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焰-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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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边那几个男生还有点大气不敢出,后来有个人瞄了一眼他消息界面的备注,发现备注名是冬。
真觉得撞破了点什么,又不敢声张,在心底说了句卧槽。
——
学生代表讲话在开场半个多小时后才进行,刚才那个女生折进来叫人,叫到逢冬的时候,还有点尴尬。
逢冬没有拿之前准备的那张稿,擦肩的时候,那个女生突然叫她的名字:“逢冬。”
逢冬转头,安静地看着她。
女生的脸涨得有点红,喊完她的名字之后就没再说话了,逢冬对着她点了下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继续往前走。
在这个瞬间,女生突然明白了,她其实并不在意她们的看法,也用不着她们的认可。
刚才那个问题不是替她自己问的。
逢冬站在台上,调了一下话筒,下边坐的除了少数的高一高二生代表,都是高三的学生。
有的脸熟悉,有的脸陌生,也许他们的id并不陌生。
无数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这场毕业典礼的主题是经历,我想谈一下我经历过的,还有我身边很多人都经历过的。”
逢冬的胸腔很轻地起伏了一下。
“开学的时候我舅妈来学校闹过一场,那之后论坛上有很多帖子,有的我看过,有的我没看过。”
“我母亲不是情杀,她其实是个有点懦弱的人,因为懦弱,默默承受了十几年的家暴。”
“她反抗是因为我,我父亲,或者说那个人渣拒绝让我继续学跳舞,想让我和我母亲一样,一辈子困在那座小城,生活在他的阴影里,承受他的所有不满和恶意。我的母亲会反抗,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
台下一片哗然。
她以一种自揭伤疤的方式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在所有人面前。
“我不想评判这种反抗方式的是非曲直,因为有法律来评判,在这里说出来,只是想说,事情也许并不是口口相传的那样。”
“最后我想引用《杀死一只知更鸟》里面的一句话——你永远也不可能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当你真正走过他走过的路时,你连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她停顿了一下。
“祝那些身在黑暗中的人,能早日得见天光,也祝所有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对这句话感同身受。”
“毕业快乐。”
下面一片安静。
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有个跟李冉宁关系还不错的女生说:“前段时间冉宁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她是有不对,可是论坛上说的那些事她都没做过啊。”
“所以是谁说的呢?”
“不知道,每个人都说了,每个人都没说什么。”
“之前陈茜的事情也是,被那些根本就不知道的人说得脏得不行,都变成她跟那个男生约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这样的事太多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瞬经历这些的会是谁。
之后就是上台领毕业证了,下边的大多数人已经无心于此,有人在讨论待会儿去哪家酒吧,有人在最后一遍地检查一直没有勇气送出去的一张情书的封皮,有人在往教学楼的方向回看。
陈北炙在干什么?
在跟姑娘接吻,干柴烈火。
避着人的,其实他不想避人,她没给他转正。
艺体楼后,橘红的夕阳里。
衣兜里的手机在亮,是告白或者告别的短信,他不想管。
两人的十指扣着,她的背挨着灰色的墙,长发顺着他的颈侧滑落,胸腔起伏,呼吸磨在一起,身上的T被吹得交错。
两边渐渐传来人声,是从小礼堂出来的的高三生,一边走一边跟朋友打闹聊天。
她闭眼,他的手按在她的耳骨洞上。
有人往这边看。
男生的身量很高,完全把女生挡住,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喔了一声。
有点兴奋。
逢冬问:“你要考T大吗?”
他点头。
以陈北炙的成绩,T大的专业是能随便选的。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走,她很轻地推了他一下,陈北炙慢悠悠地松开她,身上是透着懒意的痞劲。
脖颈一侧留了道红痕,她刚才抓的。
兜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他拿出来按了接听。
逢冬折去便利店,他没进去,靠在柜台那儿等,一边听着电话,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个银质火机。
便利店的店员在临近暑期的时候换成学生兼职,柜台后边是个高二的男生,认识陈北炙,柜台前边没什么人,陈北炙放了电话,男生探过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等人啊?”
“等人。”
“刚进来那姑娘?炙爷你交女朋友了?”
这么一算,从寒假开始,陈北炙的身边好像就没出现过别的姑娘。
这个时候逢冬回来了,他没答那个问题,拿着手机扫码结账,中间想起什么,从旁边货架拿了盒苹果糖放她衣兜。
逢冬站在便利店后的台阶上,拿着棉签给陈北炙擦药。
那个位置实在有点太起眼,擦完药她又贴了个创可贴。
她在这个方面着实没什么经验,创可贴贴跟不贴其实没什么差别,非得说有差别的话,大概就是多了一层欲盖弥彰的暧昧。
贴完逢冬松了一口气,她满意了,陈北炙当然不会提醒。
出校门的时候他就被那帮兄弟拉去了,逢冬站在人群里,听到一个男生问:“阿炙你脖子怎么了?”
