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你-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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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想他,控制不住的想他,想他义无反顾的爱,想他在火车站牵她的手,更想他给她带的一碗碗粥。
她喜欢喝的粥档,他下班时候还没有开门的,所以每一回,他都是特地在旁边等,等人家开档,打包上第一碗生滚粥。
这种细节,在记忆里一遍遍割她。
还有分开时候他说的话,原来她已经被那些话打上刻印,属于他的刻印。
她宁愿他也不是多爱她,宁愿他当梦一场,那她这样的人,根本不会记多久。
可她痛苦在于,他不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而且理解她为什么会那样。
那么深重的爱,他不应该。
所以一直是她在自作聪明,她在自欺欺人,是她没胆,她是情感上的侏儒。
她不配被爱。
后来她失忆,忘了所有的事,但她死性难改,就算不记得他了,就算总有人事物一遍遍提醒他们相爱过,但她该报复还是要报复,有机会递到手里,她一定会抓住。
所以到现在,她再次搞砸所有事,让他们的关系积重难返。
原来记起一切,是对她的终极审判。
……
……
信号灯闪了一下,有护理床被推过来,轮子声音滚过地面,让沈含晶回过神。
她看了看信号灯,不是养父那一间的,于是定定神,往里走。
回到等待室,她迎着徐知凛的视线走过去:“接了个电话。”
徐知凛点点头,看看手术间门口:“刚刚有护士出来我问了下,说应该差不多了,目前为止还是顺利的。”
“那就好。”沈含晶坐回去,手指裤子面料摸几秒:“你伤养好了吗?”
“好了。”
“公司肯定很忙吧?”
“还好,事情都有人处理。”
徐知凛知道她应该很不安,心很难定,所以会需要说一些话,于是陪着聊天,陪着缓解紧张。
东拉西扯的,沈含晶忽然问:“陈朗去哪里了?”
“不清楚,大概回家了吧。”说起她那位‘继父’,徐知凛面不改色。
沈含晶低头看他鞋子边缘,过会儿低声说了句:“无疾而终,好像真的是很难一件事。”
鞋尖动了动,徐知凛朝她坐过来一点,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安叔会好的。”
漫长的几小时,等今天稀有的阳光开始变淡,手术室终于有了动静。
助医出来,手里端着不锈钢的手术盘,其实不用多看,也应该知道是什么。
毕竟手术室外绿色的灯,提示的字都写在上面。
沈含晶卸了力,人却有点站不起来。
明明德语她更熟悉,到最后,却要徐知凛翻译给她听:“肿瘤已经安全切除,安叔马上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年底又临近完结,其实工作很忙,只能下班回来写,所以这几天的更新时间可能很难固定,跟大家说一声。
第47章 送你
【Chapter 48】
…………………
神外的ICU观察一晚; 第二天,沈习安已经不用插管,转到了普通病房。
除了有点嗜睡,皮肤还病苍苍的以外; 其它都在好转。
再过两天; 等他可以正常进食; 沈含晶特意回家做了吃的,再带到医院。
到病房里,徐知凛正好在卫生间擦脸,看她大包小包; 开玩笑问一句:“有我的吗?”
当然有他的; 大块的糯米排骨,番茄牛肉和清炒菠菜; 只是这边买不到荔浦芋头,只能做反沙红薯; 不够面。
凑在一起,几个人吃了顿饭。
等吃完,沈含晶把地址和钥匙给徐知凛:“去洗个澡吧,好好睡一觉。”
徐知凛也没多说什么; 接过钥匙,下楼打车去了。
叫的uber,车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他站路边抽烟; 没打电话也没看手机,就那样直撅撅站着; 慢慢抽完一支烟。
过会车到了; 一辆白色沃尔沃; 拉开车门的时候,徐知凛回头看楼上。
沈含晶反应很快,迅速往旁边躲开。
等站了十几秒,听见车子离开的声音。
她转头,跟养父的视线碰到一起。
“要喝水吗爸?”沈含晶问。
沈习安笑着摇摇头,他是有话想说的,但现在开口还有点费劲,于是闭起眼休养。
再过半周,人慢慢有力气,可以坐起来了。
这几天,都是沈含晶在家做好饭再带到医院,几个人围在一起吃。
偶尔说两句话,基本都跟沈习安病情有关。
这天吃完后,徐知凛照常回去休息,沈含晶盖上饭盒:“客厅有水果,隔壁邻居送的,已经洗过了,你吃一点。”
“好。”徐知凛接过饭盒,再跟沈习安打声招呼,拎着出去了。
沈含晶擦干净桌板,给养父倒杯茶过去。
沈习安问她:“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在处理了,没什么大事。”沈含晶递完水,又把护栏架起来。
沈习安慢吞吞喝口茶,提起一件事:“我刚刚,接到过梁川电话。”
沈含晶动作一顿:“说什么了吗?”
