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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替身和你说拜拜-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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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前追,追了几步便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结界上。
  此时天边有惊雷,地面有崩裂,木夕抱着阿朝坐在了地缝蜿蜒如蛛网的地面,坐在他们千疮百孔的红尘里。
  “阿朝从前深信不疑,神高于人,人高于妖,世间生灵有三六九等,理应秩序井然,井水不犯河水。”木夕左手拢着她,右手在怀中摸索出一方鲜红的盖头,“可我原先不这样想。我原先相信世间众生理应平等。我想我们与山中神妖和平共处了很多年,本该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身形透明的白鹿忽然感觉到这凡人书生不太对劲,祂立起蹄子冲他奔去,想施神力让他放开阿朝。可是祂发现自己不能撼动书生。
  书生已不信奉神祗,神无法干涉信徒之外的子民。
  “后来我明白了,世间生灵生来注定不平等。世间没有神,只有强者为尊。妖能用妖术改变凡人的命途,能肆意扭曲凡人的性灵。我和她的生死,魂魄,全凭你一念定夺。要夺便夺,要还便还。”木夕笑了笑,他用那红盖头轻轻擦去阿朝脸上属于方洛的血迹,仿佛将她擦拭干净了,她就不曾扭曲。
  他低头在阿朝额上落下一吻:“新岁早已结束。我们中间迷失了一春一夏,我不再是新岁前的木夕,她也不是从前的阿朝。”
  地面震得好像要将方洛的脏腑都击碎了。他捶打着拦住他脚步的结界,可是身上的伤太重,灵脉里榨不出更多的灵力,任凭他撞得头破血流,结界还是不能破开。
  书生看阿朝的眼神让他害怕。
  木夕对睡梦里自由的阿朝说:“妖与人,殊途方为正道。人与人,同归才是沧桑。”
  然后,方洛看见结界里的书生用那红盖头盖住了阿朝的口鼻,将她拥入了怀中。
  *
  “余音。”晗色呼吸屏住了,他胡乱地摸索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真的是你?你的、你的尾巴呢?你怎么认出我的?别哭……”
  余音埋在他掌心里啜泣,金色的泪水不停地滴落,哭也不敢哭得太放肆,唯恐显得太稚气,浪费了锤炼出来的一副健壮骨骼。
  “我化作人形了。”他箍住晗色的腰抱紧,鼻梁抵在他肩窝里磨蹭,“你那天出来,脚心划破了,我饮过你的血,比谁都熟悉你的味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的。”
  晗色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摸到了他腮边冰冷的鱼鳞,过往翻涌上来,眼圈也红了:“从新岁那天开始你就没离开过这里吗?有了脚该跑远点,该回家去啊傻小子!”
  他难以把眼前这好像身经百战过的脏兮兮大块头,和当初泡在水晶球里柔软脆弱的纤细小鲛人划上等号。新岁那天,黑蛟逼迫他流第一滴眼泪做药引,放任他在山门外自生自灭,白白净净的小鲛人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死里逃生,才能变成面不改色手撕妖怪灵核的悍然汉子。
  “我要等你。”余音喘不过气,“晗色,我要带你走!”
  晗色回过神来,狠力揩过眼睛掰开他的手,嗓子哑得厉害:“离开这里原本是我对你的承诺,要走也是我带你走。”
  “我跟你走!”余音攥住他的手,扣在了他手腕的红线上,“无论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去哪都好。黑蛟对你不好,这里就是个烂地方,我们这就走,走得远远的!”
