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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碗清酒-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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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碗没在意江慕安的眼神,她起来晚了,还没来得及束发,在这军营中,也不想盘女子的发髻,干脆就这么出来了。
  “小碗?!”江慕安很是震惊,“你怎么在此处?”
  “京中流言太多,不想听,就跑出来了,”小碗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慕安,“我更想问恒安王,你怎会跟罪魁祸首在一起?”
  小碗斜睨了夏侯冲一眼,夏侯冲立刻冲上前,急道:“无理!你说谁是罪魁祸首。”
  “你,和你妹妹夏侯雅。”小碗说。
  “小碗,”江慕安制止小碗,“这件事,你别管了,父皇会给一个解决办法,我此行去苍赤,也是为了此事。”
  小碗觉得自己听到了新年第一个笑话。
  “那请恒安王赐教,您和皇上会给什么样的解决办法?”小碗冷眼看着江慕安。
  江慕安走进一步说:“那些流言,终会过去的,你现在和五弟和离了,我……”
  江慕安想说他会对小碗的后半生负责,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觉得说出来有点不妥,他想私下里告诉小碗。
  “我的事不必恒安王操心,”小碗语气疏离,“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夏侯雅自行不义,王爷和皇上还有什么可与苍赤商议的必要,难道她死了,错的就能变成对的吗?如果是要道歉的话,我和你现在都在这里,夏侯冲可以替她妹妹道歉了。”
  苍赤的士兵听到小碗如此非议苍赤公主,个个拔刀以对,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夏侯冲双目喷火,涨红了脸,说道:“难道这是楚国的态度?”
  “小碗,朝堂之事你不懂,这涉及两国交好,”江慕安离小碗更近,走到小碗一侧,“你别再说了,我让长乐带你回京城。”
  小碗盯着江慕安的脸,去年她还觉得江慕安和江知酌两兄弟长得有几分相似,此刻她完全没有曾经的那种感觉。
  小碗曾看着江知酌的脸想江慕安,可看着江慕安小碗却完全联想不到江知酌。
  他们本就是不一样的。
  “该回去的不是我,而是你”小碗冷静地说,“我不会让你去的,因为你带不回来好消息。”
  “我娘是越州人,”小碗问,“你知道吗?”
  江慕安不知道为什么小碗突然说这个,摇头道:“不知道。你一直在宫里长大的。”
  夏侯冲不愿在这里耽搁,也怕小碗真的把江慕安留下,催促道:“恒安王殿下,我们该赶路了,这种无知妇人还是送回去,别在外面抛头露脸的丢人。”
  小碗拔出玄烛,横指在路上,扬声说:“你们想走,可以。恒安王要留在越州做他该做的事。夏侯雅已死,道歉我可以不要了,请你把话带回去,楚国的一寸土地都不会割让,一枚铜板也不会给与。”
  夏侯冲后退一步,朝着江慕安说道:“难道你们楚国是听这个妇人的?皇帝与恒安王殿下的威严何在?”
  小碗转向江慕安,淡声说:“你告诉他,如果你说的话跟我刚才说的有出入,我就割了你的喉咙。”
  李庄在后面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这娘儿们也太嚣张了。
  不过真带劲。
  夏侯冲的人和江慕安带的人很快分成了两个队伍,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长乐听小碗这么威胁江慕安,还如此不知好歹,替自家主子怒怼小碗:“何姑娘,我家殿下对你仁至义尽,你不知道感激不说,今日还做出违逆皇命之事,太不应该了,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退下,殿下还能向皇上求情,可以饶你一命。”
  小碗没理会旁人,静静地看着江慕安。
  江慕安也仰头看着小碗,这样的小碗太陌生了。江慕安印象里的小碗,虽然话不多,但温和善良,笑容和煦,从未向今日这般冷峻,还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江慕安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了小碗的阵营。
  江慕安看着小碗的眼睛,实在不愿让小碗失望。
  夏侯冲却不想就此放人,江慕安是谈判的筹码。
  “我看恒安王殿下是太顾念旧情了,”夏侯冲冷哼,“这个女人是红颜祸水,我替殿下解决了她。”
  十几名苍赤士兵早就在夏侯冲的暗示下盯上了小碗,夏侯冲话音未落,马匹带着杀气已经围攻了过来。
  容词不知怎么称呼小碗了,着急喊道:“主子,小心!”