“他要过来,我说这边已经没事,不用来。”沈习安端着茶杯:“你跟梁川,很早就分开了吧?”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沈含晶点点头:“分开一年多了。”
再想想,她以失忆身份跟徐知凛在一起,原来也过了这么久。
病房安静,父女两个都没有着急再说话。
过几分钟,沈习安把茶杯放到旁边:“那你跟徐凛,以后怎么打算的?”
沈含晶先是沉默。
心在胸腔一下下跳动,像在暗室打鼓,鼓点沉闷,在心壁回旋。
她坐在旁边,最后喃喃地说了句:“爸爸,我不知道。”
那些天,他牵过她的手,抚过她的背,安慰过她的无助和彷徨,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那么自然,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可是危机过去之后,距离却又自动拉开。
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
一周后,沈习安达到出院指征。
到家的那天,隔壁邻居特地送来礼物,祝贺沈习安顺利出院。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寄养在他们家的一条边牧,是沈习安养的,叫巴修。
总是沉默寡言的人,需要巴修这样有活力的伙伴陪着。
沈含晶在厨房做了一桌菜,全是中餐。
当中有道水煮鱼,油大,红汪汪一片。
然而在这个菜面前,比起酷爱中餐的邻居夫妇,徐知凛这个中国人反而有点露怯。
他确实不太能吃辣。
之前他们在广东的家,楼下有一间四川火锅店,底料是自己炒的,花椒朝天椒干辣椒,加上厚重牛油,非常带劲。
沈含晶喜欢那种麻痛的感觉,拉徐知凛一起去吃,他明显不适应,但还是总陪着她,所以经常辣得发汗,辣得眼睛都湿。
这回也差不多,看他一直灌水,沈含晶跟邻居道声歉,调整了菜的位置,把香菇面筋煲和黄鱼春卷往他那边放放。
邻居夫妇相视一笑,但都没说什么。
吃完饭,沈含晶去放一趟狗食。
门廊方向,徐知凛正跟邻居老夫妇聊天,用的英语。
邻居英语其实非常蹩脚,相当于不怎么会的程度,但他很耐心,话说得慢,也尽量用的简单词语,你来我往的,看起来聊得挺有滋味。
过一会不见人,听到声音,才知道他跟着去了隔壁,看人家菜园。
邻居老太太站在视线范围内,朝沈含晶招手。
沈含晶走过去,就见徐知凛跟邻居大爷在研究一株番茄。
各有各的语言,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一个比比划划,一个摸着侧枝,连点头带笑。
大爷说开心了,最后拍拍徐知凛的肩,热情地把他带往酒窖方向。
鸡同鸭讲还挺投缘,沈含晶没忍住,笑出声。
邻居老太太看她一眼,趁机问是不是男朋友,她僵了下,动动嘴唇,发现前男友三个字都难说出口。
于是摸摸眼皮,用笑掩饰过去。
晚点沈含晶去洗狗盆,又到楼上把客厅扫一遍,等带着吸尘器下来时,听见徐知凛在窗户旁边接电话。
应该是公司的事,毕竟听到他在谈工期,又提到业主。
电话打了很久,沈含晶把东西归置好,到厨房泡两杯果茶,等他挂断,过去递他一杯。
茶里泡的是水果,煮开了甜丝丝的,很润喉。
搅着喝掉半杯,沈含晶说:“等我回去,钱慢慢还给你。”
手术费用早就超出保险范围,金额里的很大一笔,都是他给钱先垫付的。
徐知凛把一条腿伸直,看看她:“你什么时候回?”
沈含晶抱着杯子:“还不确定。”
养父还有放疗要做,虽然这边有完善的接诊制度,但吃了之前的教训,她很难放心离开。
边牧贪吃,见人在动嘴巴,闻着味就过来了。
沈含晶挠挠它脖子,再把茶料里的水果挖出来,摆给它吃。
“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你还有工作,早点回去吧,耽误你太久了。”说完,在徐知凛的视线里,她起身走开。
那天的谈话后,徐知凛其实没有马上走。
他又待了一周多,还陪着去做过一次放疗。
放疗后都有几个小时最虚弱的时间,回来以后沈含晶跑去做饭,房间里,徐知凛负责照看沈习安。
边牧大概是嗅出主人不舒服,在门口挨来蹭去想进来。
怕它吵到沈习安,徐知凛打开门,把它领到外面的狗屋。
回来时,沈习安正好醒了。
“安叔。”徐知凛过去,把他托起来,多放两个枕头。
沈习安靠上去:“几点了?”