都是男生,都懂,立刻有人起哄式地吹了个口哨。
他侧头打烟:“猫挠的。”
章子凑过来:“猫挺野啊。”
陈北炙慢悠悠地笑,视线往人群里滑了一下:“也不看看谁的猫。”
语气像极了也不看看谁的妞。
作者有话说:
高中之后是大学,别后重逢,这两天捋了一下纲,有点子期待了【狗头】
最近几天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跟姑娘们道个歉,还是下章发出前留评发红包~
第43章 逢冬
逢冬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去了纹身店做兼职; 交完这月的房租,她卡上的钱已经所剩寥寥。
宋稚最近一段时间在准备期末考,不怎么去店里了,高考之后是兼职的高峰; 店里除了逢冬; 还有另一个女生。
在舞团因为赵贺知那句话去女厕所催吐的那个姑娘; 叫梁婵。
她比之前更瘦了点,头发扎成高马尾; 眼睛挺大; 嘴角有不太明显的腐蚀性伤,有时候会短暂地出神。
因为之前舞团的那件事,梁婵对逢冬保持了些隐晦的亲昵; 说隐晦,是因为她的性子太冷了; 在第一天过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哥就极力跟她搭话,看得出来眼都有点直,就是男生看到特喜欢的姑娘那种目光。
她避开了那道目光,没什么回应。
店里不忙的时候也不会参与进聊天话题里; 大多数时候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手臂环着膝发呆; 碎发被燥热的风吹得粘在耳后的一小片冷白皮肤。
店里男生们公认的两大清冷挂女神; 一个逢冬; 一个是梁婵。
用平时插科打诨的话,好看得要命; 腰细得要命; 多说一句话都会耳根泛红。
逢冬对梁婵的好感多一层; 是在知道她和孟莹同校之后。
她中午做减脂餐的时候给梁婵多带一份; 牛奶也多带一盒。
因为男生们叫外卖都是特油腻的肉菜或者快餐,这个年纪正好是胃口好长身体的时候。
梁婵语气很轻地道谢,嗓音有很细的哑,她中午基本不跟大家一起吃饭。
第三天的时候男生里传出消息,说她有男朋友,前台的小哥是京师大一的,叫沈京,颇有点失恋意味地颓了一整天。
至此,店里两大女神都宣告有主了。
店里的男生们没见过梁婵的男朋友,但是见过陈北炙,那回他刚从球场过来,穿了件蓝色的潮T,少年感跟痞欲感掺在一起,插着兜在外边等人。
逢冬跟梁婵在里边给一个女生纹身,那个位置男纹身师不方便,他等得耐心,中间打了把游戏,顺手给店里的所有人点了冰饮料。
就两个认知——
人贼特么帅。
墙角撬不动。
但是俩人到底在没在一起不清楚,因为扫码付账的时候有个男生看到了他的头像,是黑色孟买,跟逢冬不是情侣的。
而且都私底下登过京大附中的论坛看过有关女神的八卦,知道跟她传的是另外一个男生,不过也看得出来肯定不是真的。
第五天的时候梁婵出了事,那天白天店里经大和航大的都请假去期末考了,就剩下逢冬,梁婵和沈京。
正好是工作日,没什么人来纹身,沈京轮换去吃中饭了,梁婵突然昏倒。
逢冬把她送去了医院,检查之后是低血糖,由于营养不良引起的,挺多指标都不达标。
挂了半袋葡萄糖水后梁婵醒了,逢冬问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梁婵说:“我跟家里闹僵了,我爸已经把我的资金来源都断干净了,他们不会过来的。”
她的脸色还有点白,拿出手机:“我把药费转给你。”
说话的时候手机里跳出一条消息,逢冬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胸腔起伏了一下,眼眶烫起来。
梁婵解锁回消息:“算是我男朋友,不过还没见过面。”
当然不会见过面,因为那个账号是赵贺知的小号。
逢冬知道,是因为赵贺知发现被拉黑后,拿这个号给她发过一次消息。
赵贺知就在这家医院。
逢冬过去的时候他正叼着块饼干,手机放在一边,开到聊天界面,上面是梁婵五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
明显看到了,但是没有回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眼逢冬的脸色,伸手指了下病房门口的肃静俩字给她看。
挺明显,他把梁婵当成了第二个周青青。
正常人永远不会明白人渣的想法。
逢冬拿手机的时候他没拦,拿出第二块饼干吃,整个病房只有饼干咬碎的脆响,和逢冬短促的呼吸声。
那些聊天记录都很高明,一步步循序渐进,直到把人打压得体无完肤。
所以梁婵的消息是回给他的,并且不知道他就是赵贺知。
逢冬已经把聊天记录翻过一遍,可以明明白白总结成两个字——人渣。
她拍聊天记录的时候,赵贺知笑着侧头看她,第三块饼干在掌心转,在她咔哒一声把手机丢回去的时候,抬头问:“吃吗?”
