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升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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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巷子里僻静无人,方潋走在路灯下,把肩包提在手里,仰着脑袋疲惫地叹气。
远远看见松月茶室还亮着灯,她没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左转拐了个弯。
屏风挡住了视线,方潋往里走了两步,没在大堂里看见人,出声喊:“月月?”
吴松月听到声音,从里头探出脑袋,看见方潋后意外道:“潋潋?你怎么来了?”
“你干嘛呢?”方潋看见桌上的瓶瓶罐罐和一篮子青色果实,伸手戳了戳。
“酿批新的青梅酒,去年的快喝完了。”吴松月打开她的手,“你手干净嘛你?”
“诶?”刚刚在门口光线昏暗,她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今天的方潋和寻常还不太一样,“打扮得这么漂亮,约会去了?”
方潋在椅子上坐下,回答说:“相亲,晨晨姐介绍的。”
吴松月给她倒了杯水:“怎么跑去相亲了?”
方潋说:“这不是到年纪了吗?”
“得了吧,你比我还小半年呢,我都不着急。”
“可我着急了。”
吴松月放下手里的冰糖,看着方潋,神色认真起来:“怎么回事啊?犯病啦?”
方潋拿起一颗青梅砸她:“滚。”
吴松月伸手接住青梅:“我说真的,‘贤妻良母’这四个字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你。”
方潋反驳:“谁说结婚就是要去做贤妻良母?”
“那你怎么了?”
“我……”方潋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昏黄的吊灯,说,“我不想再在大年夜的时候一个人吃一整份全家桶了。”
吴松月愣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什么、什么意思啊?怎么一个人了?你不是说去元叔家过年了吗?”
方潋朝她笑笑:“我和叔说,我去你家吃年夜饭了。”
吴松月第一反应是生气:“你!”
可更多的又是心疼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吴松月拿起话梅往瓶子里倒,问:“那,他人怎么样啊?”
“嗯……”方潋一只手撑着脑袋,想了想评价道,“挺会的,还行吧,再看看。”
吴松月说:“但我觉得啊,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肯定得找个喜欢的吧。”
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已经很久远,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才会张口闭口地“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方潋刚要扯开嘴角对此表露一个不屑的笑,脑袋里却突然蹦出一个人。
发完那条朋友圈后,温誓就真的没再来过。
他看懂了,这挺好,她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但见人家真不来了,她心里又不上不下的,怕自己太过分,伤了人家的好心。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江边被蚊子咬了一口,胳膊上有块皮肤泛痒,方潋抓了抓,没一会儿就鼓起一块小包。
她从椅子上起身,说:“回家了,你忙完也早点回去啊。”
吴松月应:“知道了。”
第6章
方潋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脸卸妆。
她摁了两泵卸妆油糊上脸,紧闭双眼,指腹用力揉搓脸颊和鼻翼。
平常这个点她都上床准备睡觉了,涌现的困意让嘴巴长大打了个哈欠,方潋听到手机叮了一声。
她打开水龙头,弯腰捧水浇在脸上,洗干净泡沫后睁开一只眼,拿起手机举到面前。
是赵行的微信,问她在干什么。
方潋这才想起到家时忘记给他发消息了,赶紧回复:刚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赵行说:好的,那你快休息吧,晚安。
方潋也回了句“晚安”,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洗完澡出来觉得脸有些干,方潋在架子上找出一瓶爽肤水。
陈晨之前怀孕用不了化妆品,所以把这些瓶瓶罐罐都整理了送给方潋,其实给她也是浪费,一年化不了几次妆,护肤也是想起来才抹点水乳。
发尾湿答答地下垂,扫过手臂掀起一阵痒,方潋伸手抚了抚胳膊,却不小心挠到那个蚊子包。
刚刚消退的肿块又开始膨胀,方潋用指甲刻了个十字,又喷了花露水,止痒的效果并不好,只能忍一忍了。
陈晨哄完孩子睡觉,发微信过来打听情况。
方潋擦着头发,回了句语音:“人还行,再处处看吧。”
陈晨说:“你看着不错就行,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介绍别的。”
方潋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拿起吹风机,一只手捧着手机发语音:“你也可以先介绍给我的,让我多选选。”
陈晨在那头笑起来:“好哇,要当海王是吧?你聊得过来吗?”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方潋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越来越重,她实在太困了,没等头发完全吹干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发尾果然向外翘,碎发也毛毛躁躁地在头顶炸开,怎么梳都压不平,方潋干脆把头发一股脑束起,绑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
出门时她在楼下买了块鸡蛋饼,一边吃一边走去店里。
今天起晚了,她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店里了。
都知道她昨天相亲去了,陈彻一看见她就呲着牙笑,打趣道:“某人今天迟到了哦,看来昨天约会到很晚哦。”
方潋吃着鸡蛋饼,嘴巴没空,只能抬脚踹他,让他少用这么贱嗖嗖的语气说话。
李肃元手里拿着铲刀,停下活儿抬头问方潋:“人怎么样啊?”
