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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碗清酒-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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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只会拖累人。也没人配得上她,除非她自己认定了对方,“既然不为人知的事被人撕开了口子,秋惊叶是告诉小峰,也是告诫自己,“我从来没想过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娶她什么的心思,我只想看着她过得好,在她面前,我会永远做好我自己的角色,仅此而已。”
  天上的月亮不一定非要摘下来揣自己怀里,兜不住,捂不住,藏不住,月亮自己也不愿意。
  每天能看到就知足,不,偶尔能看到就好。
  秋惊叶清醒得知道自己处境,他告诫自己,不会迈出那愚蠢又没用的一步,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小碗也该有自己更好的人生。
  *
  这场秋雨淅淅沥沥了几日,有人心中暖,就有人身体寒。
  明德帝在这场秋雨中染了风寒,已过戌时,宣政殿的烛灯还亮着,内侍府安排着换了殿内的垂帷,不让冷风透起来。
  可九月刚半,还未到生地龙的时候,明德帝只觉得一身躯体在瑟瑟秋风中更加不由自己,淑妃伴在身侧添茶。
  眼前摊开的奏折上,是户部稽查的今年秋收的一次各州贡银。明德帝觉得喉间腥烫,拿过手旁的茶。
  “皇上,茶凉了,”淑妃说,“臣妾给您添一壶热茶。”
  淑妃拿起茶杯走了两步,就有宫人接了过去,淑妃转了下眸子,视线落在明德帝身上,柔声说:“皇上,时辰不早了,这些政事有曹大人他们帮您,太医说您要注意休息,当心身子,臣妾看您如此辛苦难受的紧。”
  宫人奉了新的茶上来,躬身放在书案一侧。明德帝未批示刚才的奏折,往下翻了一本新折子打开。
  黑墨楷体的内容映在纸上:越州刺史刘青峰上任五年间,政绩平庸,若非有四皇子江凌远掌管军营,越州之乱仍未平息。时隔两年,越州各项民生发展甚慢,遥比明德二十年之前,不进反退。刘青峰此人实属不堪重用,且有贪污纳垢之嫌,请旨将刘青峰撤职查办。
  “皇上,”淑妃将茶端起来,递近一些到明德帝身前一方,“慕安已经二十有二了,您不是想多历练他,以后得以重用,为您分忧呢,不如……”
  茶水尽数藏在杯盏之内,可明德帝却看到污水早已尽数泼在桌上,晕染了一片楚国江河。明德帝的身体站在荆州京城最高的城墙之上,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远处的光景。
  薄雾霭霭似是美景,模糊了通往各处的道路。
  朝臣中有谁人能保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就比刘青峰做得要好。
  兴许有一人,那便是燕王,燕王统管东南越州之时,发展各项民生,开通了与苍赤的往来贸易,每年上缴赋税年年直逼扬州,扬州可是楚国百年以来,一直经商通商最繁华的地方,扬州的中心地处楚国境内中心,连通着楚国四州,又是西通西域海国的唯一入口。
  可这几年,明德帝时常能听到苍赤踏破越州城门,屠戮越州百姓的声音,燕王的谋反,让越州成为一片血海之地。
  淑妃见明德帝没有回应,也没在意,只接着往下说:“慕安可是您最疼爱的皇子呢,太后在世时,也常说慕安长得最像您年少的时候。”
  立江知酌为太子的时候,淑妃不是没动过心思,二皇子江睿义是皇后嫡子,就算是长子,但身体不好,品性也不佳,学识上更指望不上。这太子之位,怎么算都是江慕安的。
  可明德帝私下跟她讲过,太子才是风口刀尖上的那个人,苍赤要嫁公主给储君,动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且不说淑妃愿不愿意让夏侯雅当自家儿媳,就单是何碗,就让她厌恶透了,指给江知酌,既能扎根刺在德妃心里,也能断了江慕安的念想。
  淑妃最自信的,还是明德帝数十年如一日对她的宠爱,就算暂时立了江知酌为太子,可明德帝暗示过她,最后的诏书和皇位都是江慕安的,给她吃了定心丸。出身卑微的何碗与从小不被重视的江知酌,怎么可能配得上那至尊之位。
  “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不必等朕,”明德帝接过茶杯,抿了两口热茶,“朕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
  话未说完,喉间的鲜血伴着温热的茶水一并从明德帝口间喷涌而出。
  “皇上!”“皇上!”“快来人呐。”“快传太医!”
