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酒-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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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红更是看不得薛楚楚反抗的样子,用眼神示意旁边人看着门,迳直走到薛楚楚面前,抬手给了薛楚楚一个耳光。
手劲不大,但侮辱性特别大,薛楚楚站在原地,捂着脸浑身颤抖,软凌已经被吓哭了,还是要说一句,“你怎么能打小姐。”
“我受老爷和胡姨娘的命令来看管大小姐,”蜜红瞧着她们两个,残忍地说,“可大小姐一点不领情,真是辜负长辈的期望。说起来也是夫人教女不善,这一巴掌,是替夫人挨得,大小姐只能受着。”
薛楚楚只能忍着,蜜红觉得今日给得教训也够了,薛楚楚只要想着她母亲,就反抗不了,临走前给了薛楚楚最后的“忠告”:
“若想日子过得好,就得自己争气,等什么时候大小姐怀了了太子殿下的孩子,奴婢也算完成老爷的交代了,自然尽心伺候大小姐。”
薛楚楚看着蜜红的背影,心里恨极了,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和庶兄执意要他嫁给江知酌,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让她尽快怀上一个孩子。
她只知道,只有这样,父亲才会多看她一眼,会在家中看重母亲一些,她和母亲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可薛楚楚现在在心里只有滋生出的恨意,恨父亲从小待她们母女的不公,恨父亲的宠妾灭妻,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不过,她想,此时此刻,她难堪的境地,根本就是何碗蓄意促成的。
何碗对蜜红的话耿耿于怀,便假意大度地让太子殿下回东宫看她,让江知酌答应陪自己回家又用计把人支走。
积攒了十几年的不甘与怨恨在此刻冲破了薛楚楚的理智,薛楚楚把屋内桌上的茶壶与茶杯一齐扫到地上,落了一地狼狈。
*
下朝后,重云受白竹的嘱托,从银杏宅子里赶来,等待江知酌的指示。
听闻小碗在祠堂内出来后就吐了一塌糊涂,江知酌眉心蹙了蹙,问道:“太子妃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去请太医了。”
重云说刚刚已经去东宫喊了陈太医过去,现在应当快到了,江知酌即刻踏上马车,吩咐容词去银杏宅。
“殿下,您昨晚安排了今日去和薛良娣一起去薛府,”容词提醒江知酌,“薛良娣此刻已经在云水居等您了。”
“先去看太子妃。”江知酌毫不犹豫地说,“若是耽搁过了时辰,你去薛府告知一声,我改日再去拜会。”
小碗正脸色苍白地蜷缩在床上,初十七用热水给小碗擦脸。
“别太担心,”白竹安慰初十七和静兰,“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太医应当马上就到。”
上次小碗生病初十七没在,看着小碗难受的样子,初十七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碗还要抽时间安慰初十七:“我没事。”
过了一刻钟,陈太医和江知酌同时到了,小碗靠在床头,陈太医为小碗把着脉。
小碗看到江知酌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现在你不应该在薛府吗?”
江知酌没回复小碗的话,转头问向陈太医:“太子妃究竟是为何呕吐,六日前就有过一次。”
“单从脉象上看,太子妃胃虚失和,气逆于上,”陈太医缓缓说,“大抵是因为太子妃体虚不足,情志失调所致。”
陈太医把手指从薄巾上抬起,看着江知酌过分着急面色道:“太子殿下不必过于忧心,此症已减退,可用少许滋养胃阴的汤药,便能逐渐好转。”
太医都说没什么事了,江知酌也只好让侍女们把太医送出去,白竹为二人关上房门,带着所有人去门外等着了。
江知酌自行坐在床边,伸掌覆在小碗腹部上,刚想问小碗有没有好点。
小碗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跟江知酌拉开一段距离。小碗低声说:“太医都说了我没事,殿下赶紧去忙别的事。”
江知酌手掌僵在半空,不知为何小碗好像更加疏远他了,只好和声细语道:“没有别的事,你……不是吃坏了东西,也不是着凉,那太医说‘情志失调’是因为你很难过?”
