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浮沉不可说-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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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去上班,他心底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无助,他不想再见到任何的认识的人。
没有请假的勇气,没有上班的心情。
王琪就这么呆呆的坐在街道阴暗的角落里关闭了闹铃,关上了手机,蜷缩着身体看着人来人往的城市街道整整一天。
黎邢律今天下班没有回到和王琪一起住的房子,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心里像是梗了什么东西,放不下又取不出来,一整天就连呼吸都不那么顺畅。
他想,或许要晾王琪几天,而这几天,他也需要去思考一下和王琪的关系。
在此之前,黎邢律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把和王琪在一起的时光匆匆捋了一遍,黎邢律突然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和王琪在一起这么久。最初和王琪在一起,是因为他触碰这个人的时候并不感到恶心,也因为他身上有几分刘闻的影子,可一年多来,黎邢律已经完全能够分清王琪和刘闻,他们不像,一点都不像,
刘闻曾经落到了深渊泥潭里,但他却有着向上的,不屈的意志,他拼尽全力爬出深渊,并成了站在深渊旁给泥潭里的人递绳索的摆渡人。
而王琪则相反,他同样在深渊泥潭中,但他身上透露出来的永远都只有绝望、无助、阴暗和自我矛盾,他楚楚可怜,自怨自艾,既会让人心疼他,但同时又让人觉得他可恨,那种犹豫、害怕、踌躇————王琪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可黎邢律毕竟是和他生活的人,在王琪自以为‘正常’之下,他看到的远远比王琪以为的多。
黎邢律热爱生活,充满能量,他看不上那些不努力就要放弃生活的懦夫。
他们有好几天没有见面。
王琪三天没有上班,他失去了这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没有写辞职报告,没有面对公司的人事,没有面对领导,他并不重要,只要三天的无故旷工,他就收到了人事的开除短信通知。王琪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在冷漠的通知后面,他仍旧回了一句客气的谢谢,他不会因为自己的消失引起公司的麻烦,也许他们会找他。
但他想多了,没有人会找他。
消失的三天,除了垃圾短信和开除通知,他没有收到任何人的关心。
但这些本来也不重要,本来就是一些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而已。
旷工的第一天深夜他又去了一趟酒吧,第二次比第一次熟练了许多,他端着酒杯步入舞池,晃动身体和脑袋,空旷了的一天的胃承受着热烈的酒精,胸膛心口的热度一次又一次攀升。
再次从街道的角落里醒来,王琪身上臭的熏天,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换了一身衣服,冲了个澡,吃了一些干巴巴的没有泡开的方便面,他累死了,连去烧热水也觉得累,半坐在沙发上一步也不想动,他机械的一口一口的吃着面饼,饿到痉挛的胃被除了酒精以外的东西填补,有了几分回到人间的实感。
王琪很了解自己。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看医生,所有的医生都曾经告诉过他,无所事事会毁了他,他所有的空虚、孤独会在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浸满他的全身,他应该有一份工作,应该有简单的社交,应该有事去做,哪怕是无意义的,哪怕是极简单的。
王琪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自己给自己强加的‘规律’。
从此王琪的白天和黑夜没有了意义。
黎邢律打算和王琪好好谈一谈,或者是分手,或者是继续现在的关系,他似乎拿不准,也许他只是想见一见王琪。
毕竟他等不到王琪的主动联系,印象中,那个人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他再次联系王琪的时已经过了一周,他给王琪发了微信,约好了见面时间,周六下午两点半,这个时间就像是工作日的下午,泛着几丝冷漠。
黎邢律中午一点半从自己家里出发,出发前他泡了一壶茶,慢悠悠的喝完,让自己的内心趋于一个平静的状态。
王琪是头天晚上看到消息的,他那个时候正在酒吧上厕所,头喝的有些晕,但看到黎邢律发给他的微信还是清醒了不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空的厉害,空的想喝醉。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转头又出去端起了酒。
王琪按时出现在了房间里,他这次依然宿醉,但他渐渐的习惯了宿醉,没有几天前的狼狈,他踩着清晨的阳光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换了衣服洗了澡,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在早晨七点出发,穿过半个宣城走来。
除了酒吧里人,他不再想接触任何人。
公交,地铁,出租车,餐厅,饭馆,超市他都尽量避免,拒绝和别人有接触的一切场合。
王琪用指纹打开了门,黎邢律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
王琪看了一眼,低头,关上门,走到了他对面的沙发后面,他不打算坐在黎邢律对面,他希望面对黎邢律的时候自己前面有一些遮挡物,这样会让自己更自在。
“你这几天去哪了?”