方潋还是那个回答:“还行吧,再看看。”
她把最后一口鸡蛋饼塞进嘴里,塑料袋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一个上午方潋都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做了两把果酱刀。
田柠倒了杯水端进来给她,说:“对了姐,昨天那个帅哥来过。”
“谁?”方潋抬起头,“温誓?”
“对,他看你不在就走了,也没说有什么事。”
“哦。”方潋放下手里的锉刀,端起水杯抿了口。
她拿起砂纸要开始打磨,想了想又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打下“找我有事?”,又觉得语气太生硬,方潋删除文字后重新措辞说:昨天来店里有什么事吗?
对方没立即回复,方潋又打下一行字:你的小黑猫做好了,空了可以来拿。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到一旁,低头打磨木刀。
过了会儿,她听到门上响起“笃笃”两声,抬起脑袋。
温誓放下手,嘴角挂着浅笑,打招呼说:“中午好啊,方潋。”
“我刚……”一开口发现声音有些哑,方潋清清嗓子,重新说,“我刚给你发了消息。”
“看到了。”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方潋突然无法承受那道目光的直视,微微偏开视线没去看他,问:“所以有什么事?”
温誓说:“我卧室里缺个书架。”
“书架?那就去买一个呗,不多的是吗?”
温誓形容道:“我想安在角落,带拐角的那种。”
“哦。”方潋点点头,“那可能不太好找成品。”
温誓赶紧问:“所以你们这儿能做吗?”
方潋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木屑,问他:“量好尺寸了吗?要多大的?”
“还没,就正常书架大小吧。”
方潋带他出去,边走边说:“那还是先去找田柠吧,先挑木材。”
过道里堆着几块长木板,是陈彻早上刚买回来的,方潋觉得挡路,蹲下身把它们挪了挪位置。
温誓弯腰帮她,突然开口问:“昨天去哪玩了?”
方潋一愣,回答说:“就出去吃了个饭。”
“和朋友?”
方潋不擅长迂回的应付,干脆实话实说:“和相亲对象。”
温誓又问:“那还满意吗?”
“不太。”方潋起身,继续往外头走。
在她身后,温誓勾了勾嘴角,放下心来。
下单时方潋拿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问了他些设计上的要求,要不要做柜子,柜门是否要透明的,拐角两边的架子是做对称还是错落开的等等,她问得很详细,温誓却答得很模糊。
书架本就是个借口,他哪里考虑了那么多。
“都行,你看着来吧。”温誓说。
方潋转着木头铅,轻轻叹了声气:“好吧,那就先这么定下了。”
“方潋。”温誓喊她名字。
方潋握着木头铅在草稿纸上做标记,漫不经心地应:“嗯?”
“绿豆糕吃腻了,那还有什么别的想吃吗?”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粗痕,方潋莫名感到心虚,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什么,不用。”
温誓问:“核桃酥喜欢吗?”
方潋摇头:“一般。”
“花生酥?”
“不喜欢花生。”
“那油氽团呢?”
方潋一听,条件反射地回:“这个好吃。”
说完她就后悔了,低下头藏起表情,想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温誓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他没久留,下好订单后就准备离开。
等温誓走出益木坊,方潋才想起雕的小黑猫忘了拿给他,赶紧带着东西追出去。
“诶,温。。。。。。”方潋顿了顿,提声喊,“温老师!”
温誓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
方潋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做好了,刚刚忘了给你。”
温誓接过那木头小猫,手掌大小,模样和神态都活灵活现,脖子上的项圈挂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腓腓”。
温誓舒展开眉眼,由心夸道:“好可爱。”
“还有。”今天天晴,方潋抬头看他时迎着刺眼的阳光,她微微眯起眼,“不用送什么吃的来,太客气了。”
温誓没答应,说:“家里的阿姨喜欢做,但我平常又不太爱吃,看你好像挺喜欢的,所以顺手带来给你,你才是不用客气。”
方潋继续推拒:“心意我领了,但以后还是不用了。”
温誓顿了顿,问她:“你们做木工的,行内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吗?”
没有吧,方潋摇了摇头。
“那客人来送点吃的也没关系吧?不然就当是我拿来贿赂你的,方老板,东西帮我好好做。”
方潋不接受他这套说辞:“你不送什么也照样会好好做。”
温誓笑笑,不想再争执这个话题,对她说:“太阳晒,快回去吧。”
方潋走回益木坊,踏上一层楼梯,想想又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人家爱送就送呗,又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
元叔要把打好的木板组装到一起,方潋和陈彻一人一边帮他扶着。
瞥到桌子上放着束花,方潋问田柠:“这花谁买的啊?”
