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真千金的童话-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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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哦了一声,迟迟没说话。
王见秋说:“我们有洞穴,有保暖的衣服,火堆,还?有羊,雪停下就?能下山。”
江陵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失神问道:“要是雪一直不停呢。。。。。。”
可?以吃雪喝水,但没有吃食。
难道要把?羊杀了吗?
可?他?们也没有工具。
气氛僵住,王见秋眼底没什么波澜:“那就?只能看命运的安排了。”
又几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暗,风雪冰寒,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所有人都在保存体力,以抵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的寒风。
不经意间,耳旁听到些风声下隐藏着的飞行器声响,机械声在无边风雪中显得格外?细微。
有些湿的柴散发出闷闷的气味,在绵羊咩咩叫声中,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错觉?还?是恍惚的思?绪映射?王见秋微蹙眉间,走进洞口处。
咚咚咚,咚咚咚,心脏剧烈跳动着。。。。。。
空中传出呼喊声:“王见秋。”
兀地揭开木板,在思?绪反应过来前,她已经跑去了洞穴外?面。
风声呼啸刮过两耳道,咆哮着要将整个世?界吞噬。夹杂着雪花的拍打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在这样的风雪中,青年仅仅如沧海一粟。
“王见秋!”
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山中,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捕捉到渺小身影那一刻,王见秋空荡荡里心突然就?满了,它停了一下,而后一下子?极速跳起?来,越跳越快。
空中的无人机、雪面上的机械小狗发出红色警告,狂舞般聚集在一起?。
王见秋以为自?己看到了什么星际大片,异型种朝着自?己狂奔。
纷纷大雪中,祝风休从一个灰白色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原来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灰白色,而是黑色大衣裹满了雪。
王见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裂了一角的眼镜突兀地挂在他?鼻梁上,高挺鼻梁通红,薄白的唇抿得很直。
眼底盛满急切的担忧和怒意,他?背着雪,盖住背后的光,清隽模样荡然无存,一把?伸手抓住王见秋的胳膊。
扣在手臂上的手指抓得很紧,呼出的吐息也格外?混乱。
完了,王见秋心想,要骂她不知分寸,大雪天进山了。
良久,祝风休问她:“伤到哪没有?”他?捂着她干裂的脸,神情隐藏在破裂的眼镜片后。
穿着红衣服的救援队在他?身后,匆匆赶来:“王小教授,做实验也要注意天气啊,不要这么拼命。”
救援队小哥问道:“有没有受伤?”
王见秋摇头,说:“洞里还?有人。”
众人从山洞里跑出来,僵硬的腿脚好半天才恢复动静,大喊道:“谢谢谢谢。”
陈仕川接过水,跟着人一起?出去。
祝风休下颌绷直,沉沉地盯着她的手,拿过一个暖手物?件塞她手上,随后双手掐着她的腰,一把?抱起?她。
身体悬空,她的脸不经意贴在对方冰凉的下巴处,心却热了起?来。
仰头间只能看到男人滚动的喉结和冻红的耳朵,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祝风休稳稳托着她,“来找我那个迷路的妹妹。”
他?微用力,将她的脸埋入自?己颈窝中,用身体给?她挡住风霜雨雪浸蚀。
白皙脖颈处传来好闻的清冽气息,染着他?身上的温度,王见秋整个人埋进去,双手握着毛茸茸的取暖器,逐渐恢复力气,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她发出很小的声音:“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吗?”
