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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夺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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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去。
  罢了,当日逃出来就应该明白再难回去了。
  连她最后小心贴身保管着的银票也随之一起落了泥地,甚至连流民们也没有发现。
  姜宝鸾伸手往地上一抓,想抓住那张银票,可却抓起来了一把烂泥,而抬头一张满嘴黄牙贼眉鼠目的脸已经凑了上来。
  姜宝鸾闭眼,等着即将来到的□□,却只听见一道鞭子抽破皮肉的声音。
  她被再度带到了马车前面。
  姜宝鸾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些流民已经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了一地,很快被暴雨冲淡。
  曹宽拱手对着马车道:“公子,人带过来了。”
  姜宝鸾怕得连气儿都不敢出,难道她真的得救了?可明明要救她,为何又要把她扔回去?
  这一回她不敢再有什么期望,怕再横生什么枝节。
  直到马车里的人说:“进来。”
  身边的人欲扶姜宝鸾上马车,可姜宝鸾却只来得及拢了一下破败的衣衫,待要抬脚却是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谢珩靠坐在暖榻上,手上正持着一卷书读着,大概是受了伤,谢珩看了一会儿便放下书卷休息,目光终于放到了另一边的人身上。
  少女正蜷在一侧小榻上,双目紧闭,眉心紧蹙,仿佛梦中都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脸上还沾染着泥点子,却难掩天姿国色,身上的衣物进来时只略可蔽体,谢珩随手扔了一件白狐皮大氅给她,倒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
  察觉到自己看她的时间已经不少,谢珩便转过眼去,不再看她。
  半月前收到羯人一路南下欲要攻入长安的消息,谢珩便奉父亲的命令前往朔方运送粮草,谁知在路上遭到伏击,身受重伤。
  谢珩略养了养伤,眼下已在回范阳的途中,其他倒好办,只是身边没有合意的人服侍,也是件麻烦事,运送粮草自然不会将婢子带在身边,沿路也看了不少,皆都粗鄙不堪用。
  眼前少女的样貌倒可入眼,又主动求来了面前,谢珩恐她与那些流民是一伙的,谋财倒还罢了,就怕是别有所图,毕竟想刺探范阳的人不少,便有意试探一番真假。
  若是假的,他们见谢珩不信,便会知难而退,另寻他法。
  若是真的,他们见到被丢过来的少女只会更加兽性大发。
  就在少女即将要被玷污的时候,他救下了她,又命人杀了那些流民,有这些人在,只会令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
  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不慎牵动了谢珩的伤处,谢珩忍不住轻咳了几下,却吵醒了姜宝鸾。
  姜宝鸾其实没有睡得很沉,只是她这一路上太累了,想醒却醒不过来,一直迷迷糊糊的。
  她睁眼看到车顶,下意识便又去拢身上的衣服,摸到了一块厚厚的柔软皮毛,这才低头看见身上盖着的狐皮大氅。
  姜宝鸾揉揉眼睛,慢慢坐起身来,看见那边也有人把目光放过来。
  那人神清骨秀,一双瑞凤眼狭长上翘,玉质金相,俊美无俦。
  姜宝鸾心里一颤,学着别人那样称呼,叫了一声:“公子。”
  谢珩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叫法,转而问她:“叫什么?”
  姜宝鸾答道:“阿鸾,鸾鸟的鸾。”
  “你识字?”
  姜宝鸾没想到他那么心细如发,又回道:“认识,不过只认识几个。”
  他又问:“会侍奉人吗?”
  姜宝鸾愣了愣,很快便连声应道:“会的,会一点……”
  她当然从没伺候过人,只有在父皇病重时侍奉过汤药,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可以学着别人伺候她的样子再伺候别人。
  谢珩看了一眼她纤细细嫩的手指,不置可否。
  “怎么来的这里?”他又问。
  谢珩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极温柔又极有耐性,姜宝鸾一路上又惊又惧,眼下也慢慢安心起来。
  “打仗,家里遭难了,”她拿出想好的说辞,“我和姑姑一起逃出来,路上姑姑死了,钱也丢了……”
  说着便抹起了眼泪,半真半假。
  谢珩浅笑了一下,侧开了头。
  姜宝鸾抽抽鼻子,小声问:“有衣服吗?”
