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撒花两百年-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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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转念一想,也可能是鹤汀州那死皮不要脸的混蛋,又趁她虚弱,想要来打她。
可是也不对,如今宋斐和阎王判官都还在呢,鹤汀州怎么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来杀了她……
她正想着,忽而天亮起一道巨大的闪电。
她心下渐渐确信,不是鹤汀州,鬼王虽厉害,但也不至于厉害到这个地步,这覆盖了几乎整个东海的闪电,除了天庭的手笔,估计别无其他。
那……天庭是来收拾她的吗?
她看了眼赵怀思,赵怀思也正在看她。
“别怕。”
赵怀思终是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
“如若因为这件事你就要接受天道惩罚,我会替你去受罪。”
她毅然决然地站在她身前,望着头顶的电闪雷鸣。
宋衿符同样仰望着这一堆雷电闪电,心下慌张不已,撕裂的嘴角还在轻微渗着血,突然,她看见一道天雷落下,却不是她的方向——
那是,那是……她望着她和赵怀思已经离开的碣石山巅,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孤孤单单,孑然一身。
那是曾反反复复出现在她梦里,即便相隔千里,她也依旧化成灰都能认出的身影。
“宋斐!!!”
她不顾嘴角的伤痕,嘶吼着往天雷落下的山巅冲去,赵怀思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已经奔出去了老远。
灵力已经耗尽的仙女,此刻只能狼狈地手脚并用往山顶上爬。
她眼睁睁看着一道又一道天雷落在孤零零的山顶,眼角的泪水如潮海般涌出。
“小宋!”阎王不知何时赶到,将她拦住,“你不能再过去了,那是天道的惩罚,你如今这样过去肯定受不住!”
受不住,自然受不住。
自古以来天道降惩罚,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受的住,哪一个不是魂飞魄散?
宋衿符一把推开他:“可是他受得住吗!”
“他好歹是鬼王,你就信他一回!”阎王死命也要拉住她,自己一个不够,还要叫上谛听和判官一起。
宋衿符着急却也根本寻不到出路,焦头烂额地只能一边听雷声一边听阎王在劝自己。
“你就信我一回,你看他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要接受天道的惩罚了,也肯定早就有了应对的方法,你此刻过去,只会扰乱他的计划,说不定原本能成功出来的,结果被你搅的出不来了,你就不要过去添乱了……”
阎王说着说着,就看到宋衿符逐渐面目呆滞地望着天雷的方向。
他不明所以,也同样回头去看,只见到庞然大只的遥无寂居然不知何时和鹤汀州一起出现在了雷劫附近,旁边还跟着久未曾见过的魔尊赤鏊。
他们三个在雷劫附近打的凶猛,赤鏊和遥无寂好似站在同一头,看样子,是想要把鹤汀州给合力逼进天雷之中!
看来是宋斐的主意,他瞬间想透,他当真早就知道自己今日会受天道的惩罚,所以早就跟他们几个商量好了,叫鹤汀州陪他一起同归于尽。
突然,他瞪大了车轱辘似的眼珠子,回头去看宋衿符。
他能明白过来的事情,宋衿符又如何会明白不过来呢?
他因为要送她上天,所以得罪了天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一日受到天道的惩罚,所以拉着鹤汀州,要他陪他一起死。
他不会出来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灰飞烟灭了。
阎王来不及再劝,就见宋衿符彻底猩红了眼,残破的嘴角崩溃地吼着应长生,不过片刻,应长生便带着光将围在她四周的判官等人统统逼开。
她抓紧应长生,要她带自己过去,素来听话的应长生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动了。
“你动啊,你动啊!你不是会御剑吗?你带我过去啊!”宋衿符崩溃地挥着剑,想要叫剑灵出来,想要她带着自己去往高不可攀的山顶。
但是剑灵就如同根本没出现过一样,在她手中渐渐黯淡了光芒,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出来啊!你出来啊!”宋衿符撕心裂肺地吼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希望在手中变成了一块废铁,懊恼地将它扔在地上。
她只能继续手脚并用,往崎岖险峻的山顶爬去。
头顶的雷劫还在不断发作,一声一声又一声,她已经数不清他究竟挨了多少道天雷,只看见原本站着的身影,已经变得渐渐矮小下去,渐渐变得,她都快要看不见了。
可他是鬼王啊。
他是堂堂的鬼王啊。
他怎么可以倒下呢?
宋衿符一边哭一边爬,爬到手心和膝盖都已经血肉模糊,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招鬼。
她颤着嘴唇,在一声声天雷中念出吐字不清的口诀,不过须臾,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七绝城仅次于宋斐的最厉害的鬼将,宋晁。
“宋晁,带我去山顶,我要去山顶!”她紧紧抓住宋晁的衣角,仿佛他是能救宋斐性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宋晁只是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坚定地摇了摇头。
“鬼王有令,姑奶奶要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带你进天雷。”
宋衿符绝望地充斥着满嘴的血腥味:“是我召你出来的,你得听我的!”