逢冬看着他,胸口的怒意几乎压抑不住,一字一顿:“像你这样的人是会有报应的。”
赵贺知把那块饼干丢回包装袋:“那就看谁的报应先到咯,对了,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在小操场季梦然干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逢冬回视着他:“我知道。”
大概是她的神色太平静,赵贺知倒是有点愣了,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确信两人说的是同一件事了,啧一声:“你居然知道。”
逢冬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外走,手机上收到沈京的消息:“梁婵没事吧,我现在去医院。”
然后是赵长明的:“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她先给沈京拨了电话过去,沈京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听说了这件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还是人吗操。”
他也是那种挺正派的男生,在这方面跟席子强有点儿像。
逢冬问:“你有时间陪一下梁婵吗?我去见个人。”
宋稚今天下午是最后一场考试,听说梁婵的事说考完就过来,估计还得一个小时,逢冬不放心把梁婵单独留在这儿。
等沈京过来她才从医院出去,来苏水味从鼻腔消失,她抬手捋了下被斜阳烤出暖意的长发,小臂上的escape因为换上短袖露出来,跟着人群上了公交。
四周都是冰汽水和薄荷糖的味道,香樟树的枝叶沿着车窗擦过,头顶的冷气开得很足,逢冬低头,看手机上魏长明发的最新一条消息。
魏长明把庆祝她高考结束的地方安排在了自家面馆。
她没回那条消息,手机插回兜里,左耳挂着耳机,另一边的耳机线顺着黑色长发垂下来。
赵贺知的那句话反复回荡。
那就看谁的报应先到咯。
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摘了耳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带有A舞LOGO背心的男生,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大概是眼前的姑娘太乖太冷,透着点不可亵渎的意味,男生的声音低了一个调:“我喊了你三次,东西掉了。”
逢冬低头,看到掉在脚边的苹果糖,说谢谢。
她今天扎了丸子头,灰色针织背心和黑裤,舞蹈生的标配,所以那个男生又多问了一句:“你是学跳舞的?要考A舞吗?”
逢冬点头,那盒苹果糖挨在她的脚边,这个时候兜里的电话响了,上边是陈北炙的名字。
旁边的男生原本对潜在的漂亮学妹有点兴奋,从屏幕上的男生名字里看出点苗头,不死心地问:“跟男朋友吵架了?”
逢冬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没有。
公交车报了站,下一站东城北站。
她站起来,下车前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那盒苹果糖捡起来。
因为刚才的片刻停顿,她没接到陈北炙的电话,边走边发了条消息过去:“刚才在公交上,晚上去见我舅舅一面。”
陈北炙知道她家里的事。
所以半分钟后,他回过来三个字——无聊吗?
她回,有点。
陈北炙发过来的新一条消息是:“不用那么无聊。”
里边包含着“随便闹爷兜着”的搞事意味,挺有他的风格。
面馆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逢冬抬头看了一眼,掀开门帘进去。
桌上摆着三碗红烧牛肉面,红汤,重辣。
魏长明咳了一声,做开场白:“一转眼十八年都过去了,我的印象里还是你妈怀你那会儿,时间过得多快。”
例行公事的抒情,难为他说得顺口,当年魏子蓁怀孕到生产,魏长明跟倪蓉一次都没去看过,据说那会儿面馆生意正忙,不过跟魏子蓁借钱倒是一次没忘。
逢冬低头挑一根面,绕在筷尖,抬头看着魏长明。
魏长明继续说:“舅舅恭喜你毕业,听说你的成绩不错,考上A舞应该没问题吧,以后前途就一片光明了,你不是一直挺喜欢跳舞吗。”
然后终于切到了今天的正题。
“你妈的事你别管了,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逢冬伸手拿了桌边唯一一罐冰啤酒,魏长明还在酝酿措辞,倪蓉往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里透出看吧我就说装什么清高意味来。
逢冬拆开拉环的时候,魏长明终于酝酿完了后面的措辞:“以你妈的身体,判个十几年跟判无期其实没什么区别,你还年轻,多好的前途啊,别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犯糊涂。”逢冬轻声重复了一遍。
“对啊,你还年轻不知道好歹,等以后后悔就晚了,而且赵贺知不是说你跟陈北炙搞在一起了吗,不管什么方式都是一家人嘛…”
啤酒瓶掉在地面上,咚地一声,她垂下来的黑发上溅了点啤酒沫。
魏长明的话猝然地停在那里。
逢冬抽出一张纸,摁在发尖擦了两下,轻声说:“手滑了。”
魏长明还保持着一副错愕神情。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上的时候抽出手机扫码,把面钱和啤酒钱一起结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特别难受,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力感包围了。
这就是这个世上唯一跟魏子蓁血脉相连的人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她折进去,重新拿了一罐冰啤酒。
出来的时候碰到几个京大附中的毕业生,看她,看她手里的酒,又转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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