小碗神情顿了下,才说:“从祠堂出来,自然不会愉悦。”
“何至于此,”江知酌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上次也是这般。”
可小碗明显不想再说什么,只轻轻摇摇头,说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小碗说:“我困了,身子也不大舒服,要睡一会儿,太子殿下请回吧。”
尽量忽视了江知酌的存在,小碗把身子滑下去,用被子把自己半张脸罩起来,佯装自己马上就要睡着了。
其实也不用装,小碗昨天莫名睡不着,一直没合眼,此刻是的确有些犯困。
江知酌沉默了一下,在心里叹口气,把小碗抱起来,往床里侧挪了一些,在小碗不明所以的目光里,江知脱了外衫,自己脱下鞋子放好,躺在了小碗身侧,面对着小碗。
小碗搂紧被子,挡住了江知酌要伸进被子里的手,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
“为什么?”江知酌眼神里带着哀伤,不解的问。
“以后别碰我,手也不行。”小碗不去看江知酌的眼,又多余地补充一句,“再也不可以了。”
“为什么不可以?”江知酌把小碗的微小表情尽收眼底,缓了缓说,“说清楚,不然我会误会。”
“误会什么。”
“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因为什么生气了,又好像是……吃醋了。”
第51章 云水居
容词在银杏宅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陈太医那边都已经把药方配好,煨在灶上了,嘱咐侍女:“再过一刻钟,就可以给太子妃送去了,明日中午再服一帖即可。”
陈太医提着药箱从前院出门,遇到在门口纠结的容词,点头打招呼过后,陈太医原路返回了东宫。
看着陈太医离开的方向,容词和重云对视一眼说,“我现在去薛府,你在这边等着殿下吩咐吧。”
“殿下这是怎么了?”重云忍不住说,“以前殿下安排的事,可不会轻易改变。”
“主子的心思咱们哪知道。”容词有点丧气。
除了去薛府,一会儿还得替主子回东宫传话,给薛楚楚那边也要说一声。这事儿还必须容词亲自跟薛楚楚说才好一些。
给江知酌寻了个回府找公文而耽搁了时间的由头,在薛楚楚的父亲薛中那边交了差。
可薛楚楚那边,容词不由得发了愁,陈太医那边已经回了东宫,想必薛楚楚也应当知道了江知酌是为何没去接她。
突然灵光一闪,容词甩了把马鞭,朝东宫而去。
午时早就过了,秋惊叶刚从外面给江知酌办差回来,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去了小碗院里,让厨房给他开小灶。
小碗院里的主厨是个四十多岁的扬州厨子,做出的菜色甚佳,秋惊叶吃得狼吞虎咽。
“你慢点吃,”主厨找了两个小缸子倒了两杯荷叶茶,递了一杯给秋惊叶,自己坐秋惊叶对面,“现在只有你自己吃饭,没人跟你抢。”
“不过啊,看啊你吃的这么香,我们做厨子的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主厨饮了口荷叶茶慢悠悠地说,“不像你姐,吃什么都不香,我可是听说了,我做的菜?s?,她每个只吃两口,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厨艺退步了。”
秋惊叶扒完一晚饭,才从桌山挑了鸡腿出来,支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也不用筷子,用手拿着往嘴里送。
“我阿姐她一直都那样,要不也不会那么瘦,”秋惊叶撕下一口鸡腿肉送嘴里,“赖不着你,放心,这份差事啊你能干到八十岁。”
主厨被秋惊叶逗笑,说:“我哪能干到那么大岁数,再过几年,干不动了,也该回家乡了。”
秋惊叶自然而然地和人家唠起来,才知道主厨是前几年才来得荆州,辗转到了五皇子府上做事,一直做到了现在。
“你的性子和太子妃不太像,一个沉静一个闹腾,”主厨评价道,“长得也不像,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娘吗?”
