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隅-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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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脆弱的经脉,又是否和前世的经历有关?
这也正是宫无念要求重归同住的原因之一。
那次在鬼市看得匆忙,这次他要仔细检查一遍重归的身体。
他别的没有,就是知道的多,活得长,法力强。只要他好好帮重归调养,不愁重归的经脉不能恢复正常。
宫无念的手指轻轻压在了重归的脉上,温和的内力以极缓的速度涌入,他开始一寸一寸检查起来。
第23章 发现
重归又入梦了。
走进那个无名的府邸。
他是很少做梦的,上次看到这府邸还是师祖的缘故。
这里还是他上次收拾出来的光景。
院子的莲池也被他收拾了出来,里面注入的水是他上回多次尝试御水术才鼓捣出来的一点水,水还未满。
他想要再度施术,却发现也许是这两日忙碌的缘故,灵台枯竭。他看着空空的掌心,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重归向里走去,一步踏进屋子的时候,眼前闪了闪,主座上好像坐了个人影,恍惚间,重归听见那人笑着对他说:“过来。”
再一眨眼,人影便不见了。
重归顿了顿,迈步走了进去,坐到了刚刚那人影旁边的座子上。
他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敞开门的院子,阳光落在院中,仿佛离得他很近。重归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的座子,微微皱了皱眉。
那里是应该坐着什么人的。
谁该坐到那里?
重归忍不住去想,可是越想,脑袋里便越发觉得空落落的,胸腔中堵了一口不轻不重的气,吐不出也咽不下。
这种感觉只维持了片刻,片刻之后,重归便像是有人操纵一般,不由自主地松下来,浑身温热,说不出的舒服,一股困意袭来。
重归站了起来,朝着内室走了进去,自如地躺在了床上,又慢慢合上了眼睛,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一刻,重归有些诧异,自觉这真是有些奇怪了。
他竟然在梦里睡着了。
。。。。。。
宫无念的手悬在空中,从头到尾拂过去,重归身上经脉各处就像是燃起了烛光一样亮了起来,将他的身体穿成了复杂交错的的亮线。
宫无念看了一眼依旧睡得很沉的重归,才又去看他的经脉。
越是看过去,他的神情便越发凝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此前他看重归灵脉要比一般人弱,还是轻的。
这已经不是衰弱那么简单了。
重归的灵脉纤细得过了头,其中灵力游走更是时断时续……此乃衰竭之相。
这样的灵脉若是换做旁人,恐怕连起身行走都有困难,只能缠绵于病榻。气血游走于脉中,灵脉过细则供养不足,身体各处均会受到影响,且不说躯干四肢,就是头脑也会发昏无力,严重者还会昏迷不醒。
而重归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跑腾了一天一夜。
宫无念神色中已经带了悔色,他看着重归闭目平静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怪我。”
明知重归与寻常修炼者不同,原应先照料他的身体,他却叫重归来处理那傀儡,实在是失察了。
身为重归的师祖,他怎能眼见着重归拖着这样的身体,当即轻轻握住了重归的手掌,缓和而醇厚的法力开始一点一点稳固重归的灵脉。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又是重归这样的情况,稍有不慎宫无念过于精纯的灵力便会撑裂他的灵脉,宫无念那双向来上挑的桃花眼中难得透出慎重之意。
他轻声对着熟睡的重归说:“老老实实睡觉,不能打扰我。我当年修炼都没这么用过心。”
宫无念心神一念,专心为重归稳固心脉,却没有注意到当他的法力流入重归的灵脉,与重归法力相触,竟隐隐有了相融之态。
只因重归法力少而稀薄,两者差距太大,因此便显得十分隐晦。
宫无念虽然没有发现这件事,但是在宫无念在重归的灵脉中游走一周之后,他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嗯?”宫无念眉尾轻挑。
两指掐出重归的一丝法力悬于空中,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难道是他的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看到了重归的法力中闪过一丝黑气。
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他再要去看,那黑气却又消失不见了。
宫无念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疑虑,继续向重归的灵脉中输送法力。
此时不能中断,所见异常只能容后再谈。
这一番,白日便要过去了。
天色暗淡下来时,宫无念终于收了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缓步下了床,去桌边倒了杯茶水来喝,屋内未明烛,宫无念站在黑暗中又等了数息的功夫,便听到重归的呼吸有些变化。
他要醒了。
宫无念放下茶杯,手指一转屋内的烛火便明快起来,待到重归缓缓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宫无念依在床一边看着他。
这一觉着实睡得有些沉了,重归一怔,赶忙了坐了起来叫了声:“师祖。”
“醒了?”宫无念抱臂看着他,笑道:“重归,申岚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睡觉的时候还打呼呢。”
重归猛然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不……不曾。”他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宫无念最喜看重归这副样子,俯身弯着眉眼,坏心道:“不光如此,你睡觉还乱动,把我给踢下床了。”
重归的表情已经可以用惊骇来形容了:“什,什么?!”
