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升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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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对秦昭的感情很复杂,有爱也有恨,但他清楚一点,他对母亲的爱,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漫长岁月里母爱的缺失。
他想方潋大概也一样。
她也爱着那两个人,即使他们在她的生命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那种爱隐秘而羞耻,痛苦而浓烈,别人不懂,但他明白。
天边闪了道光,紧接着方潋听到一声闷雷。
她一下子坐直身子看向窗外,紧张道:“怎么感觉要下雨了?”
温誓把小黑猫放到地上:“没看天气预报吗?今天晚上有阵雨啊。”
方潋瞪大眼睛:“那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温誓不知道这算什么大事,懵怔地眨眨眼。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重,方潋弓背垂下脑袋,说:“我下雨天开不了车。”
温誓愣了愣,没有追问原因:“那我叫辆车送你回家。”
“不用。”方潋招招手,让他坐回去,“应该下不了太久,等雨停了我再走吧。”
“你今天的药换了没?”她问。
温誓摇头。
方潋坐到他旁边,拿起茶几上的药和绷带,问:“要怎么做?”
温誓找出涂抹的膏药和棉签棒递给她。
方潋先替他揭开纱布,被烫的那块皮肤颜色变深,起了小水泡,根本没好全。
方潋看得心脏都揪到一起去,咬紧后槽牙强装镇定。
“就这样你今天还喝酒?万一医生给你开了头孢呢?”她忍不住埋怨。
两个人离得近,方潋一抬头差点撞到温誓的下巴。
看到他翘着嘴角在笑,丝毫没有悔过之心,方潋说:“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
“这水泡要挑吗?”
“不用,医生说让它自己吸收就行。”
“哦。”方潋拿起新的纱布给他包扎。
她想到什么,问温誓:“那你怎么洗澡的啊?”
温誓拎高手演示给她看:“这只手举着,随便拿水冲一冲。”
“头呢?”
“楼下洗头店。”
方潋面露同情:“那不是很麻烦?”
温誓挑眉:“意思你来帮我洗?”
方潋撇开目光:“谢谢,没这个意思。”
很快听到雨点砸在防盗窗上的噼里啪啦声,雨势似乎不小。
方潋盘腿坐到地毯上,把温誓的猫抱到怀里。
小家伙还是有些怕生的,方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才逐渐放松下来,安逸地伏在她的手臂上。
怕她无聊,温誓打开电视机,随便放了部片子。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脑袋也越来越重。
温誓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躺下去,他耷拉着眼皮,看着地毯上的一人一猫,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被填满了。
“你困了就进去睡吧。”
温誓闭着眼摇头,轻声说:“没事,雨停了叫我。”
方潋放下腓腓,起身去里头卧室拿被子。
看见床头摆着一排蘑菇,她脚步顿了顿。
不说是给外甥做的吗?
方潋把被子盖到温誓身上,关了电视机,又走到门口把灯光调到最暗档。
她还是坐回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腓腓好像也困了,回了猫窝睡觉。
方潋把手机静音,抱着膝盖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雨声淅淅沥沥,她机械式的点击屏幕,页面又弹出“失败”二字。
方潋刚要重启对局,突然听到身后的人闷哼了声。
她回头看向温誓,他的眉心蹙起褶皱,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方潋轻轻出声问:“伤口疼吗?”
他没有睡着,回答她说:“嗯。”
方潋咬了咬下唇,真诚发问:“这个吃布洛芬管用吗?”
她这脑回路真可以,温誓掀唇一笑:“没事。”
方潋低下头,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却没了玩游戏的心思。
她重现抬起头看温誓,问:“那要我给你止疼吗?”
温誓睁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给她:“好啊。”
方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翻身用手掌撑着地爬了过去。
那姿势让温誓想起了他的猫。
方潋跪在他身边,并没有给他手。
她倾身向前,前胸压住他的胳膊,低头直接亲在他的嘴唇上。
那十多秒的时间里温誓都没呼吸,脑子里的神经麻了木了。
他几次试图找回自己的意识,但每次感觉到方潋近在咫尺的气息他就又死机了。
温誓前不久刚过完二十九岁生日,现在却觉得这个吻比他十年前第一次亲女孩还刺激还要人疯。
她在干什么,她在干什么,她在干什么。
方潋抬了抬头,把滑落的发丝夹到耳后。
屋里光线昏暗,他们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温誓哑了,愣着没动,这止疼药太猛了,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了,只有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
第17章
长时间地盯着一双眼睛是件很危险的事; 浓黑的瞳仁会化成深不见底的潭渊,吞噬人的理智。
方潋情不自禁抬起右手,指尖摸到温誓的脸。
触感微热; 她屈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英雄不好当吧?下次别这样了; 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温誓呼吸声沉重,努力平稳心绪说:“真浇你身上我该疼的还是疼。”
他找到方潋的手; 牵住扣在自己掌心。
方潋扭头看了眼窗户,说:“雨小了,我走了。”
她要抽回自己的手,温誓收紧手指没松开; 和她确认:“你今天没喝酒吧?”