田柠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哎呀,好像是刚刚那个客人的,他忘记带走了吧。”
方潋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怕发消息他看不见,她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好在对方立马接了。
“你走远了吗?”方潋问,“你花没拿。”
“啊,对哦。”温誓在那头说,“我已经上车了,那花就留给你吧。”
“好吧。”
电话挂断后,方潋拿下手机,心里反复回想着对方最后那句话。
那语气听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忘了东西的样子。
她怎么隐隐约约觉得,他就是故意留下的呢?
四五朵蓝紫色的花扎成一束,用米白色的纸包着。
还是挺漂亮的,不能浪费。
“店里有什么瓶子吗?”方潋问。
田柠找了找,没有花瓶,只有陈彻喝剩下的饮料瓶。
方潋从工具墙上找了把钳子,给蓝色易拉罐开了个口。
她不懂怎么养花,做好一个简易花瓶后就把插花的活儿交给田柠了。
看她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方潋随口问:“这什么花啊?长得跟平菇似的。”
田柠被这形容逗笑,回答说:“这是蝴蝶兰啦。”
陈彻一铁直男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方潋:“哎哟我去,姐你没事还是少开口吧,相亲的时候没把人吓跑吧?”
方潋白他一眼,掷地有声地回:“没有,你放心。”
还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没一会儿她就收到赵行的微信。
这两天凤凰街在办后备箱集市,赵行约她明天晚上一起去逛逛。
方潋犹豫了一瞬,回了个“好”字。
第7章
前半个月阴雨弥漫,南街的古玩市场好几天没出摊。
现在放晴又赶上五一假,一上午来了不少逛集市的客人。
任瑜喊困,要去买杯咖啡,让温誓帮他看着摊子,但这都快一个钟头了也没回来,不知道跑那儿玩去了。
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陶瓷碗碟,都是任瑜出不去的次货,专用来骗骗不懂行的游客。
有个年轻女孩过来,看中了一只茶杯,问温誓价格。
压手杯以明永青花最出名,坦口折腰,样式精妙,杯身常常绘有缠枝莲的花纹,手握杯时杯口与虎口处的弧度恰好吻合,故名压手杯。
任瑜标的价是298,温誓把东西握在手里,先摸胎质,再看花纹,心里大概有了数。
“六十八给你,成吗?”
对方一听,爽快答应道:“好啊。”
温誓微抬了眉梢,其实他还留了一点还价空间的。
桌上就有任瑜的收款码,那姑娘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温誓帮她把东西装进盒子里。
她接过东西,却没立即走,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那个,老板。”
温誓抬起头:“怎么了?”
“你是每天都会在这里吗?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温誓提起嘴角,婉拒道:“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的摊子,我只是帮忙看一会。”
“哦,这样啊。”姑娘说,“我在前面逛的时候,他们张口就要好几百,还是你这儿好,不坑人。”
温誓笑了笑。
大概是看到收款提醒了,没几分钟任瑜就一路带风地跑了回来。
“你刚刚卖什么了?”
气温逐渐攀升,温誓打开一柄折扇,回答说:“就那压手杯。”
任瑜叉着腰,瞪着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你卖了多少吗?”
温誓气定神闲地扇着风:“知道啊,你又不亏。”
任瑜简直想破口大骂:“什么不亏,没赚就是亏!你会不会做生意啊大哥?”
温誓坦然承认:“不会啊,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滚滚滚。”任瑜上前把他撵走,自己坐回摊前,“你败你自己家就行了,别来嚯嚯我的店。”
温誓也不生气,反倒弯着唇笑:“要不要打赌,那客人回头还会再来的。”
任瑜不买账:“别来了,六十八一只,你怎么不直接送人家呢?”
“我倒也想。”温誓收起折扇,丢到任瑜怀里。
“对了。”任瑜说,“老张刚刚喊你过去呢,估计是帮你留着货。”
“行。”温誓抬了下手,“那我过去看看。”
“快去快去。”任瑜展开扇子,快到晌午,空气吹在皮肤上是热乎的,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江南的建筑多白墙黑瓦,南街紧挨着一条小河,近年来这一片地方被逐渐改造成文创产业园,茶室、咖啡馆、花艺店陆陆续续开遍了街头巷尾。
老张去年刚退休,是三十年古玩发烧友,也是温誓的忘年交。
他的摊子在巷子口,温誓不疾不徐地步行,一路上与许多造访的游客擦肩而过。
视线里瞟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温誓停下脚步,偏转脑袋确认。
“方潋?”
被叫名字的人直起腰回过头,温誓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朝她走过去。
“温老师。”方潋微微瞪大眼睛,同样意外这场偶遇。
温誓往旁边看了眼,问她:“想买胶片机啊?”
方潋回答说:“嗯,怀旧。”
温誓点点头:“那你先看着,我去前面找一下朋友。”
“好。”等他离开,方潋又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