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鸾-第6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谨成已经完全忘了容殊明了,小孩子的忘性就是这样大,有时候叫人羡慕。
谢谨成叫了容殊明一声,在外人面前,他倒是很乖巧的模样。
容殊明这才道:“是殿下有请,夫人和小郎君一向可好?”
他其实过来时就已经隐隐听到姜宝鸾的声音,她总是这样,训人也仿佛带着娇嗔,是自小养出来的娇气。
眼下见了一面,看她的样子也算过得不错。
他也就放心了。
除此之外,并无他想。
她身边的孩子依偎着她,才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能看出肖似谢珩的轮廓,连那双眼睛都长得和谢珩一模一样,正大大咧咧地盯着他看。
如果没有其中种种劫难,他们也会有个孩子吧。
只可惜有些事并非人力所能改变,他和她终是无缘。
只空留遗憾,无法去指摘任何人。
“我们都很好,”姜宝鸾答道,“容大人呢?”
容殊明马上止住方才那些念头,如利剑斩之,亦答得恭敬:“多亏了殿下和夫人,没有不好的。殿下那边还有事,夫人恕某先行一步。”
姜宝鸾点了点头。
发髻上的碧玺花簪映着阳光闪了闪,璀璨生辉。
容殊明的眼睛被晃了晃,下一刻竟是道:“夫人的簪子很美。”
出口才觉失言,但也无计可施。
她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捧着夸着的小姑娘了。
姜宝鸾笑了笑,低头向谢谨成看去,嘴上却轻轻道:“是我夫君送给我的。”
容殊明释然,接着转身离去。
姜宝鸾看着他的背影,丹琴上前道:“夫人,要不要过一会儿再过去?”
容殊明是去谢珩那里的,姜宝鸾眼下再去倒是不合适的。
“走吧,”姜宝鸾拉起谢谨成的手,“既然玩得袖子都湿了,不如就去玩个够,咱们去园子里玩一会儿。”
谢谨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欢呼雀跃起来。
*
一直等到下人来报容殊明已经走了,姜宝鸾才带着谢谨成重新往谢珩那里去。
才不过耽误了那么一会儿功夫,日头已经西斜了。
谢谨成先姜宝鸾好几步蹦蹦跳跳冲了进去,姜宝鸾到了门口时脚步停了停,然后才跟在谢谨成后面进去。
谢谨成已经跑到谢珩身边,谢珩正蹙眉看他,也看不出方才在谢谨成进来之前,他一个人是在做什么。
他看见姜宝鸾进来稍稍一愣,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先前只看见谢谨成进来,他便以为谢谨成是一个人来的,因姜宝鸾几乎从来没来过这里,所以谢珩压根儿就没想到她也会来。容殊明才刚出去,不知二人在路上见了面没有。
姜宝鸾先瞥了一眼放在远处的食盒,食盒的盖子被盖住了,也瞧不清楚里面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被吃完。
一时见谢珩没有说话,她抿了抿唇,走几步上前,便立在桌案对面对他道:“刚刚过来时见到容殊明了。”
不知为何,谢珩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其实是极想知道姜宝鸾和容殊明有没有见面的,可若是她瞒着不说,难道要他刻意去问吗?
“是,”他淡淡答道,把一张空白的信笺从谢谨成手里扯下来,“有点事找他。”
姜宝鸾迟疑片刻,掩在衣袖下的手指轻轻攥住衣角边,指甲微微泛着一点白。
“什么事呢?”她问。
“他身居客省,这个职位不引人注意,那边的情况又需要有信得过的人去打听查看,一是容殊明在客省往来方便,二是他幼时便与父亲在边关待过一阵,那里他熟悉。”
姜宝鸾点点头,并没有说过多的话,仿佛容殊明只是她随口一问,并不挂在心上。
旋即她又小声问道:“真的能把她们带回来吗?”
谢珩叹了口气,手腕稍稍抬了抬,姜宝鸾便不由自主地绕过去往他靠近了一些,然后又被谢谨成挡住。
“我要先把他悄悄放出去,才好为日后的事情筹谋。”他说,“陛下过几日怕就会让我回去,到时情况不会很好。”
姜宝鸾心里一紧:“要不要缓一缓再说?”谢珩才刚刚惹恼过谢道升,眼下这个情况任凭谁都会先收敛锋芒,若他当即就要提那桩事,岂不是直接把自己往刀口上撞,这事是迟早都要说的,但姜宝鸾没想到会那么快。
谢珩终是看了谢谨成一眼,让他去旁边自己玩,等谢谨成跑到不远处之后,他才说道:“既是陛下早晚都会知道,迟了怕也责怪我隐瞒,还有谢琮在暗处,许多事情只会更加防不胜防。若是我先说出来,倒省了他们一番心意,再有,也能尽量保下我这边的人。”
姜宝鸾一边听着,一边面色慢慢发白,她原先还没想到这些,但一听谢珩讲,才知局势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如果谢珩没有尽早将这件事说出来,甚至若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他的人或者说支持他的人就会一点一点慢慢被谢道升拔除。
长痛不如短痛,谢道升可以忍受一个因愚蠢而触怒自己的儿子,却无法让一个隐忍又有实力的儿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以谢珩是要用自己一时的落魄去换得谢道升的放松警惕。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是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万一……他把你杀了怎么办?”姜宝鸾问。
“不会,”谢珩很快否定道,语气不见波澜,“我清楚陛下的性格,他不可能杀了我,他会留下我的性命做给天下人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8 20:43:56~2022…08…09 20:4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才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姜宝鸾听后; 长久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对你如此?”她扶住桌案边沿,语气有些急切,“谢琮是他的儿子; 你也是他的儿子; 而且娘娘这么多年以来也并未犯过什么错; 倒是温氏屡屡僭越; 陛下难道就不知道谢琮是什么样的人吗?”
