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焰-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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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完地址的最后一个字,有消息从屏幕上跳出来。
他只看了一眼; 侧过头; 视线从逢冬那边扫过:“说句话。”
逢冬下意识抬了下头:“怎么了?”
陈北炙已经松开语音键; 三秒钟的短语音发送出去。
聊天框的左边是个女生头像; 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在这条语音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动静。
逢冬看了三四秒钟,陈北炙已经收了手机,看一眼她面前的课本,和电脑上只有一个标题的文档界面:“不睡?”
“有一章没复习完,还得把论文的框架写完。”
陈北炙的手撑在右边脸颊,语调慢悠悠的:“你们期末论文的题目是什么?”
逢冬转过头,视线在这个时候扫过他身后还亮着的订单提交界面。
“你买那个干什么?”
“太硬,”他的身上有点儿倦懒的意思,已经看完了她电脑界面上的题目,一字一字往自己的电脑上敲,间隙补了一句,“影响睡眠质量。”
逢冬垂了垂眼,轻声说:“陈北炙,你是在我身上栽了跟头,心里不爽,但是这段关系是耗着你,也是耗着我。”
他的心神已经放到了那个题目上边,研究了一会儿,又回看她,两个人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对视,彼此的呼吸打在衣领,磨得很痒。
她侧了下头,他抚着她右耳上的耳骨钉,逐一地摘下来,指腹磨过耳垂,她的耳垂烧烫,胸腔也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陈北炙摘完最后一个耳骨钉,没什么道德感可言地回了她刚才的那句话:“那就耗着。”
晚上睡觉前,他已经把写好的论文拷进U盘。
不愧是校榜第一的尖子生,尽管他压根没上过这门课,论文写得条理清晰论述充分,里边展现出了良好的道德修养。
——
第二天的补考名单上除了她,还有卢妤。
逢冬是缺考,卢妤是对一切需要背的东西都头大,整张试卷的主观题就答了两道,捞都没能捞上及格线。
补考教室在三教,这个时候三教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一角有两三个女生,是学生会的。
逢冬过去的时候几道视线一起投过来,然后快速完成目光交流,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周艺然在那个方向,她是思修课的助教,这也是为什么那几个学生会的女生会聚在这儿的原因。
卢妤已经在教室里边坐好了,而周艺然挡在门口,跟逢冬对视。
走廊里的光被挡在这狭小的一角之外,周艺然慢悠悠地捋头发,长发顺着指尖一寸寸往下坠。
“听说你给那几个组委会都发邮件了?”
那几个比赛她也都报名了,是A舞的内推名额。
逢冬抬起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周艺然长袖善舞,各种消息渠道不少,知道也不奇怪。不过她能知道,说明那些邮件起码在一定程度上,对她形成了威胁。
“论坛上最近关于学妹的帖子都少了不少。”
她抛出这么一句毫不掩饰的威胁,面上保持住了一团和气的笑,完全看不出什么。
逢冬回视着她的目光:“你的对手不止我一个,现在是,以后更是,提高自己远比把精力耗在这上面有用。”
周艺然答得很快:“可是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只有你一个咯,今年的B市联赛每个舞蹈学校只有一个获奖名额。”
擦肩的时候,周艺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那几个你都过不了的,学妹。”
她能说出来这句话,自然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论坛上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背后是谁的推手不言而喻,诸如私生女,杀人犯的女儿这些帽子牢牢扣在她头上。
周三下午的时候,逢冬收到最后一个组委会的拒信。
收邮件的时候她在洗手台前扎头发,这封可以预料的拒信就这么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可以预料是一回事,真正收到又是一回事。
最后一封拒信宣告她整整半年的努力彻底成为无用功,这就是残酷的地方,不努力一定没有回报,但努力不一定有回报。
走廊逼仄,她在地上蹲了会儿,头埋在手臂间,呼吸起伏,心口泛着热意。
冬至这段时间是B市最冷的时候,呼气成烟,头顶的天阴沉沉的,这会儿开始酝酿一场雪。
不远处响起机匣摩擦的细响,她抬头,看见几天没见的陈北炙。
陈北炙这段时间依旧挺忙,两个人基本都是在晚上才碰面,他每次都带朵玫瑰,各种颜色都带了个遍,又是一套仪式感。
白天的时候交集寥寥,但是偶尔也能碰见一两面,陈北炙在这上边做得挺老手,连他那帮兄弟都没看出来。
比如最近的一次碰面是在球场,那个场地进去要预定,他多订了一个人,所以成许的女朋友把她叫上了。
如他所言,没耽误她的行情。
也没耽误他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在这么下去,可以预料的是两个人的人纠缠又会越来越深,一直到像高考之后那样,陷入死局。
他也蹲下,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背后传来轻细的对话声。
“刚才那个就是T大的陈北炙吧,我天,光看一个背影就被撩到了。”
“他人呢?一直在咱们前边来着。”
逢冬往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两个人从教学楼间隙穿过去,而陈北炙已经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火机,一身游刃有余的坏劲。
她拿口型:“你在我们学校挺出名。”
他从兜里拿出烟盒,打开,在掌心磕了一下,看着她,答非所问:“怎么弄成这样的?”