总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妄为的下场从来都由自?己承担。在看到祝风休那一刻,她显得十?分奇怪,细算下来,竟然是有些不安。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祝风休喟叹了声:“笨。”
王见秋抿直唇角,双手搂紧他?,脸颊贴在衣服上,不再说话。
祝风休只纵容她稚拙举动,用力抱紧,将她吹冷的脸托在肩颈处。
呼出的白气交错,雾气模糊了视线,偶尔抬眼时,她的眼睫能接到从祝风休发丝上掉落的雪花,冰凉凉地贴在眼睑上方。
这股熟悉的气味让她感到安心,王见秋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好像有人从命运的另一端,硬生生闯了进来。
她是没有根的蒲公英,飘到这里,又飘去那里,她在很遥远的天空飘了很远很远,终于有人发现了她,紧紧拽住她,不由分说地将她种在这里,让她就?到这里来生根发芽,落地为家。
她看不到他?的面容,偶尔睁开眼只能注视他?的身后,是被遗留的凛冽风雪。
第36章
在拥有山神的苍天之下; 生命的洪流合二为一,而?命运偏向了她这边。
时常会有一种错觉; 肉眼无法观测到的背后是另一个宇宙维度。不同时间维度汇聚,她所捕捉到的这刹那动容,就在?一瞬间稍纵即逝。
而?后不断回忆、使劲回想,才能触碰到“它已完成”之后的再度呈现。
王见?秋想,原来她的心脏也不过是一块敏感的肌肉,鼓噪像是被无限放大?,“咚咚”地?敲击着?薄弱胸腔。
机械小狗和无人?机嗡嗡嗡行动着?,绕着?他?们漫天行动,一伙人?踏着?风雪回到村子中; 简直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村口的小孩们都疯了一样; 好奇地?趴在?机械小狗上?; 哇哇大?叫着?,大?人?在?一旁使劲拽着?; 也不肯下来。
怀里的人?安静沉默; 祝风休单手撩开厚重门帘,将她放置在?火炕上?。镜片上?的雾被暖气一烘,变成?了水,遮盖视野。
取下眼镜; 随意擦了擦又戴上?了上?去,祝风休直起身体; 低声安抚:“医生会过来检查; 你别担心。”
破裂的眼镜并不会损害他?清雅风姿,反倒多?了些奇怪的魅力; 王见?秋盯着?那副眼镜,说道:“我不担心。”
一名女医生出现在?屋子里; “小专家,我们测一□□温。。。。。。”她看?了眼没动的祝风休,示意道:“祝总,您先出去吧。”
“嗯,”祝风休如梦初醒,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又帮她们关好门。
所幸没受什么伤,只是在?低温下待了两天一夜,几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低烧和感冒。
最重要的是饿。
几个汉子检查完,吃了药,手上?还挂着?吊瓶,咚地?一下坐在?桌上?,狼吞虎咽吃了一餐,恨不得把骨头都啃进去。
打?针时,医生对着?王见?秋这只长满冻疮的手无从下针,仔细斟酌半天,小心翼翼选了处静脉扎进去,还不断安抚道:“不疼哦。”
王见?秋默默盯着?她,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医生笑了起来,说道,“你哥哥在?外?面叮嘱我轻点,生怕我扎重了。”她伸手扯过输液管,调整输液速度,说道:“还好你们穿得保暖,身边还有羊,要是重度冻伤就麻烦了。”
“输完了叫我,我给你取针。”
“嗯,”王见?秋道了句谢,医生摆摆手,打?开房门出去了,在?出去那一瞬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紧脖子去了其余伤患那边,边走边喊:“你们几个吃东西能不能换只手啊,血液要倒流了!”
祝风休一直待在?门外?,端了碗瘦肉粥进来,放在?桌上?:“先吃饭。”
“嗯。”王见?秋拿过勺子,手上?的青紫色显眼又醒目,祝风休下意识抢过她手里的勺,说道:“我喂你。”
“?”王见?秋瞪大?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勺子已经?抵在?了唇边,只能张口喝下去,再想说话时,粥又塞到了唇边。
她放弃抵抗,用眼尾悄悄去瞧祝风休的神色。
喝完后,祝风休问她:“还饿吗?”