黎邢律的声音很冷,他现在是愤怒的,当他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就在慢慢的堆积怒意,今天周六,黎邢律原以为他打开门就会看到王琪,当然,也许他出门了,但至少会看见房屋里物品有人使用过的痕迹。可是,他看到的是被没有关的窗户,和被风卷出去弄的脏兮兮的窗帘,看到的是阳台的凌乱,是客厅里落下的一层很薄很薄一层灰,是垃圾桶里发霉腐臭的蛋糕残渣,六月的天气,甚至滋生了蚊蝇。
在黎邢律的质问下,王琪竟然开始发呆,他低着头想,这么糟糕的环境,黎邢律的洁癖该犯了吧。
王琪的沉默越发的激怒黎邢律,他的声音更冷:“说话。”
王琪还是一言不发,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去了哪里?他哪里也没去,只是去喝了几天的酒,但这些似乎没有必要和黎邢律提,他们之间的关系既亲密又淡漠,他不了解黎邢律,黎邢律也从来没有不了解过他。
在怒气值达到顶峰之时黎邢律换了个姿势,有了身体上的动作,这使得他慢慢的冷静下来,黎邢律有良好的家教,他对情绪的控制非常好,至少在别人面前,除了极个别的情况下,黎邢律几乎不会发火,不会失态。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淡淡的开口:“既然你已经不想在这里呆了,那我也不勉强你,今天开始我们就分开,这个房子还有半年到期,这期间你想住就住,给你的卡,你也不用还我,钱不多,你留下花吧,就当是补偿了。”
黎邢律说完站起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黎邢律走后,王琪才松了身上的那股劲儿,他脑袋发蒙,再也站不住,软软的滑坐在沙发后面,身上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
意料之中的结局,可等它真正来临的时候,王琪仍然觉得痛,觉得难过的要死了。
他曾经具象化的未来,顷刻之间化为了烟尘。
他们之间淡漠的像是一笔交易。
黎邢律坐回车里,忍着没发的怒气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里爆发了出来,他狠狠的砸向手中的方向盘。
第79章
王琪从前一直绷着一根绳,他不断的告诫自己要正常,要正常,再苦再痛再难受他都努力的忍耐,独自的忍耐,他不敢失去工作,他遵循医嘱。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喝醉了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事情。
金石饭店的新菜品推出之后他就有了空闲时间,很久没有泡吧的他今天把自己收拾的很帅气准备去艳遇一把,不过遗憾的是他最近都不怎么约的出来黎邢律。
金石是酒吧里的熟客,他常去的几个酒吧都有老熟人,见到金石过来,有人上前来给他打招呼。金石端着杯子和人家碰杯,爽快的一口喝干净杯中淡黄色的液体,挑了挑眉毛:“最近怎么样?”
和他碰杯的男人听出了金石话中的意思,用下巴指了指舞池中间:“那里,有个男人,最近在圈子还挺出名的。”
舞池中央乌央乌央的一大片人,音乐声震耳,射灯乱舞,金石没看见朋友说的人。他笑着让人又添了一杯:“圈子里出名的多了,什么路数?”
“怎么说呢,”金石的朋友是个常年混迹酒吧夜场的富二代,名字叫莫迪,莫迪勾了勾嘴角:“挺有意思的一个人,不知道名字,玩的开,话不多,又纯又欲。”
“单纯来玩的?”
“也有给钱的,”莫迪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这几个月他天天过来,几乎都喝到天亮,不太像有钱人,但也不像缺钱的,能肯定的是,他肯定是来找乐子的。”
金石被莫迪的描述勾起了兴趣,他离开吧台,缓缓走向舞池。
金石站在舞池边缘,找了个视线不错的地方看向里面,他喜欢泡吧,但不喜欢乱扭,更不喜欢身边全是各种汗津津的肉体。
他的目光在舞池中搜寻着莫迪说的人,他看到了一个人,可等他仔细的看去,他惊讶的发现那个人是王琪。
金石一开始并不确定那是王琪,毕竟舞池中间的那个男人手里端着透明的玻璃杯,忘情的扭动着腰胯,微长的发丝被汗打湿,随着他的晃动扬起弧度,汗水在灯光里飞出,他身上简单的白衬衫被啤酒和汗水濡湿,勾勒出了消瘦白皙的线条,他仰起头喝酒的时候,柔和的脸部线条和尖锐的上下滑动的喉结在暗光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像是一个妖精攫取着周围人的目光。
金石就是在他扬起脸的那一刹那认出他来的。
在此之前,他只是被那人身上难以言喻的欲念吸引了。
是的,王琪几乎成了舞池的焦点,脆弱的,干净的,充满欲望的,迷茫的,妖娆的……各种形容杂糅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一分不合适,莫迪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被王琪吸引过去,他着迷的看着王琪:“是不是很特别?”