“没喝啊。”
“那你明天不准装失忆。”
方潋替他掖了掖被子,起身说:“睡你的吧。”
温誓跟着她站起来:“路上开车小心。”
“哦。”方潋走向大门。
温誓提起一口气; 加快语速说:“我不想让你走。”
方潋背对着他; 没给回应。
“所以我这算追到了吗?”
方潋微微偏头; 把这个问题抛还给他:“你觉得呢?”
雨还是没停,雨丝细细密密,从楼道里出来; 方潋用手遮着脑袋; 匆匆跑进车里。
她没插钥匙,雨水模糊了车窗玻璃; 她就这么干坐着发呆,手指和心脏都在发麻,像有虫蚁啃噬。
重蹈覆辙。
方潋握着方向盘,把额头靠在手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在方潋的世界里; 下雨的深夜代表着释放厄运的潘多拉魔盒。
尤其是在陌生环境里; 坐在那里玩游戏的几十分钟; 她其实都处在一个极度不安的状态。
那个亲吻打着“止疼”的名义,本质上是她自己在那一刻需要点可抓握的真实感。
方潋没想后果,没想意义,就是一个人想要触碰另一个人。
是需要,是安慰,是短暂的拥有,是魔法世界里的遗忘术。
但接下来温誓那两句话把方潋拽回现实,她一下子清醒了。
用反问逃避回答,用离开遮掩自己的心虚和无措。
她不仅重蹈覆辙,这次还变本加厉。
方潋懊恼地叹气,比那天失手打完人还更想抽自己一巴掌,问问“你在做什么”。
她等雨停了才走,到家时夜已深。
方潋罕见地失了眠,第二天起床时已经是中午,外头晴光大好,昨夜的阵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如常。
打开手机就看见温誓的消息,问她起床了吗。
方潋没回,她需要时间整理,在此之前她觉得还是不要引来更多误会了。
出门前方潋走到镜子前,今天怎么看自己都不顺眼,她干脆从挂钩上拿下一顶棒球帽,又戴上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一早上没见她的人影,陈彻打电话给她,问要不要给她留口饭。
方潋刚把车还给吴松月,她走在去益木坊的路上,说:“要,我马上到店里了。”
陈彻催她:“快点,温老师都等你好久了。”
方潋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掉头就往反方向走:“那个,我忘了今天有事,不过去了。”
陈彻问:“什么事啊?”
方潋直接挂了电话。
…
算了算,这段时间感冒又忙着搬家,温誓有大半个月没来益木坊了。
等方潋的期间,温誓驻足在贴满照片的白墙下,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些都是她生活里的碎片,他觉得很有意思。
有两张照片叠在一起,被一个夹子固定着,估计是弄的时候没注意,温誓想上手分开,听到陈彻说:“喂?喂?什么鬼?”
温誓收回手,问:“她人呢?来了吗?”
陈彻拿下手机,锁屏丢到一边:“一开始说在路上,刚刚又说有事不来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带来的生煎包已经凉透了,温誓蹙眉,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方潋不来,那他也没心思继续待下去,和陈彻打了声招呼,启步离开益木坊。
路上他给方潋发了条信息,问:有事要忙?
方潋回了,一个“嗯”字。
温誓没选择追问,更不想去追查是事实还是借口。
他只能安慰自己情况不算太糟糕。
这几天他有空就会来益木坊,却和方潋一面都没见上过。
烫伤的地方都要开始结痂了,温誓问陈彻:“这几天你姐有来过店里吗?”
陈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但心里还是觉得听她姐的话比较好:“没。”
温誓叹了声气,陈彻告诉他:“她有的时候就这样,经常十天半个月看不见人的,算起来就之前那段时间来得多点。”
“那她平时都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有恋爱谈的时候就和男朋友待一块儿,不然就一个人在家里雕雕木头。”
“哦。”温誓神色落寞。
其实方潋来过好几次,只是每次要是碰上温誓,她到了门口都不会进去。
有回她一只脚都踏上台阶了,才发现温誓的车停在旁边,情急之下转身朝对面的纹身工作室跑去。
方潋推开玻璃门,和李萤抬手打了个招呼:“嗨。”
李萤问她:“找张潮有事啊?”
方潋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人呢?”
“楼上,没客人,你直接上去吧。”
方潋于是蹬蹬蹬上楼,恰好看见张潮打着哈欠从工作间里出来。
他肩膀一高一低,右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臂无力地垂着身侧。
方潋心一紧,都快有ptsd了,张口问:“你胳膊又怎么了?”
张潮睡眼惺忪,嗓音沙哑地回:“睡午觉枕麻了,你怎么来了?”
方潋松了一口气:“我。。。。。。,我过来待一会儿。”
张潮狐疑地看她一眼,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有事求我?”