“不饿。”王见?秋有些饿过头了,这种时候不能吃太多?,要等胃部慢慢恢复过来,少量多?吃进食,祝风休也知道,所以没劝她吃饭,把碗送了回去。
陈导师等人?过来看?了几眼,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你哥来了,不然这风雪不停,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你们被困在?山上?这么久,累坏了吧,先休息。”陈导师帮她掖了掖被子,担忧地?望着?她,“先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
祝风休再回来时,端了杯红糖姜茶放在?桌上?,又提了桶热水,放在?王见?秋脚边,蹲在?火炕下,把她的靴子取下了,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她冻僵的双脚放入水中。
靴子很厚实,外?面也很防水抗风,没进水,但脚指头还是被冻到僵直了,碰到温热手指那一刻有些奇怪。
王见?秋缩了缩脚趾,有些不自在?地?搅在?一起。
祝风休没在?意,起身顺手捞过挂在?上?方的药水瓶揣在?怀里,给她暖着?药水,旋即坐在?小桌另一边,拿出指挥器,处理外?面的机械小狗和无人?机。
他?眼底青色明显,王见?秋眨了眨眼,也躺坐在?另一边,声音很轻:“你怎么上?山来了?”
“没起风时有信号,我给你打?了电话。”祝风休的声音依旧懒懒的,“你没接,你的导师接了,说你上?山找羊去了。”
王见?秋短促地?哦了一声,双手合掌搭在?腹前,心里突然悬在?半空中般,有些奇怪。
她还想问些东西,问他?来时辛不辛苦,累不累,怎么带了那么多?机械狗,还知道她被困住了。。。。。。。
祝风休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被子,手掌落下的力度很轻:“快睡吧。”
像是一句咒语,听到这话时,王见?秋脑海里的问题不见?了,只剩睡意俶忽蔓延,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恍惚间感受到脚底下的水被人?端出去,在?热水里烫得有些红的脚被擦干净塞入被子里。
救援队人?员时不时进来一下,把无人?机归还放在?屋子里,又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王见?秋看?了眼自己的手,吊针已经?拔了,手上?抹了药,黏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外?面闹腾不已,像是过年一样兴奋。
她踌躇着?起身穿衣物,撩开棉布门帘出去洗漱,女干事笑着?说:“醒了啊?先吃早餐。”
敲锣打?鼓声声震耳,小孩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王见?秋吐出刷牙水,问道:“外?面在?做什么?”
“外?面在?杀羊呢。”女干事端了盆热水给她,“洗完脸后泡泡手吧,我去外?面叫你哥哥进来。”
没等王见?秋反应过来,女干事已经?把人?叫过来了,祝风休单手撩开门帘,长身玉立站在?一侧,见?她蹲在?地?上?,像小□□一样伸手泡在?盆里,就走过来,和她一起蹲下,侧着?眸子瞥她:“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王见?秋盯着?他?的眼镜,问他?,“你随身戴着?备用眼镜吗?”
祝风休扶了扶眼镜,唇瓣上?扬:“嗯,我不仅随身携带,打?开西装后还挂着?一排眼镜。”
一时怔然,王见?秋顺着?他?的羽绒服大?衣往里看?,信以为真地?发出惊叹词,“真的?”
祝风休低低笑出声来:“笨。”
灶台里烧着?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仕川哐当一下推门而?入,又啪叽一下关好门,瞅着?王见?秋那双手,说道:“小师妹,你这撒把盐进去,看?起来就像被腌好的牛巴肉。。。。。。”
镜片后眼眸半眯,祝风休唇角上?扬,语气温和:“不会说话的时候可以当哑巴。”
陈仕川顿时讪讪笑了起来,从兜里拿出一罐鸡蛋黄烘出来的油,说道:“昨天大?叔说家里有偏方的蛋黄油,他?在?外?面宰羊,正?好看?到我,让我给送过来。”
“谢谢。”王见?秋应了声,把烫好的手取出来,擦了擦水,垂着?眼睛抹药膏。
有些热度的油抹在?手背上?,又带起了阵阵细密的痒意,和冻疮本身的痒意合在?一起,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把手放在?半空中晾了会,旁边递过来一副干净手套,祝风休示意道:“戴上?。”
油不会干,王见?秋看?了眼手套里的绒毛,有些慢吞吞地?戴上?手套,果然,油沾在?手套上?,变得极其难受起来。
她站起身,问道:“怎么突然宰羊了?”