  小碗彻底醒了。
  拉了江慕安后背的衣衫一把,把江慕安往后扔了两步,小碗迅速解决了面前一人。
  还是泼了江慕安一肩膀的鲜血。
  玄烛抽刃而过,竟没留下半丝红迹,小碗来不及欣赏如此称手的佩剑,反握木柄,砍在马蹄上。
  玄烛见了血,跟着它的主人一阵势如破竹,夏侯冲躲闪不及,玄烛已经斜架其颈侧。
  李庄在原处看了一场好戏。
  “两国仇怨已结,要杀随便,”夏侯冲啐了一口唾沫,仰着脖颈,“你们欠的债,苍赤迟早会讨回来!”
  小碗恶意地把刀刃抹在玄烛的脖颈上来回了两次,将玄烛上的残血抹在了夏侯冲的下巴上。
  血腥味溢在鼻息旁,夏侯冲再没方才那般英勇赴死的气魄,身体不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小碗手中的尖刃没追上去,反手收回剑鞘中。
  “我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杀掉你,”小碗冷然地说着,“卑劣的谋算是你们苍赤惯用的滥招,苍赤欠的债,今年就要还了。”
  夏侯冲脸色铁青,小碗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能听到,“你?s?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赴死,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义吗?”
  小碗原本不想一直拿夏侯雅的死刺激夏侯冲,但她不齿夏侯雅和苍赤的手段,也为了激化与苍赤的矛盾,故意在夏侯冲面前揭他最痛的伤疤。
  夏侯冲怒目圆睁,目光简直想撕碎小碗。
  小碗敛起表情,转过马头,朝守备军那边去了,经过江慕安时,小碗还是停了下来。
  做坏人还挺爽的,小碗想,不如就再坏一点。
  “恒安王,我改主意了”小碗说,“我要你留在守备军军营,看看你想要‘交好’的邻国,是怎么贪心不足,自取灭亡的。”
  “小碗,何至于此,若是开战,受难的依然是越州百姓,”江慕安皱着眉,“父皇已经想好了安抚苍赤之策……”
  “何必自欺欺人,苍赤想要的是楚国的河山。他们若真心为了苍赤百姓,早几十年前就臣服于楚国了,苍赤皇室舍不掉荣华与权柄。”
  小碗指了指东边从雾色里探出的圆日,说道:“因为同一片天空之上,只能有一个太阳。”


第89章 分谋划
  小碗用马鞭指了指李庄:“别楞了,我要回去补觉,你带恒安王回军营里,没我的令,他不许走。”
  反正江慕安也是要去苍赤当人质的,不如在越州守备军军营里给小碗当人质。
  小碗拦截恒安王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回京中了。
  小碗知道,明德帝身子不好了,现在应该是江知酌在朝廷里很紧要的时刻,不如把江慕安留在这里,让江知酌好好施展一番。
  “是,大帅!”李庄站得挺直,“剩下的您交给卑职处理。”
  小碗笑了。
  “我喜欢这个称呼,也喜欢你的识时务,”小碗扬起马鞭,“苍赤敌军来了,我让你第二个上。”
  马蹄高扬而去,留给江慕安一个俊逸飘扬的背影。
  江慕安就站在原地看着小碗很快消失在视线里,他对留在军营里没有异议,他要陪着小碗身边,再斟满曾经的遗憾。
  夏侯冲动作再快,苍赤也要等个七八日再派人过越州,小碗吊了十几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小碗直接在守备军校场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她要在这里跑马,常驻此地。
  躺了一会儿,也没睡着,小碗找了纸墨给江知酌写信。
  *
  京城已经乱成一团。
  前太子妃劫持恒安王做质的消息,刘青峰在江知酌的授意下,半个月才传到京城。
  枢密院暂时恢复了刘青峰越州刺史的职权,更方便了小碗在越州胡作非为。