金石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妙,他甚至微微皱眉,当看到有人已经把手伸进了王琪的裤子里,金石看不下去了,他狠狠的放下杯子,冲进了舞池中间,扯开那个男人的手,把王琪拉了出来。
王琪踉跄的跟在金石身后,他手里端着的酒在路上洒了大半,落在了裤子上,他其实醉了,熏熏然的状态让他根本分不清拉着自己走的男人是谁,但这不重要,从第一天在陌生男人身旁清醒过来的时候开始,他到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跟多少人睡过了,带他走的男人有的温情,有的暴虐,有的沉默,有的健谈,有的给他钱,有的开玩笑说他们是情人……他记不住他们的脸,但能体会到力竭之后那黑甜的睡眠。
这令他着迷。
原来比药物更有用的是酒精和性。
然而这个男人带他去了酒店,王琪晕乎乎的躺在床上,等他进入正题,却被人扶着脑袋喂了一大碗温热的醒酒汤。
味道说不上的差,比起酒来差远了,可惜他软绵绵的被人固定住脖子,只能老老实实的喝了下去。
醒酒汤是金石让酒店送过来的,王琪喝完后在床上躺了一会似乎清醒了不少,金石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热气腾腾的脸蛋儿,喊了好几声:“王琪,王琪?”
很久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
酒店的灯光太刺眼,王琪下意识的把手臂移到眼睛上挡住,他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迟钝的脑袋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在哪里听过,王琪把手臂放在脑袋旁边,看到了身旁高大的身影和那张好看的脸。
“是你啊……”王琪呢喃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那里?”金石太过于好奇,开门见山的追问。
“我在哪里?”王琪动了动脖子,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他才说:“我在那里,喝酒啊,你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金石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视线划过王琪的脖子,在他的颈侧看到了好几枚青紫色的吻痕:“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月前,我上次见你,碰你一下你都要崩溃,为什么现在你变成了这样?”
“啊?”
王琪动作缓慢的爬起来跪在床上,他双手撑在大腿上,定定的看了看金石,他身上的醉意还很明显,一双眼睛看起既无辜又可怜,王琪瘪了瘪嘴,忽然在身上乱摸起来,虽然喝了醒酒汤,但王琪不知道喝了多少,他的手脚不太受大脑的控制,他摸了半天终于从身上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金石看着他抖着手点烟,放进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的吐出烟圈。
灰色的烟雾遮挡住了金石的视线,他看不清了王琪的脸,但却将王琪熟练的抽烟姿势刻在了脑海里。
金石的还记得上一次见他,他那时候脸颊上有了些肉,白白的,气色也比现在好了很多很多。
现在的王琪瘦了很多,也苍白了很多,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病态的媚。
这吸引着金石,同时也让金石为他揪心。
王琪猜不到金石心里在想什么,他的酒要醒了,他不喜欢清醒的感觉,他在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手攀在金石的肩膀上,慢慢靠近他,另外一只手拿下手里的香烟,王琪诱惑的把烟雾吐在他们的缝隙间,嘴唇上下翕动。
“我不想和你聊天,”王琪的声音哑得很,他凑到了金石的耳边:“我们做爱好不好?做爱,然后睡觉。”
金石没有推开王琪。
他承认,他被王琪蛊惑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王琪,可他抬不起手。
他们的唇慢慢的贴在了一起。
夜半,王琪沉沉睡去,金石却睡不着,温馨的壁灯下,金石侧身看着身边的王琪出神,这张疲惫汗湿的脸让金石难以回神。
他难以想象身边躺着的王琪是他以前认识的王琪。
王琪这回醒得有点早,头也没有前几天醒来时那么疼,他不太记得请昨晚上发生的事,因此当他看见金石端着牛奶走过来的时候王琪心里是受到惊吓的。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周围的一切无不彰显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王琪气恼的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金石连忙放下牛奶,抓住他的手,低喝:“你干什么?”
金石的力气很大,王琪被捏的有些痛,他挣扎了半天无济于事,只能放弃。
“我要走。”
“你去哪,我送你。”金石见他不动了,慢慢松开了手:“你先喝点牛奶,已经中午了。”
王琪撇过头,抓起床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不用了。”
王琪拒绝动作让金石下不来面子,他刚想发火,可想到了上次王琪被他骂过之后的样子,硬生生的忍了下来:“你别逞强,吃完东西我送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样子……”金石顿了顿:“还能走路?”
王琪撑着床想站起来,但他确实站不起来,双腿软的厉害。
酒精和纵欲掏空了他的身体。
下不来床这不是第一次,但这却是让王琪感到最无助的一次。
酒醒之后的王琪还是原来的那个王琪,胆小,怯弱,沉默。
“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再这样下去了,”昨夜手中干瘦的触感让金石心生反感,他今天早上醒来之后庆幸自己有做安全措施:“我听酒吧的人说过你的事,如果你下午没什么事,我可以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王琪转身看向他。
“你知道带你走的都是什么人?”金石脸上的表情刺激着王琪:“你乱交我管不着,但我需要对我自己负责。”
王琪被子下的手捏得死紧,手掌心几乎要被自己捏出血来。
金石说的一切他都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他真的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
王琪觉得委屈,但幸好,他现在哭不出来了。
这几个月,靠着酒精和性,他能够睡得着,心也不那么痛,虽然经常觉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