谢珩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才淡淡道:“我是他的儿子,谢琮也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就不能偏宠谢琮?其实自陛下登基以来,我就已经明白了; 他只是把我当臣子,并不再将我当做儿子。”
谢道升得来的天下,谢珩有一半的功劳,甚至在叛军打入京城; 大魏灭亡之后; 他孤身前来京城与叛军谈判,最终免去一场兵戈; 又为谢道升搏下一个好名声。若是至亲父子; 谢道升只会欣喜自己后继有人; 可他没有把谢珩当做儿子; 或者说没有把他当成自己属意的继承人,那么谢珩在他心里就只是一个能臣。
一个为自己打下半壁江山的能臣; 谢道升怎不忌惮?
再加上谢珩多年以来与谢道升身边的那些臣子也关系密切; 便更令谢道升心生异样; 怕是时刻担心谢珩的党羽壮大之后; 直接将他取而代之。
谢道升有自己喜爱的儿子,可如此对于谢珩来说,却实在是心寒。
姜宝鸾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一声气:“那往后会如何?”
“可能会成事,也可能就这样待一辈子。”他答道。
他大可以期许往后的一切来让姜宝鸾宽心,可是谢珩做不到,她不想偏她,将她蒙在鼓里,令她空欢喜一场。
姜宝鸾的手轻轻抖着,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了,事已至此,反正她是脱不开身的,想来这辈子也没有什么是她不能经历了的。
这时谢谨成跑了过来,他没听见父母在这边低语什么,只看出姜宝鸾的神色有些凝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摇着她的手撒娇:“饿了饿了,要吃东西了!”
姜宝鸾的鼻尖忽然一酸,摸了摸谢谨成额角的绒发,轻声说道:“就知道吃,还能做什么呢?”
若是有那一天,谢谨成又要怎么办呢?
“让人去传饭吧。”谢珩起身,自己先往外面走了。
谢谨成也跟在他后面。
姜宝鸾咬了一下嘴唇,趁他们没看见,只有睫毛被沾湿了一点。
“娘!”谢谨成已经一边走一边已经叫起来。
姜宝鸾匆匆往前走了几步,这时才想起什么,连忙拎起裙摆小跑着去了食盒边,打开食盒看了看。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还带了些鼻音。
食盒里面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一看就只有谢谨成吃过。
算了,就知道他是自己不吃也不让谢谨成吃,白让她胡思乱想一番。
以后就备这么些,反正够谢谨成一个人吃就够了。
*
几日后,谢珩果然就被谢道升解禁,谢道升原本大概想的是谢珩经过此番打压会更小心谨慎,言听计从,可没想到的是,在两三日之后上朝时,谢珩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谢道升禀明了符玉华一众的事。
连私下先与谢道升商议都免去了,令谢道升简直猝不及防,如同把谢道升架了起来,也不再有延缓的余地。
虽谢道升是天子,这些人留不留甚至救不救只在他一念之间,不会有人忤逆他,但若是真的不留不救,天下悠悠之口终究是难以堵住的。
这是谢道升的死穴,汲汲营营一辈子,他得到了天下,却也不能失去他最看重的名声。
面对谢珩不仅要收留已逃离蛮族之人,并且还要前去与蛮族商谈让其放回那些女子的提议,谢道升虽然最终无法全盘应下,只言为大局计,但符玉华等却被留了下来,让她们在大黎安稳度日,日常用度由朝廷所奉。
听到这个消息,姜宝鸾一面为符玉华她们高兴,一面也更加担忧起来。
谢珩每日都是照常出门回府,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自那日后,他也没再和姜宝鸾说什么有关于朝堂之上的话。
姜宝鸾提心吊胆了几日,几乎就要侥幸以为就此风平浪静。
但是不过半月左右,一日夜半三更,宣王府的大门被人敲开了。
来的人是谢道升身边的太监,只对谢珩道:“皇后娘娘急病,还请殿下赶紧入宫去。”
李皇后一向身子康健,这几日也未曾说起过有什么不适,除非是了不得的大病,不至于连夜来请。
这即是事出反常。
姜宝鸾得到消息之后连忙出去看,谢珩正要走,夜里冷得要把人血肉都冻成渣子,他连大氅都没来得及披上。
幸好姜宝鸾已经让人拿过来,又将他拉住,小声问:“娘娘有事吗?”