宋晁一言不发,还是摇了摇头。
她哭到血泪模糊,同样一把将他推开,自己踉跄着继续往山顶去。
可是山顶真的好远,她听着耳边一声响过一声的天雷,痛不欲生,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往上爬。
所有人都在山脚下看着她,可是没有人愿意帮她。
她爬到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胳膊上,腿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衣服,血肉黏糊了整个躯壳。她终于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锦囊。
一个司命给的锦囊。
她双手颤抖,将锦囊解开,里面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不信,哭着将整个锦囊倒了回来,却当真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她哭的惨烈,“怎么能没有呢!”
“元君。”不知何时出现的司命温温柔柔的一声,唤回了她所有的神智。
“司命,司命!”宋衿符膝行过去,模糊的血印沾在司命洁白的衣角上,“我求求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你说锦囊可以解决任何事情的,你说你可以解决任何事情的!”
“但是我也解决不了天雷。”司命轻叹一声气,“我此番来,是帝君要我带元君同武神仙上天,鬼王的惩罚,无权插手。”
“你可以的!你可以救他的司命!”宋衿符紧紧抓着他不肯放,“就算你不救他,你送我去山顶好不好?你送我去山顶,我去救他,我自己去救他!”
“可是帝君要我带元君上天了。”
“我不去!”宋衿符崩溃地甩开他,终于知道任何人都靠不住,哭着继续往山顶去爬。
可是在她刚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天安静了。
乌云渐渐散开,露出藏在后头的无尽天光,金色的太阳光辉照耀着整片东海海域,水波都宁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道的惩罚,结束了。
碣石山的山巅,也已经没有了鬼王的身影。
微风轻拂过她脏乱不堪的脸颊,留下一阵刺痛,仿佛在最后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撕心裂肺,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彻底失去宋斐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四章
姜国十四年; 江城
正是学堂散学的时候,孩童们都一窝蜂冲出了私塾,高高兴兴地往家蹦; 路过一家酒楼前,忽都一窝蜂地停住; 往酒楼旁的小巷子里望。
“宋斐!”领头的孩子叫住了阴影里的人; “你不上学堂,是躲在这里要饭吗?”
被称作宋斐的孩子恹恹地看了他们一眼,只当做耳旁风一般没有在意。
但是孩子们围做一团; 全都笑开了。
“宋斐; 你真成了乞丐了?不是说你爹带着他新娶的姨娘跑路了吗?怎么没带上你啊?”
“当然是姨娘给他爹生了新的儿子,就不要他这个小杂种了呗!”
“哈哈哈哈哈!”
孩子们自唱自合; 笑得也越来越放肆,宋斐紧咬着牙关; 慢慢地侧过头; 半张脸埋在可怖的阴影里,眼神逐渐阴沉。
可他们还在笑,甚至于还编排出了更过分的笑话冲他讥讽。
“宋斐,我娘说了; 你这种没娘教的孩子,迟早都是没人要的,你爹丢了你也好; 省的你还要浪费家里的口粮; 养出个白眼狼!”
那孩子话音落下; 脸颊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宋斐红着眼; 揪着他的领子:“谁准你提我娘的?我给你脸了?准你提我娘?”
他说完; 又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打了个两边对称。
围观的孩子们彻底震惊,回过神来之后,全都疯狂地开始嚷嚷——
“宋斐打人了!来人啊!救命啊!宋斐把王小野给打了!”
……
不过片刻,街上便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大人,没有人管的宋斐被围在中间,站在他对面的,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小野和他的爹娘。
王小野他爹气势汹汹,直接上前来推了宋斐一把:“小兔崽子,你凭什么打我们家儿子?”
宋斐冷声道:“你家儿子没娘教,我替你管教管教。”
王小野他娘一听急了:“你骂谁没娘教呢?满江城谁不知道只有你个小兔崽子没娘教?娘死了,爹跑了,自己整天躲在这条小巷子里等着吃酒楼的剩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凭什么说别人没娘教?”
宋斐握着拳头不应答,只满脸愤怒地瞪着他们。
见他说不上来话,王小野爹娘胜利般露出了讥讽的笑:“无话可说了吧?无话可说就跪下来给我们家儿子道歉,说你错了,你自己才是没娘教的蠢东西,又蠢又坏,专打同学,为非作歹!再有下次,我们就把你扭送官府,叫衙门来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哪个人要把我们家阿斐送衙门啊?”
王家父母的声音刚落下,旋即人群后头便又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回头,只看到一个模样清秀但灵气十足的姑娘站在河岸边,好脾气似的对着他们笑。
她挤过重重围着的人群,走到王家父母跟前:“我们家阿斐是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他送到衙门去?”
“你们家阿斐?”王小野他娘狐疑地嘀咕着,“你是宋斐什么人?”
“我是他母亲的妹妹,听说我那黑心肝的姐夫带着新纳的小妾跑了,我就来接我们家阿斐了,怎么,有何问题吗?”