  淑妃慌张得看着明德帝,这个时候,明德帝不能有事,毕竟还没安排江慕安继位。
  宣政殿顿时乱做一团,明德帝扶着桌案,强撑着一口气,但终是敌不过身体的虚弱,歪倒在座椅之上,昏死过去。
  江知酌刚脱下外衫准备休息,就听宫人来报的消息,江知酌摸摸小碗的脸,温声说:“睡吧,别等我。”
  各个皇子被连夜召集入宫,江知酌身为太子,这种时候更要做出表率。


第56章 父子情
  明德帝半昏半醒,寝殿外集?s?满了太医,太医们各个提着信吊着胆,几个国手轮着把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明说无非就是明德帝趋于年老,多年的积劳成疾,内里已经熬空了,太医开出的药方小心又谨慎,只能往滋补上靠。
  江知酌进宫时,江慕安刚从明德帝寝殿出来。
  “皇兄,”江知酌走到江慕安面前,“父皇怎么样。”
  江慕安摇摇头,又说:“还好,太医说以后要静心调养,会慢慢补上来,我陪你进去。”
  淑妃和皇后伺候在塌前,江知酌对其行了礼,问过明德帝的情况。江知酌和江慕安立一旁。
  淑妃自始至终就只回头淡漠的看了江知酌一眼,江知酌也没在意。
  皇后说:“你们两个回去吧,皇上已经没有大碍了,这里有我和淑妃就好,慕安一直在政事堂,今日还未休息,知酌也是,皇上若是醒了,有什么要交代的,自会召见你们。”
  四人互相寒暄一番,江知酌与江慕安同行出了宫门。
  一路上,江知酌一直缄默不语,江慕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父皇没有大碍。明日景景也会去看父皇。”
  太医能说让明德帝修养的话,皇子不能,皇子若是说出此话,会招人猜疑,现在正是皇子在朝中树立自己势力的时候。
  江知酌勉强笑笑,说:“父皇最疼爱景景,景景性子又招人喜欢,父皇欣喜了,病好得也快些。”
  “景景还一直吵着要去看小碗,”江慕安说,“一直问我小碗现在是什么样子的,长高没有,还记不记得她。”
  江知酌静静听着。
  “我看记性不好的是景景,”江慕回忆起当初的时光,欣悦溢于面上,“我就说啊,小碗当初在南书房可是当了你四年的伴读,小碗记性那么好,你的课业都是小碗帮你做的,定然把你记得牢牢的,就算记不清了,也忘不了当初临摹你字迹的日子。”
  “筝安昨日已经搬回东宫了,”江知酌淡淡地说,“景景想去随时便去,或是下次我带筝安一起进宫,也会陪她去看景景。”
  江知酌陈述事实,听到江慕安耳里便是多了一层意思,江慕安没说什么,两人在宫门口分别。
  秋风肆起,马车前的帘子还未换成冬日里的厚帘,时而能卷进去层层冷意。
  容词架着马车,尽量贴着一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一点。江知酌从宫里出来,面色就不佳,容词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在想什么,只得尽心办着自己的差事。
  天冷了,东宫各处有值夜巡查的侍卫,小碗也便不让初十七她们晚上在门外值夜,初十七在外间靠在墙角,缩在角落,就着烛光看一本入门古诗集。
  江知酌推门进来时,看到初十七,轻点了下头,让她不用起身行礼“”,自己掀垂帷进了里间,里间只燃着一占烛灯,不过今晚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小碗安静地缩在里侧,像是睡着了,江知酌轻声脱了外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好冷。”江知酌侧身冲着小碗的方向说,小碗立马睁开了眼睛。
  若是往常江知酌有意逗小碗,这种时候,看到小碗装睡,江知酌必定会勾勾唇角,低低地笑两声。
  可今日江知酌只平静地看着小碗,没带什么情绪,小碗转过来,伸手到江知酌手边,轻握了一下江知酌的手心。
  “抱抱吧。”江知酌说。
  小碗看看江知酌的眼睛,能察觉出来江知酌隐约有些不开心,无论江知酌是耍小心机,还是像现在这般的可怜样,江知酌总能在一些时候让小碗没办法拒绝他。