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狼狈。
不用她说,他把人看了一圈,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抽完半根烟后站起来:“走吧。”
“去哪儿?”
他抛出三个字:“档案室。”
几天前小操场那场谈判,陈北炙抛出的第二个条件是,给她有关周艺然那件事的消息。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其实一点都不容易,人脉、精力和脑子缺一不可。
他还真没夸口。
陈北炙带她去了档案室,他挺神通广大,这个地方都有办法进去。
不过这件事背后的人来头不小,所以即便如陈北炙,也只是把事情抽丝剥茧露出了一角。
作者有话说:
揉揉~
第56章 炙焰
档案室在行政楼旁边; 快要放假了,周围都挺冷清。
陈北炙把这儿摸得比她清,轻车熟路地在前边带路,走廊里的电闸没拉; 昏暗成一片; 走了一段;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一点。
陈北炙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调,两个人的距离就这么拉近了; 她的一缕发勾在他的拉链; 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档案室门口。
里边只有一个男生在,应该是高年级团委那边的,有点脸生。
逢冬低着头; 把那缕头发拉出来,缠得有点紧; 她拉得急,末端断了一截,她吸了口气,头皮生出细小的麻意和疼意; 陈北炙也因此侧了下头。
里边那个男生听到这边动静了; 第一眼没认出逢冬; 先看的陈北炙; 明显两个人之间认识。
陈北炙也真有点本事; 回国没几天就搞出这么件挺厉害的事。
男生拿了个牛皮纸袋出来,里边是备份的复印件; 出来的时候又往逢冬那边看了几眼; 还是有点眼熟的; 毕竟学期初的时候她的照片在论坛上挂挺久; 是男生宿舍的重点讨论对象。
“这是你朋友?”
陈北炙拆着档案袋,嗯一声,不怎么走心地应了这个问题。
逢冬朝他点了下头,叫了声学长。
那个男生在半分钟后终于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两圈。
回档案室的时候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兄弟发了个消息。
“猜猜我今天碰到谁跟谁搞在一起了?”
“大一那个挺难泡的学妹,跟。。。”
打到“跟”字的时候,面前的桌子被敲两声。
他抬头,看到陈北炙闲闲散散靠在那儿,下巴朝光标还在跳动的对话框点了一下,气场挺足。
于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内心还因为看到这个有点刺激又禁忌的关系狂跳。
陈北炙进档案室的时候,逢冬在外面翻了那份复印的档案。
这种半公开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机密,里边大多数是那个女生的入学资料,剩下的几页也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记录。
不过陈北炙既然费心力把这个东西搞到手,就说明这份资料在他眼里有点价值。
她先看的入学资料。
女生叫朱言,户籍地不在B市,父母在五年前过来B市务工,她在老家的高中读完三年考来的A舞,跟周艺然同系,分在一个寝室。
在第二页的时候窥见了一些端倪,朱言还有个弟弟,在她出事的同一个学期,她弟弟转学到了B市,学籍这些都办妥当了,入读的是一所中等水平的私高,算算时间,今年应该已经再读高二了。
这所学校逢冬有点印象,陈北炙有个在赛车场认识的朋友在那儿读的高中,他带着她去过,还干了点混账事。
那次他压着她在小操场接吻,后来被那儿的教导主任当本校的学生追。
陈北炙的路子挺野,对于这种事完全轻车熟路,出去的时候顺手把制服外套扔到角落,转了个弯,再度碰见那个教导主任的时候甚至还迎面问了声好。
他在整个B市的高中都是被当正面教材的,所以那个教导主任在三秒钟后认出他,只是认出他这个人,没认出来刚才见过:“是京大附中的陈北炙吧,一看就是尖子生,前途无量啊。”
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教导主任又看她:“这是?”
陈北炙气定神闲:“同学。”
教导主任还急着抓人,聊了两句就要走,临走时还问:“你们看没看见两个人从操场出来,一男一女。”
两人的手还在身后扣着,逢冬的手心都是汗,他慢悠悠地磨着她的指骨,混蛋死了。
她那次出校门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
那所学校的学费不少,基本不收转校生,以朱言的家庭条件,也负担不起那儿的学费。
所以她弟弟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转学到那所学校,最大的可能是,背后有人资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而这个资助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周艺然这边的人。
逢冬出神的时候陈北炙插着兜从档案室走出来了,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资料,没有展开话题的意思。
他抛出的条件是把资料找给她,就只负责找资料,对于剩下的事没有插手的意思。
不过她问的问题陈北炙都答了。
“朱言的父母还在B市吗?”