秋惊叶把手边的荷叶茶饮一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怎么一点都不八卦,都十天了,你就不知道我俩就不是同一个父母?”秋惊叶无语。
“哦,那是同父异母了。”主厨接话道。
秋惊叶把自己空碗放到台子上,表示自己只吃饭不洗碗。
“就不能有一个是后来认的吗?”秋惊叶又坐回去继续喝茶。
主厨想了想,才恍然大悟。疑惑地问:“那太傅为什么要收你为义子?”
是啊,让我爹选,有了大哥和阿姐,定是不肯再生我了。
简直没话聊,秋惊叶打算把荷叶茶饮完就走。还剩两口,就见容词匆忙找过来。
看了看秋惊叶吃剩下的鸡腿,容词无语道:“那是殿下特意命人给太子妃在凰鸣山抓的山鸡,怎的进了你的肚子。”
“她吃了也不长肉,浪费。”秋惊叶把喝完的茶缸放桌上,茶足饭饱得打个嗝。
“你出来,”容词说,“有事找你。”
两人从厨房出来,就站在小碗的院子里说话,容词开始叙述:“昨夜,太子殿下从以前的宅子里回来了,还传召了薛良娣,安排了今日午时以前,要陪薛良娣去薛府,也算是回门。”
“嗯,”秋惊叶抱着手臂懒懒道,“那关我什么事。”
“太子殿下下朝后,听重云传来消息说太子妃身子不适,太子殿下就决定……”
登时秋惊叶就站直了身子,打断容词的话。
“你说我阿姐怎么了,”秋惊叶站直了身子问,“身体哪里不好,请人看过没有。”
容词只当他们是姐弟情深,接着说:“看了,没事,就是吐了一次,已经没事了,太医都送回来了。”
秋惊叶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亲自去看看小碗,抬脚就要离开。
“哎,”容词一把拉住秋惊叶,“你干什么去,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做。”
“殿下没陪薛良娣回薛府,薛良娣免不得要伤心,咱们也得去告知一声,我想了想,你去最合适。”容词说。
“关我什么事,是太子殿下答应的事,”秋惊叶丝毫不在意,“再说,薛良娣高不高兴的,我又管不着,我还有不高兴的时候呢,谁老是来哄我。”
也是有的,秋惊叶默默地想,小碗姐姐就会。
“你怎么想不明白呢?”容词说,“那如果楚良娣是否埋怨太子殿下不得而知,万一介意了太子殿下过分看重太子妃呢,她们都是东宫里的主子,若是心中有了隔阂,以后还怎么好好相处,太子妃统管东宫上下,以后那为难的不是你姐姐吗?太子殿下自然不会这种小事,我看太子妃也不会理会这种事,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哦,有点道理。
“你真是大丫鬟,事无钜细给主子操心,”秋惊叶说,“你明儿就和白竹一起当差去吧。”
秋惊叶带着容词对他的叫骂转身去了库房,挑了几个看不出区别的簪子发饰,去了云水居,云水居的侍女也不知道秋惊叶的身份,秋惊叶自称是江知酌的近卫,有话代江知酌和薛良娣说。
薛楚楚那边早就从陈太医那里得知了江知酌去了原来的宅子,蜜红趾高气昂的走了,薛楚楚此时正在自己殿内伤怀气愤。
薛楚楚从箱子里找了一个没绣的帕子,捏在手里绣了几针,刺绣也是薛母教的,说是可以打发时间,也可以慢慢让自己静下来,不去想别的事。
软凌进来传话:“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过来传话,给您带了殿下赏赐的几支簪子。”
薛楚楚虽然也对今天的事不满,但不能对太子表现出来,她以后的荣宠的幸福,都在江知酌身上了。
“我的……脸,”薛楚楚转了一下头,“看不出来吧。”
软凌低下身子看了看,说:“还有一点点红印,您一会儿就坐在这里不动,不转过去也是看不到的。”
秋惊叶走进门一两步,离了一段距离跟薛楚楚说话,薛楚楚正低头刺绣,这个角度也看不到薛楚楚的正脸,秋惊叶说:“问楚良娣安。太子妃今日突发急症,太子殿下下朝后便去看了,太医问诊耽误了时辰,所以也误了昨日安排的时辰,今日也不好去薛府拜访了。殿下特派我送些礼品过来,希望薛良娣能体贴太子殿下的心意。”
听到秋惊叶的声音,手里的针尖险些扎到手指上。
秋惊叶把手里的匣子交给软凌,等着薛楚楚应一声,也该告退了。
让软凌在门口守着,薛楚楚对秋惊叶说:“你上前几步,我……我有话问你。”
“太子妃身体如何,好转了吗?”薛楚楚放下手中的帕子,抬头望着秋惊叶。
秋惊叶也认出了薛楚楚就是前几天晚上在后花园池塘边的女子,惊讶道:“是你。”
薛楚楚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下,算是回应。
“我也不知道太子妃怎么样了,”秋惊叶说,“我一会儿要过去看。”
薛楚楚不理解为什么太子殿下的侍卫要去看太子妃,轻声说了句:“什么?”
