那啥,《暮光之城》,《真爱如血》,我女朋友都特爱看,我跟她一起看的,那里面吸血鬼也太弱了,阳光一晒就死翘翘了,一闻到那香菜似的草也就完蛋了,超能力也时有时没的。要是餍客都跟吸血鬼似的,我都没脸活了。”
平头男道:“我们餍客没有獠牙,并不直接吸血。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靠血液为生的,我们也正常吃饭喝水,血液每天需要一滴就能过活了。”仿佛为了显示他可以进食别的东西,他从旁边餐台挟了块饼干填到嘴里,继续道,“只不过其他东西都食而无味,条件允许的话,我更愿意在每餐饭里滴上一滴ab型27号血,那滋味,啧啧啧。”
“27号?”我问,“除了血型还分号码么?”
发型高耸男道:“当然,我最爱的是o型5号血,除了这一口,其他的血我还喝不进去呢。每种血型的血,根据人遗传的不同,味道差异也很大的,当然,跟这个人的性别,年龄,饮食等也有关。老大根据风味将每个血型的血又分了30个号码,要血的时候报上血型和号码就好了。其实呀,每种号码的血味道也多多少少有不同,但我们餍客毕竟群体人数太少,这已经是能做到最细的划分了。哎姑娘,你的肉烤好了。”
“哦。”我反应过来,赶紧转身一手接过厨师递过来的大白瓷盘,牛排冒着香气,被切好成了小块,旁边还配了半圈蔬菜沙拉,我咽着口水道:“我,边吃边听行不?”
平头男笑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我将盘子往旁边高桌上一搁,直接站着吃起来。
几块肉下肚,我感觉整个人都释然了不少,别说吸血鬼,僵尸丧尸大灭霸我都能接受。我满足的嚼着牛排道:“那,你们怎么发现自己是餍客的呢天生就有吸血的冲动么?”
高耸发型男扣扣酒杯:“发现自己是餍客都是偶然吧。我是上大学打球时队友磕伤了,我背他去医务室,有血蹭到我的手上不小心带到了嘴里……我那队友正好是o型血。当时我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跟吸毒了似的,然后我躲在校医院大半天,以为自己是某种变态。”
平头男道:“我从小就发现了,因此我才学了医。不过直到前年我去了魇足之夜店里,认识了老大,才知道跟我一样的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