谢珩思忖片刻,答道:“应该无事。”
她给谢珩披上大氅,一时又熬不住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两口气。
谢珩见她一双手被冻得通红,便道:“回去罢。”
姜宝鸾想了想,说:“既是娘娘病了,我便和你一块儿入宫去,我给娘娘侍疾。”
谢珩还没说话,一旁等着的太监脸颊边的肉便抖了抖,上前来说道:“姜侧妃就不用了,陛下只说了让宣王殿下过去。”
他说话时样子却恭敬,但语气却到底有点不尊重,姜宝鸾在宫里长大,知道这些阉人最是有眼力见的,单从他们那里便能知晓端倪。
她的心直直往下沉。
“外面冷,你先进去。”谢珩低声道,“谨成还在里面,你照顾好他和自己。”
然后不等姜宝鸾点头,谢珩转身就走了。
姜宝鸾在庭中立了片刻,丹琴也不来劝,只往她手中塞了个手炉。
这是谢珩先前吩咐过的,夫人的手容易冷。
一时天上又扑簌簌下起雪来,不大却密密麻麻的,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冻得人生疼。
姜宝鸾叹了一口气,一团白气呼出,糊得人看不清眼前。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回又重新回了里面去。
*
揽月宫。
与谢珩所想的那般一样,这里并没有宫人和太医的身影。
他抬头望了望揽月宫那块巨大的匾额,这才发现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谢珩进入内殿,却正好见到谢娆出来。
她一双眼睛又肿又红,明显是哭过,看见谢珩到了,却停在那里看了看他,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又不敢过来。
自从上次她去谢道升面前自作聪明说了那些话,直接导致谢珩被禁足在宣王府,谢娆也知道厉害了,又有些愧疚,又怕谢珩指责,便很是胆怯。
眼见着谢珩就要进去,谢娆这才拦住他道:“哥哥,你怎么那么糊涂?母亲也不是病……”
谢珩抬眼看她,谢娆知道自己又失言了,便连忙住嘴,而后终究忍不住又极小声道:“你就把她放开好吗?”
这回谢珩没有再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谢娆哭了起来,但无计可施,只能被李皇后身边的宫人强行送回了寝宫去。
李皇后听到女儿的哭声渐远,只见儿子又朝自己走来。
她正端坐在殿内,丝毫不见病容。
等谢珩到了面前,她便道:“珩儿你来了。”
看着眼前的李皇后,谢珩心里也是一刺,他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看过母亲的脸了,如今所见,李皇后脸上不仅憔悴,连皱纹都多了许多,条条枝枝在脸上蔓延开来。
温贵妃与她年纪相当,却保养得宜,远远看着只像三十许人。
“母亲。”谢珩启唇叫道。
李皇后点点头,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在儿子面前,她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点倦意,手指轻轻抬了抬,原本是想去抚摸儿子的脸,但想到儿子已经长大了,又自小与他们生疏,便连忙放了下来,没让谢珩察觉到。
“我不懂那些事,也从来不管朝堂上的事,我以为你一直是个能令人省心的孩子,但没想到……”李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姜宝鸾在你身边留着,本来就显眼些,你父亲早前就因娆儿的话愈发不满,珩儿你为何丝毫不收敛,反而还要去触怒你的父亲?”
谢珩没有说话。
李皇后早就习惯了儿子这副模样,仿佛针刺刀砍都不会出声,假人一般。
“那是姜氏当初做下的孽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啊!却为何是你去你父亲面前说出来?就算你不管,也不会有人来指摘什么,你只当不知道,你不说,也总有人会说 ,何苦让自己沾上呢?”
李皇后说完,浑身上下似是一口气堵着上不来,闭上眼喘了一会儿气,才又继续道:“我知道,这事与她姜氏有关,必定是她自己想给姜氏赎罪,这才挑唆你犯下这等大错……”
“娘娘,”谢珩这时终于打断了李皇后,淡淡道,“这事和姜氏并无半分干系,那些被姜氏送去蛮族的女子,也是我大黎的子民。”
李皇后气得手一抖:“罢罢罢,我只恨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叫一个女人蛊惑了去,更恨当初没有直接把她杀了,也好免去今日的祸患。珩儿,我们是要大难临头了,你知道吗?”
第101章
说到此处; 李皇后一时心痛难抑,于是便只撑着额头在那里停歇了一会儿,忽又缓下声气对谢珩说道:“珩儿,你听母亲一句劝; 我知道你对她已经下不了狠手了; 那么就把她远远地送到别的地方去; 再去和你父亲认个错; 你毕竟是他的嫡长子; 又素来有贤能,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抛弃你的。”
谢珩心里像是黄莲的苦汁掺入了一杯清水之中,虽已尝不出很苦,但只要一入嘴; 仍有苦味漾开来。
“母亲难道还看不透吗?”他道,“这些事都只是陛下的借口,他只要一个幌子,无论这个幌子是什么。”
不是姜宝鸾出身的原罪; 也并非是谢娆那日说错了话; 而是谢道升内心早有算计。
他便亲手给了谢道升一个罚他的机会。
李皇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厉声道:“珩儿不许胡说; 你做了错事;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