刚才面上还只是微微泛红,宫无念一说完,重归整张脸都红透了,十分茫然无措的样子。
他睡觉一向安稳,没想到这次竟然在师祖这样的神仙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宫无念忍不住畅快笑出了声,弹了弹重归的额头:“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我要是个骗子,你可怎么是好?”
说罢,宫无念才直起身,转身悠然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他:“愣在那里做什么,穿好靴子,叫上他们两个,咱们下楼吃过晚饭,便要去做正事了。”
“哦。。。。。。哦。”重归下意识照着宫无念说的去做,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直到随着宫无念下了楼,重归才明白过来。师祖即然那样说,那他说的那些事他大抵是没做过。
思及此,重归暗地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若是真做出那等丢人之举,他怕是无颜与师祖同行了。
坐在一旁的宫无念余光将重归一切动作收拢眼中,唇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
第24章 地府
夜深之后,街上便没人走动了。
四人吃过晚饭,便回到了那小巷之中。
宫无念让三人在旁边站好,接着,三人便看见宫无念,随手在空中划了个圆。
不施法,不念咒,就只是轻轻松松用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圆。
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三人盯着空中一片虚无,不知道宫无念这是什么高深的术法。
片刻功夫,三人都感到空气中似有气流微微浮动,这浮动越来越明显,紧接着,宫无念刚才画的一圈圆出现了光亮,随光亮而生的是一股旋转的疾风,吹动了四人的头发。
令人惊奇的是,那疾风只走动在宫无念所画的圆中。风越来越疾,强烈的阴凉血腥气扑面而来,说不清那是什么气味,死亡、怒吼、哀怨却也寂静。
那大概就是——地府的气息。
圆中出现了一座漆黑色的巍峨宫殿,宫无念眉毛一挑:“成了,走!”
说着,他揽住了重归的肩膀,直飞进了那圆中,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申岚和玄英犹豫了片刻,也先后跟了进去。
四人都进去后,那圆中冒出的阴风将小巷吹得一塌糊涂,随后,小巷便恢复了寂静。
地府从不允许活人进入,远古众神为这里设下的结界虽已经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情,结界略有松动,可到底不是寻常人可以匹敌的。
活人入地府,结界便产生了排斥,偏偏宫无念不是个好惹的主,两两相抗,说是腥风血雨亦不为过。
四人脚还没站稳,巨大骇人的风刃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四人劈了下来,申岚吓得已经闭上了眼睛,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宫无念一甩袖,倒是没什么更加骇人的气势,只是站在他身后的三人觉得身前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这一下,便将风刃挡住,滞在了半空中。
“破。”宫无念手一点,风刃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炸开,闹出的动静震耳欲聋,一下子便打破了地府的寂静。
那结界丝毫不停歇,轮番的攻击从各个方向朝着四人而来,而他们所在的弹丸之地就好像被宫无念下了什么禁制,所有的攻击全部被宫无念化解。宫无念长身玉立,明明没什么动作,弄出来的架势像是要把地府拆了,泥瓦翻飞,甚至惊动了鬼域幽魂,空中黑气逃窜,乱作一团。
玄英看向宫无念,眼底的骇然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申岚则已经吓傻了,他双眼迷茫看着宫无念的背影,脑子里还记得那天师祖笑着跟他们说:“我要处理的只是小事情。”
师祖怕不是瞒着他们早就得道成神了吧?
宫无念看着前方的宫殿,声音不大,却好像直通殿内:“鬼王,再不出来,我就要硬闯了。”
他这话一出,结界紧跟着一顿,攻势停住,刚刚还末日一般的情景霎那间消散,被殃及而塌陷的楼阁像是被人提了一把,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也只不过用了两刻的功夫。四人站在殿前,好像这里根本没什么结界,他们也没被攻击过。
宫无念侧头,拍了拍重归的肩:“走,我们进去。”
说着,四人朝里走了去。
这座建在地府最中央的宫殿,全部用黑玉雕成,既宏伟又阴森,烛火幽微泛着绿光,好像下一刻哪个柱子后面就会窜出个厉鬼来。
申岚怕的不行,死死贴着重归,重归连走路都有些困难。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看见申岚畏缩着这儿瞧瞧那儿瞧瞧便没说什么,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又走到一扇门前,宫无念的手轻轻一推,那起码有三丈高,一丈厚的门便自动向两边打开,大道前方,他们终于见到了那坐在最高位置的
——鬼王。
他也穿着一身黑袍,却给人感觉和宫无念完全不同,那是一股厚重之感。
鬼王头上戴着凶兽图腾的面具,震慑邪祟,黑袍之上却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鬼面纹,各个面目狰狞,邪恶无比好似活物,令人根本不敢直视。
鬼王左右一青一红站了两位判官,一位手持判官笔,一位手持生死薄,脸上一团黑气,竟连脸都没有。
再往下是黑白无常,头戴高帽,脸色惨白,目光阴冷麻木,看人的时候只能觉得他在看着死人——也确实,他们平常是只看死人的。
再往下,是两列身披黑色甲胄的阴兵,手握利刃目光平直,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申岚已经快要跳到重归身上了,玄英心中也有些突突。
最自如的当属宫无念,他看向鬼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微微拱了拱手:“鬼王,好久不见了。”
那鬼王的头僵硬地动了动,面具后那双眼睛似乎对上了宫无念,沉默半晌,幽幽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是你……我还记得你。”
重归抬头去看鬼王。
后者的声音给他一种十分矛盾的感觉,明明音色年轻,却给人一种苍老之感,声音沉厚,却好像又穿破人的耳膜,让人胸腔肺腑都有一股震颤感。
“你记得我。”宫无念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声音都是那么随意:“是啊,你当然该记得我。”
“两百年前我亲自将鬼侯压到地府,你告诉我会妥善处理,这就是你处理的结果?”
