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替身和你说拜拜-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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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愣了一会,继而继续抱着他轻晃,赌气似地捏了他一把:“就是喜欢,我喜欢蠢兮兮的虎妖,还喜欢漂漂亮亮的小草妖,能有什么不真的?”
方洛跟着她一起晃,心里默念,不是的,前世今生你都不喜欢。
“阿朝记得和我初见时的情景吗?”
“当然。”她拍拍他的后背,“就是新春那夜。新岁夜,春过漫山遍野,你找到我了,我也等到你了,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开心,我知道我们前生必定有约。”
她笑着拱拱他:“我就是知道。”
方洛抚着她长发:“不,这一世,我们初见是在你七岁那年。”
阿朝讶异:“这么早?可我记不起来了,你能说说么?”
不是记不起来,是被我抹去了。
“那时候……你是山中人献给莫须有的山神的祭品,穿着挂满叮当玉石的长裙,赤着脚走在山林里,荆棘划破脚心,走出了一条馥郁芬芳的小路。”方洛陷入回忆,“我循着香气找到你,以为是哪一盘受伤的珍馐,却发现,是找了百年的心上人转世。”
阿朝撞了他一下:“怎么说得像要吞我入腹似的?”
本来是的。
他找大能算出了心上人的转世所在,却一直不能确认谁是她本人。直到十一年前的春天,他饥肠辘辘地出山觅食,闻见香甜可口的气息,流涎龇牙地追逐而去,于丛林深处堵住一个琳琅满身的小女孩。
她原本在和空气欢声笑语,自娱自乐,忽然听见浊腻喘气声,一回头,看见了他来不及改变的最丑陋的妖兽面目。
一声饱含惊恐和嫌恶的尖锐惊叫,才是他和她今生的初见。
方洛闭上眼笑:“那时不知道是你。放心,我不吃人,更不吃你。”
但这话透露着另外一层腥气。他不吃人,他吃人以外的另外生灵。只要他想。
阿朝忍不住想起了曾撞见他化为兽形生吞一头小鹿的情形,小鹿尤在嘶鸣,而血肉在大虎的獠牙间粉碎。
那一回她吓晕过去了。
她心口泛起不自然的酥麻,本能地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前世初见是怎么样的?方洛,你还没和我仔细讲过呢,之前一问你就岔开了。”
方洛摸摸她头发,回忆打开一层,更深处的锁也随之慢慢粉碎:“因为太狼狈啦,说出来惹你笑话。”
阿朝来了兴趣:“我前世是什么样子的?”
“你啊,你是英姿飒爽的散修,是行侠仗义的除妖师。”他声音渐低渐轻,“你听说洛水山上有一只专吃过路人的坏妖,仗着家传的宝剑上山为民除害去了。谁知道,正巧遇上一山不容二虎的戏码,两头虎妖打得不可开交,最后一虎死,一虎重伤。”
阿朝笑开:“那坏妖必然不是你。”
方洛缄默不得辩解,只能红着眼眶继续回忆:“你是善恶有道的除妖师,你不确定活下来的虎妖是坏妖,你便在洛水山上住下,又嫌弃又关切地护着它。它重伤,你采药,它饥饿,你递素菜……”
阿朝听到这大笑起来。
方洛听着她的笑声,眷恋地蹭蹭她的侧脸。
它不知道怎么和人世相处,你剖析了红尘活法。它不知道怎么压抑妖怪天生自带的兽性与邪性,你授予了取道天地的修炼之术。
它无人世名,你予红尘字。它无善恶观,你解是非则。
它唯一有的只是漫长的岁月,和转不过弯的一根筋。
“所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揉揉她的背,一字一字艰涩难言:“在你要和另外一个凡人成亲时,在我抢亲失败时,在你出剑挡住新郎放我走时,在你穿着一身嫁衣回头看我一眼时。”
阿朝的笑声戛然而止:“怎么是这样的发展,我前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我不是喜欢你吗?”