  现在更拒绝不了,小碗点了一下头,江知酌左手松开小碗,胳膊往上挪了挪,右手臂向上,支起他于小碗之间的被子。两个胳膊之间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
  这是让我过去投怀送抱?不可能。小碗没动。
  江知酌没催促,也没说话,保持着姿势不改,只是时间长了从可怜兮兮变到显得有点好笑。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是贪心也是急于求成,江知酌敛了敛心思,垂下眼,想要放下有点发酸的胳膊。
  在江知酌收回胳膊之前,小碗快速钻了过去枕着江知酌的左臂,俩人隔着一尺的距离,小碗伸手搭上江知酌的侧腰,拍了拍江知酌的腰背处,像是哄孩子般拍了拍江知酌。
  谁家孩子有江知酌这般力气,江知酌两个手臂拢上小碗的后背,收了收自己的胳膊,就把人收到自己了怀里。
  不怨别人力气大,就怨自己太瘦。
  江知酌下巴抵着小碗头顶的发丝,终于轻轻叹息一声,忍不住口气。又怕把情绪带给小碗,手掌摸了摸小碗的肩胛骨,说:“太瘦了,硌手。”
  小碗不满地挣了挣,两个凸起的蝴蝶骨像鸟类扇动翅膀准备起飞时才有的形态,没挣开,算了,硌手就硌手吧,也没冤枉人。
  江知酌轻轻地拍着拍小碗的后背,小碗回拍他,两人笨拙地互哄着。
  江知酌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终于浅笑了一下,轻声说:“睡吧。”
  “这就睡了?”小碗动了动脑袋。
  修长的手指扣住小碗后脑勺,江知酌低下头跟小碗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江知酌把手移到小碗耳朵上,摸摸耳尖,说:“这下可以睡了吧。”
  ??
  “谁说我要这个了。”小碗被江知酌的自恋震惊了,缓了缓才说,“皇上的病情很严重吗?你现在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知酌的情绪只是跟他进宫前有些微妙大的不同,即使江知酌没想表现出来,可小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嗯……有一点,”既然小碗问了,江知酌也没否认,“不过也没事。”
  “没事?”小碗学着当初江知酌的口气,“你不是不喜欢听我说‘没事’这个词嘛?”
  你不希望我有事瞒你,我现在也是一样。
  “不一样,你不跟我说,是因为我还没走进你心里,还不值得你信任,”江知酌缓缓地叙述,“可是我现在……”
  “我不会安慰人,”小碗把头埋在江知酌脖子里,声音闷闷地,“跟我说了也没用,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江知酌叹口气,将小碗抱得更紧。
  “不是,”江知酌说,“是因为我怕我说了,你会厌恶我。”
  小碗费力地从江知酌臂弯里抬头,对上江知酌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我说不会就不会。”
  江知酌对上小碗澄澈的眼神,小碗眼睛里毫无保留地,现在都是他。
  这样的眼神,给了江知酌一丝勇气。
  “方才我入宫,看到父皇病倒在床上的样子,我……”江知酌的话说得有些艰难。
  小碗隐约明白了什么,江知酌不是因为明德帝生病而伤怀。
  “我觉得自己很冷血,”江酌酌闭上眼睛,“因为我当时心里仅有的一丝伤悲和难过,不是发自内心,而是来自太傅教给曾经教给我的课本里的孝道和我自小被熏陶的皇家礼仪传输给我的。”
  江知酌为自己的冷血无情感到茫然和无助,他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心理。
  江知酌此刻在小碗身上汲取着温暖和力量,这是他唯一能体会到自己心还在正常跳动的地方。也是他能有自己情绪的地方。
  “我也是,”小碗说,“我也对我父亲没任何感情。可我没有像你一样的负罪感,我是不是更该被人批判?”