宫无念手一动,那被重归收起来的白影就朝着鬼王的方向飞了去。
鬼王的手僵硬地抬起,将白影抓住,看了一眼,掌心燃起幽绿色的鬼火,将那白影烧之殆尽。
“我将鬼侯压在鬼域深处,他不可能逃脱。”
宫无念目光微动:“可他已经出来了。”
鬼王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又僵硬的重复了一遍:“不可能逃脱。”
宫无念笑了:“怎么,你以为本座来这里是为了跟你打趣?将鬼域打开,我亲自去看。”
鬼王声音僵硬而冰冷:“鬼域乃是幽禁之地,非得我令,凡人无法入内。”
“是吗?”
宫无念闪了闪,没人看清他动得有多快,只是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鬼王身边了。
靠宫无念近的那一侧判官惊了一下,手中的判官笔正要指向宫无念,却被他一手挡住,扬手一扫便跌下了高台。
宫无念垂眼看着鬼王,脸上难得没有笑意:“让你开,只是想省些功夫。连鬼侯那厮都能在鬼域自由来去,你还真当那是什么无坚不摧之地?”
“数年不见,鬼王,你怎么越来越天真了。”
第25章 鬼域
大殿之内,没有人,也没鬼敢出声。
鬼王与宫无念无声对峙。
鬼王的脖子扭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僵硬中透出一丝妥协:“好。”
他一寸一寸抬起胳膊放在案台上,并不见手怎么动,案台上的笔和纸便自己动了起来,最后,大印一落,一张青色纸笺化作一道残影朝宫无念直直飞去,被宫无念两指夹住。
他笑了笑,道:“多谢。”说完,便闪身到了重归一旁:“我们走。”
离开大殿是,申岚还忍不住转头去看那高台之上的坐着的鬼王,瑟缩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快走了几步。
他凑近重归小声问:“这鬼王,怎么看着怪怪的?”
“怎么?”
“看着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别扭。”
重归偏头看了他一眼,问:“藏经阁有一本书名为鬼经,不知你听说过没?”
申岚颇为无奈:“你觉得我可能听说过吗?”
“其中有关于鬼王的记载,远古诸神为地府设下结界,却也将鬼王囚于殿中。万年的时间,不得离开这大殿一步。”
“什么!”申岚震惊地瞪大双眼:“那还不得憋疯了?”
“相传鬼王曾是远古诸神之一,生而便有掌管轮回的能力。诸神数万年的时间都有神位传承,只有他始终是孤星之命,独掌神位,整个地府又依他而建,轮回之道好不容易在地府建了起来,他若一动,则幽冥不稳。于是鬼王便同意了由诸神设结界,永远守护幽冥,确保天地不出异状。”
申岚向来心软,听重归一言,不禁有些凄然:“几万年的时间困在这方寸之地,你说,他后悔过吗?”
他问出这话,连宫无念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重归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数万年的时间,怎么会有人和鬼问那坐在高台之上的神一句:
你后悔过吗?
四人直朝鬼域而去,并未听见,身后那阴冷的大殿中,似有悲鸣声响起,又好似延绵着那数万年的沉寂。
——
鬼域的划分也在地府范围内,但实际上地府与鬼域镜生两面,须得从忘川下去。
四人走到忘川时,只见一片宽敞清澈的河水,泛着青光,河上有一桥,远看竟让人生出悠然之感。
重归看着这河目光中有些疑惑,继而又清明起来,看向宫无念。
宫无念笑着点了点头:“是你追踪术中看到的那一条河。”
“我看到的,是否是这河的另一面,在鬼域的那一面?”重归问。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