“没有。我负伤离去,再去找你时,凡人命数短——你已经不在了。”方洛的虎爪骤然用了力,一不小心撕破了她的衣裳:“至于喜欢,其实我……很久之后才明白。”
在情毒把她变成一个木偶、扭转她的心意、也摧毁了她自主的性格后,在他发现她从此盲目挚爱自己、却又在情毒失效的间隙里痛苦挣扎后,他才明白。
他从前一心笃定,前世她待他好,那便是喜爱,至于为何结亲,他想也不想。
这一世她待他不好,只是因为他出场方式不好,还因为在他到来前,她先遇到另一个看对眼的凡人。
他不愿就此放手,才在临寒提及的沉沦花蛊惑里,亲手摧毁了她原有的模样。
可是不爱就是不爱,爱就是爱。譬如晗色对嚣哥,譬如水阴对山阳。
是他自己意会错了。
阿朝松开怀抱,与他面对面,懵懂的眼睛里有惴惴不安,有忧虑不解,就是没有未种情毒前,在山中肆意的快活和清明:“明白什么?”
方洛收了虎爪,指甲轻轻搭着她袖口,小心不敢触碰。
“前世你救我,教我,是你善念所为,不是你爱我。你放我走,是你不忍之心所为,不是你爱我。”
“你本是浊世里善恶有道的好人,你对好人、对好妖一视同仁,是我误会了你的善良,以为那份好是独一份给我的。”
“至于今生,你看我时的眷恋,我比谁都清楚怎么来的。”
“其实……你并不爱我。”
夜风吹起死寂的月光,夏夜蝉鸣,草叶相挨,嚣厉和山阳全身在阴暗里,听清了不远处强求姻缘的人妖殊途,俱沉默。
山阳屏声敛气,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幅度地用手肘撞了下嚣厉。
这黑蛟侧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示意他一块离开。
一蛟一蛇在阿朝疑惑而急切的争论里离开,待走远了,山阳才憋出话来:“不找方洛商量接下来的事了?”
他有些抓狂,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捏个传唤阵喊方洛来,偏要顺着大少爷奇奇怪怪的脾气,跑过去看看一妖一人的相处模式。他原想着大半夜能是什么相处模式,自然是相依相靠,哪承想看到那么一遭扎心的画面,还有一通更扎心的话。
“等天亮吧。”嚣厉抹了把心口,随手弹去指尖沾上的血腥,“这里太黑了。”
“也好也好。反正那群人现在还没动静,观涛盯着呢。”山阳干笑着,“我去叫醒临寒和歧川,你先回去歇歇……”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黑蛟就弯腰咳了血,山阳被吓得够呛,搀住他喂喂个不停。
“我没事。”嚣厉抹去唇边血摇头,继续向前走。
他顺着漆黑夜色行路,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那一句话。
其实你并不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大虎:我蠢。
黑椒:我蠢。
先生:领盒饭吧。
野男人:领盒饭吧。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第29章
晗色有一阵子不做梦了。
和那黑蛟共枕的众多黑夜里; 他身上虽冷,怀抱虽窒,但那段时间晗色没做过身处飘渺仙境却生孤寥忧惧的梦来。
现在他又在不停坠落的虚空里; 听见黑暗里传来熙熙攘攘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知道是噩梦; 却怎么也挣脱不得。
喧嚣的人声重叠成冰冷:“世人皆信你,你当信世人。”
晗色在坠落的深渊里仓皇地找可以攀住的蜘蛛丝:“那是我愿意的吗?”
冰冷的笑声重叠成喧嚣:“我独中意你,你当留此地。”
晗色在坠落里猛烈咳嗽起来,咳得呼吸都带了腥气:“你和我什么关系?我生来先是我; 凭什么困我; 不还我自由?”
我是对不起天地,还是对不起人世; 凭什么这样对我?
当此一句,声嘶力竭。
力竭不得解脱,谁人能救我?