  话音未落,前方的天边惊雷乍破,喑哑的嘶鸣几欲撕破长空,尖锐得让人耳膜受不住轰击。
  他们都下意识地抬手给对方捂住耳朵,晗色运转灵力御结界,藏在怀中的乾坤袋似是受了什么感应,那柄原本属于嚣厉的不问剑自行弹了出来,剑气冲天坐防御,而剑身迎着天边传来的嘶鸣,剑鸣如低泣。
  晗色抬眼望向天边,那嘶鸣像利箭一样穿透了他的心脏,连带着三魂七魄都在战栗。他确信,嘶鸣之声来自于黑蛟。
  林里鸟虫乱飞,晗色身后的远处也传来了尖锐的嘶鸣,短促而无力,那是山神白鹿的声音。
  如果说鸣浮山内的黑蛟似是末路的濒死嘶鸣,那么鸣浮山外的白鹿则像是无尽的悲恸哀鸣。
  剧烈的灵流波动停下后,晗色扣住余音的手,在嘶鸣和哀鸣里选择了后者。
  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最开始想往鸣浮山里走,不仅是想救阿朝,还有想去看那黑蛟的隐秘心念。
  但现在不重要了。
  他拉着重逢的另一个放逐的亡徒的手不停地跑:“余音,我们去看木先生和阿朝,然后穿过那个村落,一直向西走——”
  向西走,莫回头,离鸣浮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穿林破叶地飞奔,赤脚踏着看不见的碎片,把身躯里属于嚣厉二字的眷恋彻底剜尽。偌大天地,你死你生,我生我死,我们再无关联。
  他拉着余音逃出了丛林,回到了和木先生分别的地方,想看从沉沦花和两世纠葛里解脱出来的阿朝的结局——
  他看到那些甄业章留下的保护村落的剑修围着木先生,他们围着他,哑声地大喊:“木先生!木先生!”
  他看到木先生弯腰闭着眼睛,胸膛扎着一柄穿透心脏的匕首。
  匕首上的血珠缓慢地坠落,滴在他怀里仍然紧抱着的红衣女子脸上,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晕出胭脂般的艳丽色彩。
  她脖子上横陈着那方新岁夜的红盖头。
  在他们几步之外,横卧一只大虎伤痕累累的尸骸,血黏在皮毛上,狼狈极了。它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注视的尽头在那永远沉睡的女子身上。
  而白鹿,白鹿不见了。
  “曹匿?你怎么在那?”有剑修认出了他,抹着眼睛冲他大喊,“大师兄给了你信物,你别乱跑!结界外很危险,木先生死了!”
  晗色不敢上前:“发生……什么了……”
  “有妖怪撞击大师兄设的结界,我们发现异样冲过来,已经、已经晚了。”剑修红着眼眶指着木夕尚有温度的尸体,“木先生和这位女眷一定是死于那虎妖之手,还好我们替他们报了仇。”
  夏日天光明媚,晗色眼睛看不清。
  身后的余音握紧了他的手,低声地传音给他:“晗色,我们换一条路走,离他们远一点。修士和木先生不一样,他们认定妖族皆恶,他们只想杀了我们剖出灵核。”
  晗色怔怔地看着埋在木夕怀里的阿朝,在心里无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希望她还能如从前一样,抬眼来含笑打招呼。
  但她不会再睁眼。她在睡梦里永远宁静。
  那剑修发现了不对劲:“曹匿,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身后带着谁?”
  晗色怔怔地张口,唇边滑落苦涩。
  “曹匿!”
  “晗色!”余音骤然发力,一把将他扛上了肩头,“我们走!”
  晗色硌在他肩上,视线里天地颠倒。余音跑得像一阵风,剑修们御剑来追也像一阵风,但还是渐渐被余音甩开了。
  他看着远去的浮光掠影,呜咽着喃喃:“阿朝姐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草: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黑椒:抱……抱……你……
  小鲛:跑没影jpg
  来迟了,给大家表演一个铁锅炖自己orz
  这阵子发生了一连串难以言喻的倒霉事儿,跑去找老盆友叙旧,坐个电瓶车后座摔出个傻样,胳膊老久不敢使大力,好在现在痂结实了\(^▽^)/!
  还有就是最近顶不住高温来袭,中暑中得人都傻了,每天以纸堵鼻也是没sei了,空调房经不住,待教室又直冒汗,人森实在是太艰难了(*≧m≦*)
  断更了老久老久,躺平给小天使们锤(╥ω╥‘) 俺接下来争取两三天一更,等到全好了就就就争取切换八爪鱼模式,努力摩多摩多,和小天使们贴贴贴贴再贴贴(T ^ T)
  ——


第34章 
  “别跑!把曹匿放下来!!”