  朝堂之上,不禁有人提出了质疑。
  “前太子妃何氏这么快就能在越州掀起风浪,怕是之前早做了铺垫,”一大臣拱手说道,“请皇上严查。”
  秋舟聿立马出列,跪在地上,说道:“皇上,何氏从秋府出阁,之前却从未听闻有过悖逆之举,微臣与家父清白忠心,微臣愿停职接受调查。”
  秋自白和江知酌站在最前方,江知酌没有反应,秋自白回眸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大臣。
  何碗从咸州石渔镇被叫回京城完婚,在秋府待了不过半月,在东宫待了不足半年,人人都道太子与太子妃不睦,如今又是流言漫天飞,江知酌懒得在朝堂说话。
  大臣看了曹方南一眼,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说道:“微臣不敢疑心秋侍郎与太傅,许是何氏在咸州时就有不轨之心,臣听闻何氏与尘字苑有往来,许是尘字苑暗中助力。燕王从前也接触过尘字苑……”
  明德帝坐在高座之上,枯瘦的手指扶着椅边,眉目间带着气恼,呵斥道:“交给咸州刺史李千山去查。”
  转而明德帝又问:“太子,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江知酌站得端正:“儿臣认为当务之急,是处理苍赤那边的反应,夏侯冲没把恒安王带回去,半路又被何碗威胁,若是因此恼怒,该有一场恶战。赵将军带领的兵部军营驻扎在越州北上,父皇请指示。”
  众人点点头,是派人去苍赤商议,还是防守应战才是此时的关键。
  明德帝突然咳出一口鲜血。
  “来人!”江知酌冲上去,“叫太医!”
  江知酌和宫人把明德帝移到了后殿。
  今日朝会就这么散了,宫门口,曹方南拍了拍魏于杨的肩膀,“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太子殿下占了,一切皆定。”
  两日后,宫内传出消息。
  明德帝亲点太子监国,又太子代理朝政。
  江知酌的储君太子之位,从此刻才真正坐实。
  可江知酌下得第一道政令便是:“缉拿何碗,解救恒安王回京。”
  江知酌要彻底跟离经叛道的小碗划清界限。
  明德帝寝殿内,江知酌正在服侍明德帝用汤药。
  “天色已晚,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德帝说,“你近日也累了,这些事让宫人来做就行了。”
  “无论是替父皇政事还是伺候父皇,都是儿臣该做的本分,”江知酌站起身,“父皇休息吧,儿臣告退。”
  江知酌尽心侍奉明德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知酌。”明德帝突然叫住江知酌。
  江知酌走到床边,父子两个却半晌相顾无言。
  皇家父子,多的是公事公办,他们从未有过温情洽谈的时刻,或者说明德帝的温情,并没有分给过江知酌。
  “你府上接连出了几桩事,父皇甚至没有问过你过得如何,父皇……亏欠了你,”明德帝轻轻叹息一声,“给你指的婚事,短短几月就……”
  明德帝在位二十多年,还未有过说话如此艰难的时候。
  江知酌手指微颤,闭了闭眼,又坐会床前的凳子上,平视着明德帝。
  “父皇,您别这么说,我出身皇家,从小衣食不愁,德行上也是受最好的先生所教,您没有亏待过我,”江知酌平静地说,“您是大楚之君主,我已经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好过太多。至于婚事,是儿臣姻缘福薄。”
  江知酌向来恭谨,明德帝的歉疚之心此刻更深。
  “你下令缉拿了何碗?”明德帝问。
  “是,”江知酌垂着眼,“三皇兄该回京陪侍父皇。”
  “你比慕安更合适。”
  江知酌没回话。
  江知酌知道明德帝说的是什么。
  “朕明日就拟旨,”