  江知酌松开小碗,小碗仰脸看回看他。小碗说出这句话时,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小碗没父亲,或者说没人知道小碗的父亲是谁。
  江知酌也曾派人查过,张槿云的籍贯是越州,而且是明德四年才入的越州户籍,正是小碗出生前一年。再往前查不到任何关于张槿云的身份信息,也没有其跟谁婚配过的记录。
  时间太久远了,小碗说:“要不是你,我连我娘是越州人都不知道,我一出生就在皇宫御膳房了。我娘没说过关于我父亲的事,我那时候太小了,也没问过。”
  在小碗的儿时记忆里,没有同她一般的小孩子,她甚至不知道别人都有父亲,就她没有。
  等她出了御膳房以后,才知道皇子公主们,原来都有同一个父亲。
  江知酌摸了摸小碗的脸,后悔了刚才说出口的话。
  小碗不在意,也不觉得被提起了伤心事,小碗说:“乙尘大师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业报’,比起你觉得自己冷漠,我更在意你为什么会成为这样。”
  江知酌不想说,可小碗能猜到。
  少年的江知酌扔在皇子公主堆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小碗回忆起在南书房那几年,明德帝从未跟江知酌说过话,也没问过江知酌的课业。
  江慕安、江景景、江凌远、哪怕是江睿义都比江知酌有存在感。明德帝的父爱无论分成几份,排到江知酌的时候,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们成婚那晚……”小碗不确定地问,“你说你害怕自己睡觉?s?,不是诓骗我的小把戏?”
  小碗期待江知酌说那都是为了逗她的,可事实上江知酌没说假话。
  江知酌说别问了。
  小碗的心被刺痛,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小碗吸吸鼻子:“说,我有权力知道。”
  江知酌岔开话题:“嗯,你有权力对我做任何事,你名正言顺的,我心甘情愿的。”


第57章 心明灯
  又是突如其来的情话,小碗这几天听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谢谢你。”江知酌突然说。
  “谢我?”小碗不解,“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心动。”,让我还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不客气,我没做什么。”小碗快速地眨了下眼睛。
  “我一直怀疑自己有问题,母妃和父皇都不喜爱我,”江知酌说,“无论是宫里宫外,我看到别人与父母相处甚欢时,我觉得自己像个人群中的异类,我不知道别的小孩做了什么,才能得到父母的喜爱和关注。”
  德妃自小教育江知酌要收敛锋芒,不能跟别的皇子公主争夺什么,更是在江知酌只有八九岁时就交给宫人们抚养,甚少与其见面。
  江知酌何尝不知道明德帝给他的这个太子之位,只是在为江慕安铺路而已。
  江知酌一直活在江慕安光芒的阴影里,小心谨慎地观察着为什么江慕安从小走到各处都被人追捧疼爱。
  甚至后来还得到了那缕曾经是他的月光。
  可是江知酌太傻了,他哪里知道一个小孩儿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天生就可以得到父母所有的疼爱。
  被规矩束缚,笨拙地自己成长,时间太长了,长到江知酌已经习惯了父亲的偏爱,也习惯了跟母亲甚少见面的状况。
  可这种习惯让他有些麻木,渐渐不懂得跟人亲近,所以他察觉到自己对明德帝已经几乎没有了乌鸟私情,会非常无措和难过。
  “我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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