  夏五月; 太阳下山,虫鸣聒噪,追赶的剑修穷追不舍; 喊声时远时近,顽强地此起彼伏。
  余音先是扛着晗色飞奔; 然后是背,最后捣腾捣腾把他抱在了身前,仗着大块头跟抱哄一个孩童般把饲主揣好了。
  “我可以自己跑!”
  “我熟悉路!我带着你跑得更快!”
  余音声音嘹亮,自日上中天飙到日落西山; 全程不带喘气; 被揣着的晗色都觉得累了,他却不露半分疲态。
  晗色用田稻传授的换形术改变了相貌; 骨架倒是依旧,还有些未长开的少年模样,遇上类似黑蛟和余音这样的大块头体形只有任其摆布的份。他又为着阿朝恍恍惚惚; 这一路逃亡也就更随着余音揣了。
  余音对鸣浮山下的层林熟悉得很,专往曲折小道狂奔,常在山重水复的转角处把追赶的剑修甩开,但甄业章的那群同门师弟们愣是靠着蛮劲不屈不挠地再度追上来。
  每次快追上了他们便急切地呼喊:“曹匿!你人没事吗?还活着吗!”
  余音挑衅代答:“活在我掌心!”
  一根筋的剑修们便气喘吁吁地怒不可遏:“妖怪!你究竟想做什么?放下那个凡人!那是我们师兄的!”
  余音便拉着个黑脸不理睬了; 揣着晗色漂移出一个奇特走位,把他们甩得互相碰撞。
  他就在这山林里游刃有余,抱着饲主跑得酣畅淋漓,像要把错过的五个月的满腹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如果此间有神祗,他想许一个跑到日暮穷途的愿望。
  但再长的路都有尽头。夜幕笼罩四野时,余音飞奔进新的丛林里; 低头和晗色说话:“前面有水; 待会我带你潜进去; 别怕!”
  晗色又空又呆的眼神仓促地从虚空转移回来,看到天边最后一点如血残阳,像阿朝鲜红的盖头。此时余音带着他冲到隐匿在丛林中的溪河前,义无反顾地扎进水中——哗啦啦水花四去,携着夏日余温的活水淹没了这两只逃亡的妖怪。
  晗色破进水中,身与心坠入天旋地转的跌宕漩涡,还没呛得找不着北,下一秒就被余音单手环着在水中疾游。
  “晗色,我带着你呢,别担心。”
  余音清亮的声音在水中响起,无数细密的泡泡翻在周遭,晗色终于醒神了,他调整好气息推开他的手也跟着游起来,余音却用左臂夹住他的腰继续箍着,轻轻松松地在水中飞快地游。
  “我还记得那天你带我跑出鸣浮山时的样子,你用你的草叶托着我,我就像一只你牵在手里的风筝。”余音的鱼尾不时贴贴晗色的脚背,“现在在水里,换我牵着你!”
  晗色语塞:“……”
  他想着,风筝不是个好比喻啊。
  月光曲折地照下来,这一条逃亡的水路畅通无阻,他在泡泡里眯起眼睛,看到了余音熟悉的鱼尾。
  余音银白的鳞在夜水里绚烂成夺目的光,他努力去看,脑海里却忽然闪烁过别人的漆黑的鳞,夺目但令人讨厌。
  鱼尾在水中摇,无数细密的泡泡笼着狂乱的记忆,游了许久,他们才一起往水面上冲去。那轮水上的中天月变得触手可及,伴着破水而出的哗啦声,中天月再次变成遥不可及。
  “咳咳咳……”晗色扑棱着找岸,余音过来托起他,鱼尾打了几个弯,带着他滑向了水中央,把他送上了一块椭圆的水中大石。
  晗色咳完看四周,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湖。
  山在远处,千山皆瘦,万木俱稀。
  他哑声:“这里是哪儿?”
