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浮沉不可说-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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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琪认真的说好。
这一次咨询的效果很不粗,王琪无比配合刘闻,刘闻给王琪说的治疗方法王琪都认真记录,并承诺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履行,而且一定会按时吃药。
王琪是个乖巧的情人,黎邢律是这么认为的,当然,他不太了解别人的对象是怎么样的,但他在公司的时候看到过属下被查岗,看起来既狼狈又幸福。
怎么说呢,真是矛盾的形容。
王琪从来没有查过岗,也没有过问过黎邢律的私人生活,他表现出对黎邢律百分之百的信任。或许两人还处在刚确定关系那种暧昧的情愫里,每一次见面王琪都乖乖的跟在黎邢律身边,无论黎邢律带他去哪里,他都带着笑跟在黎邢律的身后,只要黎邢律一回头,王琪就一定会在,眼睛里都是自己。
黎邢律伸手拉住王琪的手,大掌把他的手几乎全部包裹在手心:“我们去看房好不好?”
“好。”
“不问我看什么房?”
“那……看什么房?”
“怎么傻乎乎的,”黎邢律失笑,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王琪傻乎乎的笑,没有辩驳。
“这么笨,当心把你卖掉。”
“不卖,”王琪极轻极轻的晃了晃黎邢律的手:“我害怕。”
黎邢律被逗笑了,伸手把他抱在怀里,感慨了一句:“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是王琪是真的害怕,真的害怕黎邢律把他卖掉了。
爱情真的好神奇,仿佛只有在黎邢律身边王琪才会觉得安心,就算他一句玩笑话,王琪也当真的不得了。可下一秒又会因为黎邢律的一句夸奖瞬间高兴起来。
黎邢律真的带王琪去看房了,黎邢律打算租一套房子,和王琪同居。
第70章
王琪以为自己会一辈子一个人住在出租的房子里,或许会因为房东的不愿意出租而搬家,却没想到他毕业之后第一次搬家是因为要和对象同居。这是很多普通人很普通的选择,但却是王琪不敢想象的未来。纵然王琪心里还是有那么多的患得患失,还是埋藏着无数的不确定以及翻涌的突然被馈赠巨额宝藏一般的惶恐,但黎邢律不会知道,因为王琪什么也不会说,他会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黎邢律面前,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房子租在什么位子,多大平方,什么装修风格,需要再添置什么家具,什么时候搬……等等的一切只要黎邢律做主就好,他没有任何不满,他说的每一个好字都是发自内心的。
搬家的前一天,王琪和黎邢律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黎邢律问他。
“你喜欢这个房子吗?”
“喜欢。”王琪回答的不假思索。
“有多喜欢?”
王琪笑了笑,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说:“在这里,我第一次觉得,未来这个词语,可以被具象化。”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的笑意久久不退。
黎邢律看入了迷,掰过他的脸,蒙住了他的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两个男人同居要搬的东西不多,至少王琪的东西很少,他只是将自己常用的衣服带过去就可以了,在宣城生活了五年,王琪却没有在这个城市留下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对于他而言,属于这个词基本不会出现在他生命中。
王琪想了很久,没有将他原来的房子退租,留下它的原因不是要给自己留退路,只是担心自己如果哪一天不能控制好情绪,能够有个地方来承载他的糟糕。
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同居了,房租由黎邢律承担,这个在市中心周围的房子房租高昂,王琪确实也承担不起,但是在他的坚持下,水电是由自己掏,这让王琪感到稍稍的安心,两居室的房子,他们各有一个房间,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两个人都没有谈到性。
但不可否认,双方都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很舒服。
黎邢律不是每天都回来,但只要他回来的那一天王琪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充满温馨的人间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慢慢得意平静,而王琪却每天都回到这里,他按时吃药,定时去做咨询,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仿佛可以治愈他二十七年的空虚。
直到有一天王琪的药物被黎邢律看见。
虽然这是早晚的事情,虽然王琪已经准备好了解释的说辞,但在看到黎邢律深沉的眸子,王琪的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我记得我问过你,但你一直没有给我答复,”黎邢律给他倒了杯水,轻抚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在安慰他:“那么现在,可以和我说吗,虽然我猜的差不多了。”
他们聊这个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七月中下旬,是宣城最热的时候,不过房子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水杯里的是一杯冰水,王琪喝了好大一口水,他低着头放下杯子,他不敢看黎邢律的脸。
“我有病,抑郁症,大概五六年了,你说的没错,很多年前,我习惯性自残,”王琪口中说出每一句话都让他喉头发梗,可他要继续说下去,也许说完了黎邢律不再接受他,但他更不愿欺骗他:“我断断续续的治疗,现在坚持吃药,也坚持看心理医生。”
黎邢律沉默了一会。
“你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是……”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其他的什么,总之黎邢律还是问了:“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经历过什么……”王琪苦笑了一声,接着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我从小到大,平平淡淡,童年既不悲惨也不缺吃喝,成绩稳定,也没被人欺负过,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病了。”
莫名其妙的难过悲伤,莫名其妙的泪流满面,莫名其妙的失眠烦躁,莫名其妙的空虚无聊,太多莫名其妙,王琪已经无法u思考和探究它们因何而来,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些负面的、绝望的、黑暗的一切。
就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病痛,黎邢律又怎么会理解?