“一点四十。”徐知凛倒杯茶:“可能稍微有点烫,小心。”
沈习安接过来:“辛苦你了。”
“您客气。”
精神回来一点,沈习安缓口气。
死里逃生,他没想到自己有机会挺过来。
毕竟之前不敢手术,就是怕人直接没了,但如果不手术,再来一次脑出血,他肯定抗不过去。
人很感慨,沈习安叹口气:“方治成的事我听说了,也多亏有你,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力气上面肯定要吃亏。”
“没我也有其他人的,店里同事们反应都很迅速。”徐知凛回答。
他从来都是这样,沈习安笑了笑,微微咳嗽着,想到自己的养女。
更想起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
其实都是很小没了亲生父母的人,一个被爷爷带大,一个被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不懂怎么当人父亲的抚养。
某种程度来说,都是独自长大的孩子,所以肯定有一些情感上的共鸣。
只是性格原因,理解和共情这件事上,徐知凛做得更好。
而对于这个养女,沈习安有说不出的愧疚。
他还记得她怯生生的样子,才四五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依附意识。
更还记得她很快改口,叫他爸爸。
这种举动,要么她对生父毫无感情,要么爸爸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并不特别,再要么,她急于讨好。
所以尽管她拼命掩饰,但还是暴露她害怕被抛弃的不安。
她很懂事,会主动做家务,给他洗衣服,给家里拖地,还敢拿刀切水果,洗得干干净净的。
而他没有为人父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关心这个养女,又害怕她抗拒自己,所以看她把什么事都安排得很好,就以为她足够独立,所以没怎么干涉过她。
现在想想,他虽然认了她当女儿,但也让她过早进入尊卑有别的世界,在小孩子不该接触到的阶层意识里翻滚。
那种失序感,肯定是别人难以体会的。
所以全是他的错,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及时疏导她的情绪,任由她在泥沙俱下的环境里,不声不响长成后来的样子。
“我肯定是做错了很多事,我一直忽视她,根本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沈习安声音自责。
“您已经很用心了,她一直感激您。”徐知凛在旁边安慰。
沈习安摇摇头,自己平复情绪后,伸后指指左边书柜:“最下面那格,里面有一袋文件,你帮我拿一下。”
按他的指示,徐知凛过去,找到一袋资料。
东西很厚,棕色的袋面,打开看,里面一页一页,全是病历和检查单。
写的德文,字符连在一起很陌生。
沈习安接过来翻几页,指着其中一张:“你可以查一下,看这是什么意思。”
徐知凛找出翻译软件,照着拍了张图。
机器翻译准度不算高,但一些关键字眼却稳稳跳入眼帘:抑郁症,体重下降,严重睡眠障碍……
“我领了她回来,但没有好好教她,更没有照顾好她。”一旁,沈习安眼眶微红。
当年她跟徐凛跑掉,他根本没想过她敢干那样的事,更没想她会叛逆成那样。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养女,所以等她回来以后,曾经责备过她,也差点……打她。
后来她确诊抑郁症,某一天说要跟同学去Sudelfeld滑雪,他也想让她去散散心,结果……
“她状态不好,我不该让她去的。”提起这些,沈习安声音紧绷:“我愧为人父,我实在是……错得离谱。”
徐知凛看着手机,视线黏在新一页的病历上面。
所以她伤后会失忆,这个也算诱因。
沈习安还在回想:“出事以后,晶晶曾经问过我以前的事,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告诉她。”
她一直以来活得太用力,当父亲的,他想她失忆后能过得简单点,可哪里知道她还是想要回国,而且回国以后,又还是跟以前有了交集。
耳边说的是什么,徐知凛其实没太听见。
他盯着摊开的纸张,眼洞黑白,指肚摸过边页,逐渐收紧。
*
午饭有点迟,下午三点左右才开始。
很清淡,番茄虾滑,素炒藕片,一锅竹丝鸡汤。
吃完徐知凛把碗给洗了,收拾完厨房,看到沈含晶抱电脑坐在沙发上,应该是处理工作。
他在旁边站了站,看她抬头,问一句:“出去走走吗?”
“去哪里?”
“想在附近逛逛,还没有去过。”
天气阴阴的,早上还飘过雨丝,所以路上有点湿。
两个人带着边牧一起,在外面街道走走。
这边房子外形其实都差不多,但家家户户都有草坪,而且和门口的树一样,都修剪得特别整齐。
偶尔有人家开着院门,能看到给小孩子做的秋千和蹦床,也能看到外墙上的鸟窝,真正住了鸟的那种。
空气干净,人心情好像也开畅一些。
走出半里地,徐知凛问:“春序,你是怎么想的?”
沈含晶侧头。
他补充问:“以后,想怎么发展?”
边牧跑太快了,沈含晶收回视线,把狗绳也拉回来一点。
对于公司,她当然还是有野心的,比如要建厂,要做自己的家居品牌,要把春序做成一线连锁。
但现在:“先不想那么多吧,生意稳定最重要。”
徐知凛点点头,看她拉狗有点费劲,接过狗绳往回拽,一直拽到腿边,垂手拍拍头,示意边牧不要跑。
沈含晶把手塞进口袋,往前走一段,忽然想起他给骗子转帐的事。
她想问到底转过多少钱,后面有没有追回来,但话到嘴边迟疑了下,打趣一样问:“听说骗子之间会分享数据,所以被骗过的人很容易再被找,那你后来……有没有被找过?”
前后都有来车,徐知凛把她往旁边挡了挡:“应该没有吧,我很久不用Q了。”
道有点窄,车子交汇时他们走在边道,几乎是肩膀擦着肩膀。
沈含晶有点不自在,往前面领先半步:“票订好了吗?什么时候的?”
徐知凛拽着狗绳,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肩膀,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