  过了一阵,谢珩才启唇轻声道:“没有。”
  姜宝鸾的脸红了红,大氅里面是什么样子她自己清楚,总不能一直这样,他要她伺候,这样可怎么伺候呢?
  于是姜宝鸾艰难地开口道:“公子,你有没有……”
  “没有。”谢珩打断了她,“等到了河南府,自会买了给你穿。”
  说完便立刻垂下眼去,眸色中是不悦,他的衣裳从不借人穿,便是旧了也是处理掉,绝不落到别人手里去,这个阿鸾在想什么,竟想到问他要衣服穿,虽不知者不罪,却也有些冒犯到了他。
  谢珩的眼风扫过姜宝鸾身上垂下来的白狐大氅边角,一时皱起眉。
  若不是实在不能让她衣不蔽体,他绝不会把自己的衣物给她。
  姜宝鸾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看出谢珩好像有点不开心,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坐着坐着,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后和弟弟妹妹,还有陪伴她的宫人们,忍不住想哭,但又不能哭,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然后停了下来。
  姜宝鸾捂着大氅不敢动,片刻后便有人轻轻敲击了一下马车壁,她先还不知何意,等看见谢珩这才回过神,踌躇了一下便开门下了马车。
  外面漆黑一片,原来已经从黄昏到了深夜,雨也已经停了,有几只寒鸦掠过树梢,咕呱咕呱地叫着远去。
  曹宽正等在车边,见她下来,身上只掩了一件大氅,里面隐隐约约还是先前被弄破的衣服,便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去。
  他说:“我们晚上就在这里休整,一会儿我把热水拿给你,你就给公子去梳洗。”
  姜宝鸾点了点头,又在外边站了一阵子,曹宽很快就把水端来给她。
  姜宝鸾接过后转身就要走,她端着一脸盆水还是有点吃力,身上衣物又不方便,曹宽却又叫住她。
  “你不先试试水温?”
  果然这水太烫,加了些凉水之后,姜宝鸾这才小心翼翼端着水,回去了马车里面。
  剩下曹宽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谢珩在里面已经等了一会儿,见她进来,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姜宝鸾先把水放到矮几上,回头看了谢珩一眼,才又把绸巾往水里漂了几下,绞干之后递给谢珩。
  谢珩没有伸手,而是皱起眉头。
  姜宝鸾一头雾水,只好问:“公子,怎么了?”
  谢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姜宝鸾的脸再度红了,原来他是要她给他把衣裳脱了。
  可是……她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给人脱过衣裳,更何况还是个男子。
  她一时没有动,谢珩也没有动,亦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她。
  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姜宝鸾还是明白人要识时务的道理的,不能和他这么犟着,她便重新把拧好的绸巾放回水里,然后抬起手,摸索着给谢珩解起衣裳。
  谢珩的身材匀称,肌理分明,此回伤在背部,很深很长的一道口子,姜宝鸾没见过这样的伤口,更加不敢看,却又不得不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拭身子。
  这样的活其实姜宝鸾根本不会干,难免不小心触碰到谢珩的伤口,谢珩不太好受,但也没什么表示,神色依旧淡淡,仿佛待人很是宽和。
  平心而论,姜宝鸾一双手柔若无骨,娇嫩得不像是手,这倒比普通婢子还要受用。
  姜宝鸾知道自己做得不好,生怕谢珩发怒,更加心急,小巧玲珑的鼻尖都沁出了细汗,行动间身上的大氅又一开一合,裸露出一些没被破布遮着的细白肌肤来。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谢珩不可能没有看见,姜宝鸾窘迫得都快要哭出来,又不敢敷衍了事,怕被赶下马车去,想到那些流民乞丐,她简直不寒而栗。
  好在谢珩身上本就整洁,姜宝鸾很快就给他收拾完,再敷上了药,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她把换下来的衣物递出去给了曹宽,然后就重新缩回了侧边的小榻上,手死死地拽着大氅边,垂着脑袋闷声不响。
  谢珩本来都打算睡了,躺在暖榻上又不小心看见了她,于是便轻声一笑,冲她扔过去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姜宝鸾怔怔地抬头,拿着帕子不知所措,他又要她干什么?