方潋否认:“没有。”
“那干嘛来了?”
方潋随口瞎编:“躲债。”
张潮笑了声,显然不信:“桃花债啊?”
方潋喊着回答:“对!”
他三点有个客人,方潋盘腿坐在小沙发上玩手机,帘子内纹身机嗡嗡地响。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突然出声喊:“张潮。”
“嗯?”
“问你件事啊。”
“说。”
“为什么每个跟我谈完恋爱的男人都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啊?我好像一次都没和平分手过。”
包括他俩,这段多年前的青涩初恋其实也是在鸡飞狗跳中结束的,方潋和张潮很长一段时间话都不说,路上碰到也只当对方陌生人。
张潮停下,摘下口罩喝了口水,含糊不清地说:“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方潋甩眼刀给他,两个人还是不会好好聊天,总是忍不住夹枪带棒:“我要有数我还问你?”
“还行不,要不要休息一会?”这话是他对客人说的。
男孩是第一次来纹身,痛得额头上都冒了层汗,连连点头说:“休息休息。”
张潮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方潋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着急道:“怎么还偷吃我东西?”
方潋为自己辩解:“没偷吃好不好,李萤拿给我的。”
“有感情问题了?”
方潋用塑料勺挖了一口冰淇淋:“算是吧。”
张潮来了兴致,好奇地追问:“是不是遇到渣男了?”
方潋蹙眉不解:“我遇到渣男你很开心吗?”
张潮笑了笑:“没有。”
“我就是觉得。”方潋叹了声气,“以前谈的都是和我差不多德行的,这个吧,不是一路人。”
“自卑啦?”虽然这么问,但张潮不太相信,不能够吧,向来只有方潋瞧不起别人的。
方潋摇头:“也不是,我就想安安心心谈个恋爱,处得好就处下去,不想顶着什么压力一意孤行,到最后又没折腾出个好结果。”
“‘一意孤行’。”张潮撇撇嘴。
方潋瞪眼:“干嘛?就准文化人用成语啊?”
张潮说:“方潋,你永远意识不到一点。”
“什么?”
“男人的个子总是高一点,天塌下来都有男人先顶着。”休息完毕,他放下杯子,重新戴上口罩,“谈恋爱绝对不可能是‘一意孤行’的事情。”
方潋似懂非懂。
她走到窗户边,假意看楼下街景,其实是想看温誓什么时候离开益木坊。
没一会儿,方潋把吃完的冰淇淋盒丢进垃圾桶,对张潮说:“走了啊。”
那晚的事确实是方潋缺德,这行为和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方潋自己也唾弃自己,但她没办法面对温誓。
让她现在去和人家牵手拥抱你侬我侬开始谈恋爱,她做不到,心里那道坎还是迈不过去。
张潮的纹身工作室已经快成她窝点了,看她来的频率如此高,店里的其他纹身师都以为他俩辗转多年终于复合了。
对此张潮严肃否认:“没有的事,我俩现在是家人,兄妹。”
两个人对视一眼,方潋嘴角挂着浅笑,点头说:“对。”
他的父亲和方潋的父母是同事,很多年前也是在同一场事故里头没的。
除去从小到大的情意,有些东西方潋还是只会和张潮说。
这和是不是爱情没有关系,就是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吧,觉得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两个人都懂,所以不会误会,现在也可以坦然相处。
但她每天这么在店里待个个把小时,说实话,还是有点挡张潮的桃花,最近他被女客人要微信的次数明显少了。
冰箱里的最后一盒哈根达斯也被方潋拿走吃了,这天张潮终于忍无可忍,揪着她的衣服后领想把人打包送回对面去。
方潋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拿着塑料勺,说:“我明天给你补货还不行吗?”
张潮不为所动,继续拖着她往前走。
玻璃门打开,温誓从益木坊走出来,抬头却看见了他不曾意料到的一幕。
方潋拍掉张潮的手,整理衣服站直身子,抬眸看了眼温誓,但很快就放下视线。
张潮推了她一把,话是看着温誓说的:“谁的人谁看好,别老来别人家里蹭吃蹭喝。”
方潋在心里翻白眼,前两天谁说的家人兄妹,今天就别人了。
张潮不想掺和进他俩的事里,转身回了自己的店。
就剩下两个人,方潋挠着脖子,眼神闪躲,先开口问:“怎么过来了?”
“你说呢?”
听起来是带着气的,方潋不敢吱声了。
温誓上前一步,不知是赌气说狠话,还是积攒的失望消磨了所有的耐心,他说:“不用费尽心思躲着我了,不会再来了。”
他擦着方潋的肩膀离开。
冰淇淋杯盒上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很快被日光照射蒸发成空气,方潋缓缓挪动目光看过去。
她等到了她之前想要的,温誓觉得没劲而放弃的那一天。
可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这不该是他们俩的结局。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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