坠落忽然暂停; 刺痛如潮水,晗色从嘈杂冰冷的梦中惊醒,喉咙干涸,眼睛一时睁不开; 他头痛欲裂地侧过身蜷起来抱头,和在梦中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时有只手伸来盖住他的后脑勺,一阵温热的灵力罩住他,瞬即减轻了他的煎熬。
晗色稍微放松了身体,咳嗽间又感觉到那人在拍他的后背顺气。他神志不甚清醒,只知道本能地蹭蹭那手; 在咳嗽的间隙里向帮他的人道谢:“谢、谢谢……”
拍他后背的手凝滞了一瞬; 随即便是轻笑。
晗色瑟缩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识海不再动荡,脑袋便不疼了。他冷汗潺潺地努力翻过身来,睁开泪雾朦胧的眼,看到床边坐着个人,天光逆着他身,轮廓不清。
“可算醒了。”甄业章浅笑,“曹匿,能让我守上一宿的人物,你是第三个。”
晗色一听清这声音立即清醒了,他猛地一眨眼,薄薄泪雾成珠从眼角滑下去,人便一骨碌地翻坐起来。
甄业章伸手想扶一把,指间只接到了那滴泪珠。
“我怎么会在这?”晗色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看着这干净整洁的屋子,有气无力地哑着嗓子:“你对我做啥了?!”
甄业章收回手轻搓:“昨夜你喝了毕露酒,可能是体质和毕露相冲,你吐血不止且昏迷过去。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晗色皱着眉揉额头,身体如今倒是一切如常,就是脑袋还有些晕:“托仙君的福,死不了。然后呢,一晚上过去了,我原形毕露了吗仙君?”
“你是人,不是妖。我还请了一位医师来看你的情况,他亦确认你是人。”甄业章拂了拂发皱的湿润袖子,笑意极浅,“抱歉,让你受伤,是我之错。”
晗色一听自己没暴露,便松了口气:“仙君怀疑我是妖,那我要是妖怪,仙君就怎样?”
他揉着脑袋随口一问,本以为没什么,谁知余光却看见甄业章的手指无意识似地,轻轻扣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晗色的心脏一下子悬了起来。
他陆陆续续地想起了昨夜听到的话,仙修们对妖怪的意见貌似有点大。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仙君,曹兄弟醒了吗?”
晗色一听这声音赶紧下床:“木先生!”
他晕头涨脑地赤脚飞跑去开门,脑袋还不小心撞出一个包。门一开,万顷天光扑泄,木先生拎着个食盒站定,旁边还有个浓眉大眼、神情跋扈但身形纤细的少年。
木先生眼有关切:“曹兄弟,你还好吗?”
那少年则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拧了浓眉,语速飞快,字句劈头盖脸地喷过来了:“喂,你的脚还有伤,不知道穿鞋吗?还有脑袋为什么有个新包?脑子这么不好使?”
晗色擦了把脸上不存在的唾沫星子,被怼得有些意外:“你哪位?”
那少年环手,一脸傲气:“我?我是无数人的再生父母,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子!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药宗宗主关门弟子纪信林是也。大半夜惊动老子来看病,你又哪位啊?”
晗色挑着高低眉不知道要怎么叭叭回去,刚要转身看始作俑者,那甄业章就瞬移到了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向木先生。
他轻袍缓袖,声如温玉:“纪小宗师,你还没走呢?”
“甄大剑仙,你使唤完人还没给报酬呢。”那纪信林哈了两声,伸出戴着蚕丝手套的手指往晗色身上戳戳点点,“这货什么来头啊?”
“我新结交的朋友,曹匿,我昨夜已说了。”
“就这样?就这样?”
这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小仙君乌鸡斗白眼似地嚷嚷,晗色扒住木先生的袖子想遁走,后颈竟被那纪信林扒住了。
“想去哪啊?”纪信林手一欠抓住了晗色的短发,“兄弟,你唬得了别人唬不了本宗师,说说呗,真名籍贯哪儿啊?”
晗色被抓得头皮疼,只得伸手去打他的手:“老子就叫曹匿,你松开!”