黎邢律果然无法理解。
在王琪之前,他接触过的抑郁症病人是刘闻,那时候的刘闻楚楚可怜却又坚强的惊人,明明深陷深渊却时刻努力的自救,正是他身上这样矛盾的气质深深的吸引着黎邢律,年少轻狂且充满正义感的黎邢律对刘闻有满满的保护欲————这种感觉大约就和黎邢律第一次见王琪时候一样,可他们之间又不一样。
刘闻的病来势汹汹,和刘闻同一个寝室的黎邢律撞见过好几次他绝望的哭泣和无助的自残,但刘闻没有放弃自己,他坚持治疗,坚持运动,坚持服药,坚持去做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所有的一切,时隔多年,当年那个被抑郁症所困的少年如今变成了能够治疗抑郁症的医生。
刘闻的病来源于不幸的童年,父母离异,刘闻被判给了母亲,可母亲因为失败的婚姻而痛苦悲愤,酗酒,打骂他,最终在他十二岁那年自家里自杀了,后来刘闻被接到父亲身边,然而再婚的父亲却不能给刘闻太多的关爱,寄人篱下的不安定感使得刘闻最终在大学的时候爆发,换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然而刘闻没有服输,他用自己的经历演绎了这句话————那些打不到我的终将使我强大。
黎邢律心疼刘闻,也欣赏刘闻。
所以黎邢律无法理解王琪,没有伤的人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太懦弱了。
大概是因为真的太空虚了。
大概是因为内心真的太脆弱了。
黎邢律曾经对抑郁症这个群体有着怜悯和敬佩,但经过王琪,敬佩逐渐消退了。
那天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王琪中肯的说了他的过去,平淡而乏味,黎邢律淡淡的点头,表示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在继续深聊,之后也很少聊到这个病。
黎邢律还是原来那个黎邢律,一个近乎完美的男朋友。
他依然会带王琪去玩,去吃饭,一起看电影,这些普通情侣之间会打卡的事情。
这些王琪的无数次第一次。
和刘医生的咨询定期进行,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冬天,天气很冷很冷,这天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王琪从家里慢慢走到刘闻的诊室。
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王琪还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店里面卖的甜品。
他确实变了,变得会关注周围了,再也不是那个沉浸在自己死寂一般世界里的孤独的人了。
这些改变都是因为黎邢律,因为每次黎邢律回来都会给他带东西,大多数是甜品、冰淇淋,有时候是福记糕点。
昨天,黎邢律刚拎回家一个福记糕点,这回是硕果系列,一盒里是捏成各种各样的水果形状的糕点,夏季的繁华,冬季的硕果。
王琪吃了两个,剩下的打算看完医生回去吃,他渐渐的没有那么讨厌甜食,虽然吃完之后依旧会恶心,但很少抠吐了,选在一会回去吃,也是因为今天黎邢律和朋友有约,可能会很晚回来,那么就算他受不了吐了,黎邢律也不会发现。
王琪不在乎黎邢律会不会将他介绍给他的朋友,这些有什么重要的呢?他允许有自己私人空间的存在,就像是他不会告诉黎邢律他原来的房子不会退租一样。
刘闻没什么变化,但他敏锐的发现王琪的变化,眼前这个患者朝着好的方向一点一点改变着。
“最近吃饭吃的怎么样?”
“很好,我三餐都正常,他给我做饭的时候我能吃的多一些。”
“药呢?有坚持吃吗?”
“嗯,坚持吃了,没有私自停药。”
“睡眠怎么样?”
“吃了药能睡着了,虽然还是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但是足够了,”王琪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比起以前……好太多了。”
刘闻很欣慰,但他同时也很担忧,他说:“我很高兴你在恢复,可是恋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也许,会分手,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要怎么办?再变成原来那样吗?我想,这不是我们最后治疗的目的。”
王琪却很坦然,他说:“我知道没有永恒,我接受消失,我只能尽力在一切消失之前确保我不会轻易选择死亡,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是怕伤害,他的离开不会是伤害,至少他在,我看见过阳光。”
刘闻握笔的手愣住了。
眼前这个病人,对自己了如指掌。
他生了病,也接受这个病或许会伴随他一生。
他豁达的……让人无法评判。
是啊,分手不是伤害。
欺骗才是。
执剑反抗的是斗士,踏过荆棘留下的血液会变成玫瑰,斗士或许变成英雄。
但选择扔掉长剑坐在荆棘上等待血液流干的就是懦夫吗?