“母亲的妹妹?”王小野爹娘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本还打量着这孩子真是个没人管的,要他跪下来道歉,如今倒好,这姨母说来就来了。
王小野他爹咳了一声,率先站出来:“既然是姨母,那正好,我们有点事情说,方才你家侄子将我们家儿子揍了,这笔账你要怎么算?”
“揍了?”自称是姨母的姑娘对宋斐投去了刮目相看的目光,回过头来对王家爹娘道,“揍了自是你们将你们孩子领回去看医就是了,还有必要问我们怎么办吗?”
“你说的轻巧,看医的钱谁出?”
“那自然是不能我们出。”那姑娘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家阿斐从来不无缘无故打人的,他既然揍了你们家孩子,定是你们家孩子有错在先,要我说啊,你们还是赶紧将孩子带回去好好问问,他自己都究竟说了做了些什么吧,能改则改,善莫大焉。”
“你这是就想走了?”王小野爹娘齐上阵,一前一后将人拦住。
“你家孩子把我们家孩子打了,你就想这么一笔勾销了?这孩子间吵吵闹闹,说两句玩笑话怎么了?怎么就值当打一架了?今日本来你不来,我们叫这孩子道个歉,也就放过他了,但是你这个做长辈的既然来了,那我们还是应当就事论事,讨个说法的!”
“说法就是你们家孩子有错在先,就算是对簿公堂,我们也是不怕的。”那姑娘丝毫不似他们想象中的柔弱,反倒字字珠玑,句句有理。
“我们阿斐又没做错事情,凭何要对你们道歉?你们若是硬要有个说法,那就将适才看到阿斐是为何揍你们家孩子的人都拉出来,问个一圈,听听大家都是怎么说的,再来论他们到底谁对谁错。”
王小野爹娘闻言又互看了一眼,这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都是邻里邻坊,将宋斐是为何揍王小野的原因说出来,日后恐会招人指指点点。
姑娘轻轻地笑了:“既如此,我就带我们阿斐先走了,来此地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我还有好多东西要置办呢。”
她回身拉起宋斐的手要走,拉了两下却发现低着脑袋的宋斐并没有动。
“阿斐?”她温柔地唤道。
宋斐终于抬头,却是冷漠地看着她。
她笑笑:“是不是太久没见,连姨母都不认识了?没事,以后姨母会一直陪着你的,有姨母在你就又有家了,走吧,我们要回家了。”
她又拉了两下,宋斐总算跟上了她的步子。
“我母亲下面只有三个弟弟,没有妹妹。”
等到走出那群人的视线,宋斐便又冷漠地甩开了她的手。
“你究竟是谁?”
宋衿符知道这小子必定要问,也就打开天窗跟他说亮话:“我的确不是你姨母。”
“但是我也的确是你母亲娘家那边过来的,你若是愿意相信的话,就当我是你母亲娘家的邻居,来江城做生意,顺道照顾你的。”
“邻居?哪门子邻居?”宋斐知道,他那群舅舅不可能会那么好心麻烦一个不熟的邻居来照顾他。
宋衿符无奈,便开始将宋斐母亲娘家从父辈到子辈再到孙辈的大名小名乃至何年何月生逐一盘了一遍给他听,又将娘家在外地干的是什么营生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才得来宋斐的一点信任。
“你,当真是他们派来的人?”
“不然呢?我替你个小乞丐一般的孩子撑腰做什么?”宋衿符觉得好笑,又朝他伸出手去。
“走吧,我先带你去买身新的衣裳,找个客栈洗个澡,下午我们再去看看新的宅子,从今往后,我便也要在这里安家了。”
“你在这里安家,关我什么事?”宋斐还是没有搭她的手,“今日之事多谢你解围,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那群舅舅的可怜,我母亲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我也已经死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宋衿符急忙拉住要走的他,看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变得敏感阴鸷,感叹日后必定又是个心狠手辣的好苗子。
她耐心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既说过要在这里安定,那便是短期内不会再回老家的意思,你要带的话,以后再说,但是你既然不想同你那群舅舅扯上关系,我倒有个法子,你想不想听?”
“什么法子?”
“你来我家做长工,给我看家护院,如何?”宋衿符眉眼端着喜人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看你方才将那孩子揍得两边那么对称,定是个打架的个中好手,这么一身本事,不用到正途上可惜了,不如来我家做工,我包你吃住,每月再给你额外的一贯钱,这样你既有钱拿,还不愁没地方住,想再回去上学堂,也能有闲工夫就去,岂不是十全十美?”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是十全十美。”
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才不会上当。
他还是要走,宋衿符好说歹说又拉住他:“其实,其实我是收了你舅舅的钱的,我来江城这边就是他们给的钱,我不好什么都不帮你就走了啊,你就让我照顾你吧!”
少年宋斐用一种“你有病就去治,千万别来烦我”的沉默眼神狠狠地看着她,对她的任何胡言乱语都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