纪信林不依不饶地扯着他,乍然见他瞪过来的眼神,泪光灼亮,手上动作不由得一松。
“小纪。”甄业章压低了眉,并指以灵力迫使他松手。
晗色一得自由,赶紧搓着头皮拉着木先生闪开。木先生对仙修们也一脸避之不及,迅速放下食盒道了句两位再会,随后便半搀着晗色溜了。
“喂!你跑——”纪信林拔腿要追,肩膀却让扣住了,他竖着夜叉眉扭头:“你干嘛?你这个新朋友有古怪,我得把把关。”
“他既不是妖,什么古怪也不要紧。”甄业章屈指猛弹他额头。
纪信林龇牙咧嘴地捂住脑门:“那家伙脑子里有道禁制,身上隐隐还有被施过搜魂禁术留下的后遗症,古怪大了去了!甄大剑仙,你是头一次出远门没见过生人憋疯了吗?逮着谁都想认朋友?”
“唔。”
纪信林上上下下观察他:“我刚碰见你师弟们了,他们还说你昨天头次看见那人就动手动脚的,这也是真的?”
“嗯。”
“我嘞个乖乖……大哥,你口味这么重的?”
“不说这个。”甄业章收回眼神,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这次出师,你家师尊怎么交代你的?”
“还能怎么交代,那自然是保命要紧。我们药宗从上到下,从来只秉承一个规矩。”纪信林晃晃戴着手套的食指,“我们医师是要去医治普天下受苦受难的可怜娃的,什么天鼎山,什么除妖卫道,对不住,天大地大,小命最重要,嘿嘿。倒是你们剑宗,不是一直以七宗之首自居吗?这回怎么不出来主持大局啊,白白让雷宗和邪宗在前头猖狂。”
甄业章笑嘲:“时过境迁,剑宗早已不是仙盟之首,退居二线也无不可。”
“退什么退?鸣浮山的迷障不是你破的啊?”纪信林挥挥手,“兄弟,你竟也学会虚伪了,啧啧。”
甄业章摩挲指尖残余的湿痕,发皱的袖口还湿着,心中隐秘的愉悦并不因友人的冷言冷语而消磨半分。
和缩头乌龟似的药宗不同,他以剑宗首徒的身份出师,所接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得与天鼎山地图相关的线索。
有趣的是,有一个变数主动撞上门来。就在一刻钟前,天亮瞬间,那变数抓着他的袖子,泪如泉涌地颤声喊了一声“嚣厉”。
甄业章笃定无疑,那就是线索。
而且是个惹人怜的哭包线索。
*
晗色头也不回地和木先生跑远,木先生有意识地带着他往村中偏僻的地方走,到得人迹罕至的灌木处,木先生才气喘吁吁地喊了声停。
“曹兄弟,歇一歇,安全了。”木先生一撩衣席地而坐,“你身上有哪难受么?”
晗色也跟着坐下,以手为梳草草捋了两把短发:“没事没事,远离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仙君就好了,跟他们挨得近些我身上就冒鸡皮疙瘩。”
木先生顺口说起这些仙修的事来,原是他今早去药舍,见无人起忧心,打听之下才知道昨夜出了事。他有意识地科普“林子”闭塞之外的局势,晗色便跟个兔子似地竖起耳朵。
木先生说起仙盟的七大宗,认为剑宗弟子最是磊落正派,虽说甄业章看着稍微有些邪性,但和其他宗门的人比也属磊落正常了;
乐宗弟子舞各色乐器,平时正常,但一变出乐器弹奏就会变得痴狂疯癫,是一群怪胎;
御宗弟子以御兽为主,认兽不认人,也是群奇葩;
器宗弟子就是群行走的兵器库,走路身上叮当响,有些耍�
药宗弟子都是医者,哪哪都好,就是出奇地见钱眼开,据说是因为宗门太穷的缘故;
雷宗最不好惹,该宗门弟子的校服上明晃晃绣个“炸”字,不仅以此为术,脾气也爆。
“最后是邪宗,最该退避三舍的修士。”木先生说其他六宗都称为仙君,“三个字以蔽之,下、三、滥。”
晗色瞪圆了眼:“怎么地?”
木先生轮廓冷硬了些:“他们到山中后,设陷阱捉妖,尽驱为奴隶。若有妖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