人们看不到懦夫手中拿剑,只会扼腕失去斗志的人抵达不了终点,他们同样也忽略了荆棘之下璨烂的血花。
临走之时,刘闻请王琪吃福记糕点,他说那是他一个好朋友送的,在他不开心的时候总会吃一块,然后心情就好了。
王琪说了谢谢,然后婉拒,他说,我讨厌一切甜食。
第71章
王琪离开医院,路过医院大门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在医院进口的第二辆车是黎邢律的。
黎邢律要来看的朋友就是刘闻,刚好今天刘闻和金石都有时间,黎邢律给金石打了电话,约好了在金式饭馆吃饭,下了班之后黎邢律来接刘闻。
对于刘闻上班的地方,黎邢律已经是轻车熟路,他没有直接去他的诊室,去的是刘闻的办公室,刘闻说作为心理医生,要和病人有明确的边界感,他不愿意病人和他有私交,所以当然不会让病人看到他的朋友和家人。
刘闻掐着点出来,刚好遇到了黎邢律。
换好了衣服,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黎邢律自然的接过刘闻手里的东西:“才两盒,你就要给金石送一盒去?”
“哈哈,”刘闻笑了一下:“谁叫你抠门,从来不给金石送?”
“他又不爱吃,送了是浪费,”黎邢律打开车门,把东西放在后座:“就是卯着劲儿想做出一样的味道,要是容易让他做出来了,那福记也称不上百年老店了。”
“哎呀,你就别啰嗦了,”刘闻打趣他:“金石是作厨师的天性,就让他钻研去吧。”
两人有说有笑的到了饭馆,服务员认得他们,也没招待,黎邢律他们就自己找老地方坐下等着金石上菜。
金石进来的时候笑眯眯的,别人看不出来,黎邢律是一眼就能察觉。
“春风得意的样子?怎么回事?”
“你猜猜,”金石看到了凳子上的盒子:“哟,你又给刘闻带福记了?正好,我前段时间改良了一下配方,我觉得这次肯定能做出一样的味道。”
“要点脸,不是给你带的,”黎邢律道。
“怎么不是给我的,你跟刘闻一块儿来的,要不你让他说说?”
“行了,你俩这都多少年了,没腻?”刘闻瞥了一眼金石,忽然开口:“你今天兴致确实挺高,谈恋爱了?”
金石哈哈大笑:“果然是心理医生,瞒不过你,对啊,谈恋爱了。”
“认真地?”刘闻又问:“什么时候带过来给我们看看。”
“先吃菜先吃菜,”金石避而不谈,说起了别的:“谁知道能处多久呢。”
大家都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刘闻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金石不愿意说他绝对不会再多问,而黎邢律是对金石太了解,他花心多情,每段恋爱都谈的挺高兴,但也不会想着长久下去,大学的时候金石对黎邢律说过,他以后会带上爱的人来这家饭店,亲自为他做上一桌饭,他说金家是靠做饭起家的,金家的人都要好吃爱吃金家的饭。
到现在为止,金石就带过刘闻来金家的饭馆吃过饭。
黎邢律没问金石关于王琪的事儿,他知道当初那件事是自己办的不地道,所以也没打听王琪和金石之间还有没有来往,而王琪的存在黎邢律也不会说给别人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就是觉得他俩没可能走得长远。
真是巧了,王琪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晚他们喝的挺多,黎邢律有了醉意,他几乎不会喝醉,除了和朋友或是家人。他对金石和刘闻他没什么防备,一不注意就喝了不少,饭店的服务生分别给他和刘闻叫了车,上了车之后黎邢律下意识的说出了和王琪的出租房。
他到的不算晚,王琪刚刚抠吐完,听到房门开锁的声音,王琪吓得一激灵,连忙冲干净厕所,快速的漱口,想想又觉得担心,反锁上门仔仔细细的刷了个牙。
黎邢律头晕,坐在沙发上,懒懒的靠着椅背,双眼也没有焦距。
王琪第一次见到黎邢律喝醉,他担忧的坐到他旁边,想了一会才觉得应该给黎邢律倒一杯温水。
等端着温水再过来,刚放好杯子,黎邢律已经一把将王琪抱在了怀里,扑鼻而来的酒味儿,但带着黎邢律身上的温度,王琪就不讨厌,他喜欢一切来自黎邢律的东西,味道,气息,和曾经留过他的空间。
他微微动了脑袋,将鼻子埋入他的肩膀,狠狠的吸了一口。
“空调为什么开的这么低?”黎邢律喝醉之后的声音微微沙哑低沉,好听的让人头皮发麻。
王琪已经忘记回答黎邢律的话了,酒味儿醉了黎邢律,也醉了王琪。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在同一个被窝里一同苏醒,黎邢律手臂碰到怀里光溜溜的属于别人的身体着实吓一跳,不过很快,关于昨晚的回忆奔涌而来,黎邢律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才有身体接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有点奇怪的,毕竟成年人都有需求。
但是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王琪对这个世界上大多东西都看的很淡,遇到黎邢律之前努力控制情绪让自己好好活着已