第3章 
  车厢内昏黄的烛光下,谢珩随意侧躺在暖榻上,英挺的脸庞分外好看。
  他看见姜宝鸾呆呆地缩在那儿,这会儿的笑意倒是更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姜宝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谢珩是让她擦擦脸。
  从她一开始上了马车到现在,还没怎么仔细整理过自己的仪容,连里面的衣服都是破的,脸上又是雨水又是泪的,想来是很狼狈的。
  姜宝鸾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擦了一遍脸,眼下没有镜子照,她也不知道擦干净了没有,反正谢珩没再说什么,她就当已经擦干净了。
  末了谢珩才说:“睡吧,明日给你买衣裳去。”
  姜宝鸾这回识相地过去吹熄了烛火,蹑手蹑脚地回去小榻上躺下。
  黑暗中,姜宝鸾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都遮盖在白狐大氅之下,一颗心却跳得厉害,或是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或是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对方问了她的姓名和来历,可她却暂时对对方还是一无所知,仅仅知道别人都叫他“公子”。
  姜宝鸾是见惯了名门子弟的,只看这人的仪表气度便知绝非普通人,不是池中之物。
  他又会把她带到哪里去呢?她还能等到回长安见母后他们吗?
  姜宝鸾的眼角划下一滴泪珠,却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怕惊动了人,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日姜宝鸾醒来,马车已经在行驶当中,直到晌午时分,一行人才到达了河南府。
  谢珩果然履行了承诺,让曹宽带着姜宝鸾入城去买衣裳,顺便为队伍做补给,自己则因伤留在了马车里等他们。
  姜宝鸾忖度了一下,自己如今只是个婢女,于是只挑了一身浅蓝色窄袖襦裙,另一身换洗的则是杏色的衣裙,也是窄袖便服。
  曹宽又让她挑了几样首饰,姜宝鸾有些犹豫,曹宽却说:“随便买吧,这是公子吩咐的。你放心,我们府上一向对下人很宽厚。”
  姜宝鸾便不客气,但也只买了两朵绢花,并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子,让首饰铺子的老板娘帮着她梳了双丫髻,最后在两边发髻上簪上绢花,本是简朴清淡的装扮,放在姜宝鸾身上却多了几分俏皮明丽,看得老板娘赞叹不已。
  曹宽那边的人还没办完事,他便先送姜宝鸾回去。
  回去的路上,姜宝鸾想了想便问道:“我不大懂规矩,还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曹宽道:“当不起‘阁下’,你直接叫我曹宽就好了。”
  他说完倒斜眼看了看姜宝鸾,只觉得这个女子还有些文绉绉的,不粗鄙的也好,至少公子不会挑剔了。
  姜宝鸾点点头,又道:“可我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呢!”
  “公子姓谢,单名一个珩字。”曹宽解答得很大方,但声音却压得有些低,好像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也怕被人听去似的,他摸了一下脑袋,继续说道,“这会儿和你也说不清,反正回去之后你就都知道了,好好一心一意服侍公子,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我就是怕我太笨,惹得公子生气,”姜宝鸾顺着曹宽的话说,又问,“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呀?”
  “回范阳。”
  姜宝鸾心里不由一惊,范阳?那不就是她原本要去的地方吗?