秋惊叶解释:“哦,太子妃是我阿姐。”
薛楚楚听到这话更不理解了,便问道:“那你为何……”要做个侍卫,意识到此话不妥,薛楚楚没继续说,转而说:“那你去了代我向太子妃问好。”
看薛楚楚还关心着小碗的身体,秋惊叶觉得容词简直是想多了。
正准备高兴得走,赶紧去看小碗,秋惊叶突然暼见薛楚楚右脸上的红痕,不是很清楚,但仔细辨认,还是可以看出指痕的轮廓。
薛楚楚立马扭过头,不让秋惊叶再看,这更加证实了秋惊叶的猜想。
“你脸上……”秋惊叶不确定地问,“是什么?”
“没什么,你赶紧走吧。”薛楚楚低下头低声地说。
“不是,”秋惊叶不理解了,“你在这里也是主子,太子和我阿姐都不在,谁能对你动手。啊,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我阿姐会打你。你;你到底怎么弄得。”
“说话啊,”秋惊叶见薛楚楚一直低着头,不满地说,“怎么弄得,可不是自己碰的吧。你不说,我一会儿见了太子和我阿姐,我就告诉他们。怎么你还能在东宫被欺负,东宫就这么乱套啊?”
还是没人说话,秋惊叶看向软凌,说:“就是你吧,这里就你一个人。”
软凌赶紧摇摇头,说:“不是我,您还是别管了,也别告诉太子妃和太子殿下。被人知道,楚良娣只会更难过。”
秋惊叶不愿意了,也没诈出话来,想了想说:“人就活几十年,干嘛活得这么憋屈,要想办法反抗啊,一味的忍让,别人只会更欺负你。”
“傻子。”秋惊叶放下最后两个字离开了云水居。
第52章 初定情
秋惊叶从云水居出来后上马就奔去了小碗现在的住处。
而小碗那边被江知酌的一句“吃醋”噎得乱了方寸,说了句无聊,直接翻身过去不理会了。
“殿下,”白竹在外间轻声喊了声,“太子妃的药熬好了。
江知酌应了声,起身接过药碗,喊小碗起来先喝药。
但小碗没应声,还不到一炷香,也不该这么快睡着,江知酌又喊了声“筝安?”
“我想先睡觉,”小碗用被子蒙住脸,传出闷闷的声音,“麻烦你先把药先放一边。”
“不行,”江知酌脱口拒绝,“凉了就失了药效了,你现在大抵胃里也不舒服,不能喝凉的。”
可小碗还是背对着江知酌一动不动,江知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不苦,让小碗起来把药喝了。
指节攥了攥被子,小碗还是回身低着头,朝江知酌的方向伸手,打算接过药碗把药闷了。
可江知酌却把药碗撤远了些,放到了床边的小案上。
小碗看着那汤药离自己的手边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