  “父皇,”江知酌打断明德帝,“儿臣太笨了,这些日子替父皇理事,常觉力不从心,不知如何下笔,儿臣少时偷懒了,您再教一教儿臣。”
  明德帝眼眶渐露一点湿红,江知酌没有抬头去看。
  “我希望父皇的决定,是因为觉得儿臣愚资可调,而不掺杂一丝愧意”江知酌说,“我以前确实不懂事,也偷偷埋怨过,为什么我的父皇总是看不见我。”
  明德帝无言以对。
  江知酌吸了一口气,叹道:“后来,有人告诉我,尽己之责,行己之义,即使不能达到心中所想要,也可做到不强求,心自安。”
  明德帝问:“是谁说的。”
  江知酌没回答这个问题,对上明德帝的眼睛:“父皇现在看得见儿臣,儿臣便知足了,我想等您再多看儿臣几年。”
  明德帝靠在软枕上,轻点了下头。
  江知酌要等的,还有一人。
  *
  权力果然迷人。
  江知酌寻了个受贿的由头,便连夜就把薛中父子抓进了刑部大牢。
  他以前要做到这般,可没这么容易。
  暗牢里不见天日,薛中甚至不知道他被抓进来几个白天黑夜了。
  江知酌依旧是一身月色长袍,狱卒提了油灯搁在桌上,江知酌在昏暗里看了长凳一眼,立在原地,“去把薛中提出来。”
  铁链碰击的声音划着地面,薛中冷笑一声,坐在长凳之上,喝光了江知酌的茶水。
  “太子殿下好啊,”薛中抓了一把凌乱油腻的头发,“微臣这般模样失礼了。”
  江知酌冷眼看着薛中,打量了薛中几眼。
  薛中除了衣衫破点,神色也不见异常。
  江知酌挥手退散了狱卒,阴暗的一角只剩他们二人。
  “薛大人,”江知酌淡声说,“你这几日并未招供,本王亲自来看看是不是冤枉了你。”
  薛中笑出声,眼角被夹出皱纹,说道:“不是微臣不说,微臣是怕自己说了,明日太子殿下会来跟微臣作伴,您也曾是我的郎婿,何必呢?”
  “薛大人不知道这刑狱是什么地方吗,实在是多虑了,这刑狱里的消息,丢不到外面,”江知酌后退一步,不愿闻这边的气味,“薛大人眼观六路,怎么会不知道杨由的舌头听谁的,若不是杨大人此刻去越州缉拿太子妃,我一定让薛大人亲口告诉杨由,这惊天秘密是什么。是不是大过私通敌国之罪。”
  薛中神色不变的看着江知酌,对视片刻,看不出江知酌是真的有什么证据还是在试探他。
  “太子殿下如今只手遮天,说什么便是什么了。”薛中露出不屑的神色。
  “不是你,便是薛新,”江知酌抬起手指指着薛中,“薛大人说了算。”
  薛中突然大笑起来,“皇帝?s?昏庸无能,眼瞎至极,看不见这朝堂上黑漆漆的一片。没想到皇帝的太子殿下反其之,竟这般阴狠狡诈,楚国要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薛新回想自己为官二十载,从满腔热血到对朝廷和明德帝的政令失望至极,他坐在御史督察的位置上,早已失了初心。
  “那便轮得到你吗?”江知酌不怒,“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算计,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太子殿下怎么不反思是自己克妻呢?三个妻妾最后下场都如此凄惨。”薛新笑得狰狞。
  “跟薛大人的宠妾灭妻相比,的确是我府上更惨一些,”江知酌抛出条件,“薛大人若是能给我满意的东西做交换,我便留薛新一条命在。”
  江知酌不信薛中跟苍赤勾结那么久,会没点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大罪,太子殿下也能保得住我儿?”薛新嗤笑。
  江知酌在黑暗里认真告诉薛新:“薛大人是受贿被查,不止于此。”
  薛中在此刻没有谈判的资本,江知酌捏着他全家的命门,“京郊的宅院,西厢房地下酒窖里,钥匙只有薛新知道在哪里。”
  江知酌叫来狱卒,扔给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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