“在。”
“还在那家午托机构打工?”
“不在了。”
“那在哪儿?”
“北城区的一家心理康复中心。”
胸腔起伏了一下,片刻后,她说:“混蛋。”
这件事至此已经能连出一个轮廓来了,那张和解书不是朱言本人签的,那只能是由她父母代签,否则事情不会这么平息下去。
真正心疼孩子的父母,就算拼了命也得讨个公道。
朱言是被放弃的那个。
她出着神,呼吸轻微急促,短时间内没有说话。
陈北炙知道她这是想起了逢志达,也没接话,打了一根烟。
她听到火机摩擦的声响,转过头:“能给我一根吗?”
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背,很痒,而他的视线则放在冲锋衣的三分之二拉链处,那里还勾着一小撮头发,刚才断在里面的。
“抽烟不是个好习惯。”
“你不是也在抽吗?”
他看她一眼,拿烟的手垂到身侧。
额头碰着额头,烟气从相贴的唇间逸出来,他的手肘撑在她的颈侧,压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她因此偏了下头,目光直勾勾地撞着,后来烟气太重,她眨了下眼,轻微的水汽浮起又压下。
分开时呼吸不顺,额角被尼古丁浓烈的气味弄得发胀,刚才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她也因此想起了刚才的事:“你刚才怎么跟学长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周艺然一直死死地盯着她这儿的动向,恨不得把所有可传的风言风语都夸张三四倍地传出去,估计只有把她的名声彻底搞垮,让她永远没法翻身才会罢休。
其实周艺然一直挺害怕的,她在A舞被捧得太高了,所以不容许以任何一种方式被超过。
而且这件事真被曝出去,陈北炙那儿也多少得受点影响,估计他下学年几乎稳拿到手的特奖会彻底泡汤。
评奖规则里包括品德这一栏,他在这件事上展现出的美好品德,能拿零分就不错了。
陈北炙回:“朋友。”
“什么朋友?”
“知道你家床垫软硬的。。。”他慢悠悠看她一眼,“普通朋友。”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岔开她的注意力,逢冬听出来了,论了解她,也确实只有陈北炙,甚至他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
“他信我们只是朋友了?”
“没信。”
他很快继续说:“不过这件事不会传出去。”
陈北炙说不会说就是不会说,这点逢冬是信的。
于是她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朱言这件事上,朱言从A舞退学后就彻底没了音信,要找到事情的突破口,得先把她本人找到。
——
从档案室回来的后一天,逢冬回了趟宿舍。
周五是最后一场补考,专业课,她在专业课上一向不用准备,这趟回去是收拾东西搬回家。
段婷婷和卢妤在这两天里相继回家了,冯小青也在收拾东西,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一眼。
纹身店离A舞不远,逢冬平时一般都住宿舍,这次将近一周没回来了。
这件事她只跟卢妤提了一声,具体的没说,卢妤也不是刨根问底地性子,在第二天给她寄了一盒套过去。
卢妤看出来的冯小青自然也看出来点什么,论坛上传的她夜不归宿少不了冯小青的手笔。
不过从七月底那件事以来,她的名声已经彻底狼藉,所以多几条没什么关系,周艺然孜孜不倦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其实纯粹是给她自己找安全感。
下午的时候,动保协会的一个女生发消息过来,问她要不要打羽毛球。
逢冬跟这个女生的交集不算太多,不过都是一个系的,又在一个社团,聚过几次餐,一起做过两三个策划案,算脸熟,多少能聊上几句。
陈北炙从上午送她出门到现在还没有音信,当然有音信才奇怪,他这几天连轴转,快新年了,戚仁那边有一笔资金等着往外投,各种同辈长辈狐朋狗友之间的聚会挺多,今年格外多,因为他在搞他爸那边的事。
还有本事耗点精力在她这儿,忙不死他。
她不想就这么跟冯小青耗完剩下的一天,回了个“好”。
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周艺然也在,不光周艺然,还有不少学生会没回家的人。
逢冬抬起眼睛,看了那个叫她来的女生一眼。
那个女生心虚地别开目光。
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今天这事就是周艺然设下的鸿门宴。
她的目光在场里转了一圈,很清透,和场中的人逐一对视,有的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坐在最前边的是周艺然新交的男朋友,是外校的,估计平时没少从周艺然那儿听说她,短暂对视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轻视到有点直。
逢冬收回了视线。
周艺然说:“人还没来齐,但是没关系,你这学期的体育不是选了羽毛球吗,我下学期也打算选,咱们可以先切磋。”
逢冬说:“行。”
那个女生已经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