  那里虽安定,可却为谢道升自己的势力所盘踞掌控。
  谢珩姓谢,谢道升也姓谢。
  姜宝鸾压下心中惊疑,笑道:“范阳?听说那里很好,如今大魏兵荒马乱的,只有范阳的百姓才有安稳日子过。”
  她嘴上是说笑着,实则却细细观察着曹宽的神色,果然见到曹宽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但是随即曹宽又拉住她,对她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对她说:“这种话别在外头讲了,大魏好不好的咱也不知道,可这江山毕竟还是陛下的,你切忌祸从口出了。”
  姜宝鸾一时哑然,旋即又差点失笑。大魏的江山如何,天下之人有目共睹,这是连她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这个曹宽倒是谨慎,朝廷都逃到江南行宫去了,哪还怕人妄议呢?
  一路便也无话,到了马车里,谢珩正在看书,专心致志的,连眼神都没从书页上挪一下,仿佛没有发现姜宝鸾进来。
  姜宝鸾既已经换了新的衣裳,大氅便用不上了,所以她是拿着大氅回来的。
  昨日她身上脏,大氅可能沾染上了,姜宝鸾特意检查过了一次,好在大氅还是干净的。
  姜宝鸾想了想便道:“公子,这件大氅应该放到哪里去?”
  谢珩听到她说话,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扔了。”
  姜宝鸾一愣,竟脱口而出:“我没有弄脏。”
  谢珩没有再说话,姜宝鸾突然反应过来,就像昨晚她问他要衣服那回,她好像又惹他不悦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拿着的大氅,心里涩涩的难受。
  大氅不脏,谢珩是嫌她脏。
  **
  又过了半月左右,姜宝鸾跟着谢珩,终于到了范阳。
  这一路因谢珩的伤,所以行得不快,而姜宝鸾虽一点不会服侍人,但也磕磕绊绊开始上道。
  她有几次甚至弄疼了谢珩的伤口,谢珩却到底没有将她赶下马车。
  他嫌她,也收留了她。
  到达范阳的那日已经是深夜,姜宝鸾先下了马车,转身又搭手把谢珩扶下来,已然做得熟练。
  她抬头一看,偌大的门楣,匾额上写了清清楚楚四个字,楚国公府。
  姜宝鸾垂下眸子来,头顶上两个灯笼晃晃悠悠地照着,映得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猜的果然没有错。
  姜宝鸾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要向谢珩吐露自己的身世,但马上她就按捺住,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楚国公府知道她就是定国长公主,无非也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马上把她送去江南,一条是把她留下。
  送去江南她最后不过又是被送给羯人当礼物的下场,若是被留下,她可不信楚国公府会那么好心。
  谢道升野心勃勃,割据一方藩镇,焉知不会以她为质威胁朝廷?
  姜宝鸾想起母后临别前的话,如果三两年都没能从江南回来,就让她自行嫁了,隐姓埋名。
  大魏如今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或许隐瞒自己的身份,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来再晚,谢珩回府也要先去见过母亲李氏,便让管事的先把姜宝鸾带去内院。
  姜宝鸾一边走,一边心惊,便是长安那么多王公贵族的府邸,也没有范阳的楚国公府这么大的,这里的规模和布局,豪奢可见一斑。
  谢珩住的地方在东边,叫做退思堂,四四方方的一个三进院子,中间有一个小花园,蓄着一汪活水,游廊缦回,旁边就是谢珩的书斋。
  姜宝鸾进去退思堂,倒也没见里面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带她过来的管事对她道:“退思堂的仆婢不多,世子不喜人多,你往后做事也当心着点,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别惹了世子不痛快,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着,管事又不由多看了姜宝鸾两眼,模样倒是极俊俏,比府上的婢女都要强上许多,没想到世子出去一趟竟还能带个人回来。
  下人的房间在退思堂后边的西面,管事把姜宝鸾又交给一个叫做姚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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