  “鸣浮山的外面。”余音疲惫地扒在石头上,一身污垢尽洗去,仰首痴迷地望他,“晗色,我带你游出来了。”
  晗色愣了半晌,抹了把眉骨上的水珠,手不住抖:“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出来了,走出老远了,我探过这条水路许多次,那群剑宗的蠢人找不到我们的。”余音抓住他的左手,鱼尾兴奋得不停拍打水面,只是一低头,他便看到了晗色左手上戴着一条十分扎眼的红线,脸上便浮现了困惑。
  晗色怔怔地眺望着那千山方向,余音攥着他的手在不停地说话,他听不分明。
  他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狼狈不堪地扯出个笑:“余音啊……让我静一会,就一会。”
  说罢,他拨开余音的手,往后一仰,后背撞进波光粼粼的湖,身躯顷刻间浸没入温暖的湖水。
  晗色让自己快速地沉进水底,关上五感、弃用灵力,让水面上的天地尽数远去。鸣浮山的众妖,凡人,孱神,以及一切草木花鸟尽数远去。尽数远去,只剩下溺水的窒息,短暂地体悟死亡的绝望声色。
  他在窒息里想,阿朝死了,和方洛死了;嚣厉也许死了,自己也许还活着。
  晗色尽情地沉进水底,痛苦而痛快地想:“这就是鸣浮山的外面,这就是死亡和新生。。。。。。”
  但这窒息还没感受多久,他就感觉到后腰发烫、左腕发冷,后腰以下有一股怪力将他往上托,左腕则是有另一股怪力把他往上拖。总而言之,就是有两股力量不准他享受溺毙且新生的寂静。
  他睁开眼睛,模糊看见左手腕上的红线发着光,甄业章似乎在这红线上施加了什么法术。
  此时余音也龇着牙扎下来捞起他,狂摆着鱼尾游向岸边,然后用尾巴把他重重地拍在了岸上。
  晗色差点被拍扁了:“噗——!”
  累垮了的余音倒下来掐他的人中:“是不是喝进了很多水?快吐出来,你不是水族,会被溺死的!”
  晗色被掐得简直要魂飞天外,当即抡起胳膊格开了这关心则乱的大鱼,口齿不清地倒苦水:“我没事!我静静而已!你劲怎么那么大?还有现在块头这么大不要啪嗒一下压下来,简直像让我胸口碎大石!”
  余音湿漉漉地支在他一边,楞楞地听他噼里啪啦地数落,屈起鱼尾巴,笑开了:“好的好的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一定注意。”
  晗色被一声哥哥叫出了恍如隔世的唏嘘,爬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你别停下,继续说话啊。”余音见他闭嘴却马上急了,鱼尾搭在了晗色的小腿上,又把他拍在地上了,“你多说两句,我特别特别想念你的声音,你不要又变得失魂落魄的,我还想看你笑。”
  晗色灰头土脸地抓着自己湿哒哒的头发,听此只觉心脏也跟湿头发一样又皱又重。
  他擦擦脸支起来,冲余音僵硬地笑开,一手拍他的鱼尾,一手朝他伸展开来:“哥也很想你,大余音,抱一个吗?”
  余音眼里涌出了浮光,他挨近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晗色,耳朵上的鳍轻轻地蹭着他的鬓发。他抱着他想说话,一张口察觉到自己饥/渴的獠牙抵在了唇间,遂紧张地闭上了嘴。
  夜深,更深露重,晗色和余音背靠背坐着。
  晗色讲述了那三个月以来在鸣浮山里闲适幸福但全是谎言的生活,平静说起黑蛟嚣厉,唏嘘说起山阳水阴,沙哑说起阿朝方洛。
  余音讲述了出鸣浮山之后的经历,说了嚣厉逼迫他落泪,说了仙界七宗的到来,说了自己茹毛饮血、危机四伏的流浪日子。
  长夜,他们只是背靠背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过去的日子。晗色仰望星空,余音舔舔唇齿,各自听着往事里的许多谜题,许多奇怪的人和事。他们谈及自己的话语不带自怜之意,倒是为对方黯然神伤。
  他们之间有些东西相通不来,晗色不解余音,余音不懂晗色,但他们约定好了天一亮就出发,背对鸣浮山奔赴向大千世界。
  “大路朝天,没人挡边。”
  “是啊,虽然我们一无所知,但闯闯嘛。”
  “要的,我想去……啊,日出了。”
  晗色起身,朝那冒出圆圆头的太阳笑一个,一笑却腮边眼底都酸涩,嘴巴瘪出了个皱兮兮的笑容。
  “出……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草(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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