而?且这个时候,只有江陵家有羊。那羊不是要来年开春拿去卖的吗?
祝风休撩开门帘,靠在?门旁,笑意不达眼底:“想尝尝你不辞辛苦救下来的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王见?秋:“。。。。。。。”
往空地?上?瞟了几眼,三五个汉子和妇人?围在?一起,像是把整个羊圈里的羊都给宰了。
灰色的绒毛、白色的羊皮、新鲜的羊肉。。。。。。。
灶台上?燃烧着?火、锅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宰羊的人?大?喊:“再舀热水过来!”
水顺着?掉在?半空中的羊身浇下去,妇人?麻利地?收拾干净,热闹得像是过年祭祀。
“你把他?们家的羊都买下来了?”王见?秋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祝风休笑着?说,“给大?家改善伙食。”
良久无话,王见?秋哦了一声,甚至没去看?祝风休的表情,自顾自地?往实验室里走去,“我去调配药剂。”
几乎是逃一样快步远离。
祝风休就站在?外?面,任由一个个小孩子蹿过来蹿过去,扒拉着?他?的衣袖问机械小狗在?哪,能不能放出来玩。
他?弯下腰,笑得格外?温柔好看?,“不能。”
小孩子们满心欢喜,正?要拍巴掌呢,却听到男人?的拒绝,顿时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推了推眼镜,祝风休勾唇浅笑:“流鼻涕的小孩离我远点。”
“唉????”
吸着?鼻涕的孩子们傻眼里,奋力吸出一条黄黄的鼻涕,湿答答地?掉在?衣服上?。
额角直跳,祝风休微不可见?后退半步,挂着?常见?的皮笑肉不笑指挥道:“谁现在?离我最远,谁就可以看?到机械小狗。”
“吼!!!”小孩们歘地?一下散开,纷纷往跑去,大?喊道:“我最远,我最远!”
“我跑最快,我最远!”
“是我是我!”
。。。。。。。。。。
乌鲁儿山上?宰了三天的羊,所有的羊都被杀完了。村民们在?风雪中架起了祭祀台,敬畏神明,感谢他?们能从山上?平安归来。
感谢完了之?后,又让各家厨艺最好的人?出来,做菜招待客人?。尤其是救援队的众人?、医生,以及出钱的祝风休,都受到了隆重的对待。
他?们热情好客,善喝酒,无论?是汉子还是妇女、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喝酒,五六岁的孩子都能端着?一杯烧酒在?嘴边砸吧砸吧。
在?哄笑声和闹声中,祝风休端着?酒杯笑而?不语,只浅浅示意了下。
他?周身的气度太不像村里人?了,也不像陈导师她们那样平易近人?,穿上?衣服就能下地?。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载歌载舞,在?空地?上?唱起歌来,歌声嘹亮悠远。
江陵端着?酒杯,坐在?另外?一桌,迟迟不愿过来,直到爷爷催促才大?步走过来,对着?王见?秋和祝风休敬酒,默了半晌,才艰难说出一句:“谢谢。”
王见?秋有些疑惑,祝风休只耸耸肩,接下了他?的酒,意有所指道:“以后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江陵抿直唇瓣,神情变得窘迫起来,仰头喝下一大?杯烧白,在?汉子们呼好声中踉踉跄跄回到桌上?,垂着?眼睛盯着?空白的杯子,脑袋昏昏沉沉,突然倒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额角传来的疼痛让他?混乱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点,却又完全无法抵抗内心的苦闷,和更深处、跃跃欲出地?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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